《另一个新年》Ssix

1、第1章 她

　　她烦躁地关掉闹钟，把被子拉到脑袋上遮住脸，过了几秒，又掀开被子，穿着拖鞋满脸倦容地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不似平常的刺眼阳光，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如同狠狠敲在心上一般。
　　“下雨了啊，本来就怪冷得了。”
　　她住的公寓对面是个小公园，原先一大早就该有些年长的叔叔阿姨来到公园锻炼身体，再过几个小时，孩子们就会闹哄哄地也出现在这个小公园里，从窗户看下去，就是密麻麻的一群小小的人儿感受着生活的乐趣。可今天下起了雨，公园里没有人，外面除了只能看到一个个五颜六色的雨伞顶，就只有偶尔一两个没带伞的人匆匆忙忙地跑过。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宝宝房间，把宝宝露在外面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压了压被子。
　　本来想做些什么好吃的，但冰箱里快没食材了，只能勉强煮点粥。盯着还在煮着南瓜粥的锅，她突然想到也不知道宝宝到底喜不喜欢她做的食物，宝宝也从来没有告诉她，也就只能每天变着点花样看看宝宝哪个吃的比较多来判断了。明天晚上就是除夕了，冰箱里没什么吃的了，看来下午要去趟超市了。
　　宝宝吃过饭，就一声不吭地跑去一边画画了。她看着宝宝圆乎乎的后脑勺，又开始发愁了。本来打算七岁就让宝宝去幼儿园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明年宝宝就八岁了，她还没想好到底让不让宝宝去幼儿园。实在不行，她可以白天上班，晚上教宝宝。
　　收拾完碗筷，她盘腿坐在宝宝身边，看着宝宝安静的脸庞，伸手摸了摸宝宝的脑袋。
　　算了，还有半年可以想，到时候看看再决定吧。
　　她柔声对宝宝说：“宝宝，我们待会要下楼去超市买东西，好不好啊？”
　　宝宝看了一眼她，又继续低着头，握着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她给宝宝带上毛茸茸的帽子，围上围巾，一把把宝宝抱起来。宝宝被抱起来的时候有些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一声不吭抱着她。她颠了颠宝宝，笑道：“宝宝重了啊。”
　　她想带宝宝去外面的世界。
　　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住她家楼下的张阿姨。张阿姨问她看到她家的猫了吗，如果看到了就告诉她。她家的猫不见了，她孙女都急哭了。
　　她知道那只白色的大胖猫，叫做希望。有时候能在楼下小公园里看到张阿姨孙女带着那只叫做希望的猫出来玩。
　　即将过年的H城贴上了春联，商家在屋外都挂起了小灯笼，红彤彤的倒是冲淡了些雨带来的寒冷，带来了一份热度。但雨带来的丝丝凉气依旧不停地往衣领里钻，她给宝宝整整了围巾。
　　宝宝依旧像往常一样，一到外面就把她抱得紧紧的。她轻拍宝宝的后背，希望这样能够缓解宝宝的焦虑。
　　拍着拍着，她就叹了一口气。
　　寒冬，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夜。
　　当她厚实的手掌覆上宝宝发烫的额头，多年来的难过像是瞧准了时机一股脑地往他心中钻。所有压抑的委屈倾泻而出，汇入鼻子，引得鼻尖发酸，涌入心脏，淹没跳动。
　　她给宝宝裹得严严实实的，火急火燎地冲出家门，开车前往医院。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断地充斥着她的鼻腔，刺激得她忍不住搂了搂怀里得宝宝，想让宝宝靠得舒服点。她一只手搂着宝宝，轻轻拍着宝宝的背哄她入睡，一只手轻轻地抓着宝宝挂点滴的小手，想让宝宝的手不要那么冷。
　　情绪早已冲入眼眶，形成化不开的红血丝，带来满满的疲倦。
　　她看着怀中小脸因为发烧变得通红的宝宝，忍着眼泪，自责地在想是不是自己带宝宝去外面所以宝宝着了凉。
　　她啊，不能哭，作为妈妈，她要保护宝宝。
　　想着想着，她扯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温柔地看着她的孩子。她低下头，吻了吻宝宝的头发，用脸蹭着宝宝的脑袋，在心中祈祷了无数遍。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万家灯火早已隐没在黑夜中。
　　不堪疲倦的她沉沉地睡去。在梦里，宝宝笑靥如花，甜甜地叫唤着妈妈，想要来拥抱她，但她的双腿不知为何重如千斤，迈不开步子，宝宝原本笑着的脸蛋皱了起来，她在哭。在急迫地想要奔向宝宝的欲望和无法移动的焦虑中，她的心越来越沉。
　　满满的惶恐和失落感在她醒来后依旧挥之不去，她唤着宝宝喝药，看着宝宝画画，害怕着，惶恐着。
　　门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起身开门，发现是楼下的张阿姨。张阿姨看她们今年没回老家过年，惦记着她们母女俩，送来了些自家包的饺子，还带了副她老伴写的春联。
　　她心中感动，念着张阿姨家的猫不见了，问了问找到没。
　　张阿姨笑着说：“找着了找着了。这个猫啊，跑到前面公园去了，也是个聪明的，下了雨就躲在给小孩子玩的滑梯下面。昨个雨停了，我老伴去散步的时候给找回来了。”
　　希望回家了。

　　贴上春联后，她家增添了份过年的喜庆，连带着她的心情好了起来。外面雨早已停下，地倒是没全干，但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居民出来散步。
　　今晚就是除夕了，怎么着也要高兴点。新年嘛，新的开始，一切都会好的。
　　锅里饺子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窗外交错着绽放的烟花，宝宝坐在桌子前涂涂画画着，她沉浸在这一刻的美好中。
　　世间万般吵闹，这一方世界一片宁静，却与吵闹一样的美好。
　　她站在窗边，外边的烟花不停地在夜空留下痕迹，像极了人们拼命地在这世间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
　　她的手被拽了拽，低下头，是她的宝宝。她把宝宝抱起来，宝宝把手中的画拿到她面前。
　　画中有一座城堡，还有两个小人，一大一小，手拉手。她笑了笑，歪头问宝宝：“这是妈妈和我们宝宝吗？”
　　没期待回答，她把宝宝抱的稳一些，想让宝宝也看看外面的烟花。
　　在她转过头看窗外的时候，她愣了愣，又转过头看着她的宝宝，惊喜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句“妈妈”隐没在烟花声中，却盛大过任何节日。
　　这个新年已经不仅仅是人们的新年，更是她和宝宝的新年，另一个只属于她和自闭症宝宝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