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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忍了,毁灭吧20 林中雾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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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雾瘴之气太重,先前有人扔过火符,将湿重的树木烧得烟熏火燎。
待方玉檐靠近地方,只有熏人的烟气和空中若隐若现的巨物。方玉檐一边捂着口鼻,一边躲避自空中砸下的断肢和树干。
上首人影剑印流光威风凌凌。许是看地上的弟子撤走,再无顾忌,刀剑杀意肆虐,剑势张扬,大开大合。
方玉檐本想上前帮忙,但这高阶藤蛛显然与六年前那只妖兽不是同一水平。扑杀之余还能察觉他在靠近,藤肢簌簌向他刺来,速度极快,稍有不慎便杀至命门。
好在上方有主力牵扯,方玉檐这边压力不大,他翻身躲在树上观察上空情况。
结丹期修士运化灵力时,会将周边灵气抽走。上首不知哪位前辈,杀起来招式凌厉又无章法。
方玉檐此时气息有些乱。他强行忍耐,寻找时机。却没发现身后一条藤肢似蛇一般在他脑后的树干上。
霎时一道青光,周边压力骤增,方玉檐浑身骨节似被千斤重石压迫。他口鼻浸血,眼前一黑,从树上掉下来。
上首藤蛛锯齿交错发出嚓嚓声音,一道缚印,压得它无法起身。周边藤肢胡乱甩动,方玉檐被一条藤肢甩起,整个身体腾空,腹部连带着胃被拘得气都喘不上来。
前人剑指前方,正待将其一力击杀,却感余光有什么东西被甩来甩去。
四目相对,人影一闪而逝。
方玉檐顿时怔住。
李青阳!
李青阳结丹了!
上首刚刚聚起的剑势忽而泄力,李青阳看到了方玉檐,兀的抬手将缠住方玉檐的那根藤肢砍断,他面无表情,飞身冲入藤蛛腹底。
剑气带着迸射的印光透过藤蛛身体将它一分为二,方玉檐摔在地上,不远处李青阳稳稳落地。
林中还弥漫着烟色,地上树叶腐烂,发出泥土的湿腥,方玉檐缓缓爬起来。
他搓了搓手,将手掌上沾带的泥拍掉。抬头茫然地看了看远处颓然倒地的妖兽尸首,李青阳站在前方,意气奋发。
他默然收回目光,垂在脚下。脑子很乱,连他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五年啊...
五年时间!
李青阳天赋本就要比他要好,怎可能平平无奇,毫无建树的浪费五年。
这天下人又不是围着他转的,谁会无所事事的等他五年。
一切早已追悔莫及,从他儿时那个夜晚,莽撞的决定、闯祸、隐瞒、撒谎、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他坦荡光明的前途,众所期待,人人羡慕的天资,在那场祸事里砸了个干净。
五年后他跟所有碌碌无为平庸的师兄弟一样,还卡在筑基前期不上不下。
再也回不去了!
巨大的憾恨铺天盖地涌来,方玉檐整个人好似被浓郁的墨色浸染。
地面开始震动,起初只是微小的震感,一旁的树叶开始低频率地抖动。
方玉檐怔然抬头,前方阴影处,一只更大的成年藤蛛从暗影中现身。
两人面色一变,纷纷拔剑后撤。
身后几道身影飞来,是增援的师长,数人直冲上首的成年藤蛛,自空中大喊。
“你二人往安全区撤!”
霎时数百道藤肢似利剑从空中射下,方玉檐躲闪不及,后小腿被插中,他跌倒在地上。
天间万钧利刺下杀,方玉檐瞳孔放大,浑身僵直。李青阳及时赶到他身边,斩断即将刺进他咽喉的藤肢。
这成年藤蛛与方才那只速度天差地别,李青阳丹气充裕,掌下化风,将藤肢挡在周围。
他拖着方玉檐快速往安全区处走。
背后一声厚重嗡鸣,长长的尖哨一同响起。半空作战的师长大惊失色。
妖兽混战,三方围堵!
“起阵式!”
李青阳将方玉檐拖到一棵树下,“我得去帮忙,你从这边往外走,前行百米左右便能找到一处藏身地。”
话音落,他转身离开。
方玉檐来不及多想,顺着他指的方向,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往那边挪。
身后猛增一道吼叫声,震得人耳膜疼,方玉檐回头一眼,妖兽已有五六只,皆是数十米高,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空中惊声此起彼伏,有长老指挥着列阵。他不敢逗留,脚下速度加快。
艰难拖行十多米,他一摸腰间,他的剑没了。那剑是师尊挑给他的,方玉檐懵了一下,咬咬牙又折身回去。
前方人妖乱战,越靠近战场中央,迅风雷霆运化,气息愈受干扰。
陡然地面金纹浮现,庞大的缚阵开启,上首师长四散,六只妖兽更加暴乱。
灵浪以摧枯拉朽之力将树林夷为平地,剧烈的音爆响彻整个天殷山,外面营帐留守的前辈接连护身出逃。
方玉檐伏趴在地,耳膜震荡,心如鼓擂。片刻,他抬头。
不远处的平地被砍为断崖,偌大岩壁断裂,斜斜砸在地上。李青阳半边身子被卡在中央,上方一层薄薄尖锐的岩片在他头上悬着。
“方...”
“方玉檐...”
李青阳呼吸轻弱,一只手扒在地上。
“你帮帮我...”
“...拉我一把....”
方玉檐听到声音,下意识起身向他那边挪。
四周烟雾弥漫,偶有咯吱的断裂声传来。李青阳被一块重石卡在断崖出,耳朵有血慢慢浸出来,眼神涣散,头也支撑不住。
方玉檐知道李青阳重伤,他已经结丹了,居然也会被重伤到这个地步吗?
结丹的李青阳....
天资强悍的李青阳...
处处都压他一头的李青阳...
从他入闻台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变了。
如果一切能重来,他真希望李青阳从来没有出现过。
方玉檐蹲在他面前,就要伸手拉他。有一瞬间,他盯着李青阳逐渐脱力的表情,手停在空中,没有递上去。
如果一切能重来...
如果李青阳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李青阳从来没有出现过...
方玉檐迟疑了....
他陡然张口,好似在呼吸。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发现从前暗夜的妖毒,攀附啃食心脏的忌恨,那些暗自攀比较劲的心思。
不甘、怨恨、细微的排斥、审视...
好像跟盘踞在他身上的妖毒没有关系!
李青阳被压得呼吸越来越重,察觉方玉檐靠近,他伸出手用力去够。抬头看前方,却看到了方玉檐犹豫的面容。
从后背的剧痛中缓缓回神,李青阳面上表情凝滞,嘴唇蠕动。
“方玉檐....?”
身后巨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轰然一声,拖着李青阳坠到崖下。
上首悬着的薄薄岩片插在地面,砍进半米不止。崩裂的碎片打在方玉檐脸上,他如梦初醒。
发觉自己做了什么。他呼吸停滞一瞬,猛然哭了出来。
“李青阳——!!!”
崖下深黑,荡起幽长的回音,他哭喊着趴在边缘拖着腿着急地左右挪动。
“李青阳——”
“李青阳——”
眼泪鼻涕一起外流,他呜呜咽咽,“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李青阳...对不起对不起.....”
天殷山内的试炼紧急叫停,里面的伤员被抬了出来。
赵清洲在山谷外接到了神情崩溃的方玉檐,他情绪激动,躲在赵清洲怀里,全身力气好像都散了,只一个劲儿流泪喃喃。
“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腿伤了,我救不了他。”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状态混乱,到处都是吼叫声和外撤的弟子。赵清洲不明情况,拍着他的后背将他抱紧。周边人声嘈杂哄闹,人来人往。
天殷山许久不曾用来试炼,灵场养育出高阶大妖,未能清缴。提前踩点的人懈工怠职,划分安全区时没有细细查探。
此次受伤弟子十多名,分布在天殷山各个区域。方玉檐所在区域妖兽几乎集群,好在这里的弟子撤的快,增援迅速,受伤人员最少。
掌门在宗中接到了消息,下令让大部分弟子先行遣返回宗,伤员慢行,以免颠簸。再留下一些人用来找寻失踪的李青阳。
与李青阳坠崖之事一同传出的,是他金丹已结,天资外显的消息。
众多前去增援的师长一同瞧见,震惊之余,纷纷向掌门求证。才知李青阳十四那年便结金丹,古今千百奇才,未出其二。
一时声名扬起,轰动各宗山门。附近山宗亦派人前来打探,只是众说纷纭,无论多少惊叹之言,现在人下落不明,死生不知,皆没了办法。
当时场面混乱,缚阵一开,威力巨大,增援师长各自掩护真身,没注意到其他人。
当夜,掌门暂放一切事宜,亲身下崖带着人一起找寻。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山门处吵吵嚷嚷,李青阳被人抬了回来。
探望的人太多,由掌门亲自发话,挡回来一众好奇探究的人。
李青阳昏迷了约莫十多天,在一个长风和煦的晴天里醒来。
醒来第一刻,便拽着身边人问了方玉檐的情况。
这个人在哪里?
在做什么?
有人说,方玉檐受了刺激,夜夜梦魇难安,埏玉长老整夜整夜的陪着。
李青阳出神许久,脸上没有表情,只口中道了一声‘好’!
他自己受着伤,居然还牵挂当时同样身处险境的弟子。大家不明情况,只叹他心地纯良,极重情谊。
这话传到了赵清洲耳朵里,这些天琐事绊住了身。若得空,于情于理,他也该去看看。
赵清洲心里做了打算,只是没想到李青阳会率先一步来到闻台。
他突然出现在门口,伤病未愈,脸上有些失色,手扶在前阶的殿门,显出几分孱弱。
方玉檐今天情况刚刚好转,正在院中坐着,赵清洲在一侧看书。门口的动静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方玉檐转头的瞬间,身体当即僵滞。
赵清洲起身上前,见李青阳身边没有带人,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面上有些担忧。
“先进殿内吧,院子风大。”
李青阳没有废话,声音虽轻,但咬字清楚,“听闻方师兄梦魇已久,青阳来看看。顺便想向师叔借一味九品阳露丹,用以疗伤。”
赵清洲没有多想,向身后看看,“那你们聊吧,我去库房取药。”
说罢,他转身从殿后的廊道下离开。
院子里太清寂,李青阳上前两步,站在方玉檐面前。
无声地对峙太熬磨人心,短短几息功夫,方玉檐后背已渗出薄汗。
“啪”得一声,方玉檐愣在原地,半边脸缓慢泛红。
李青阳面不改色,用力又扯了他两个耳光。
方玉檐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嘴角微微流出些血色。他身子绷着,眼里绞拧着,一动不动。
李青阳没有出声,也没有后续动作。他视线落在方玉檐脸上,眼神好似是逼迫。
像羞辱!
最终,方玉檐无法承受,他喉咙滑动一下,转身走上了偏殿的台阶,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玉檐呢?”
“回殿里休息了吧。”
“这是你要的丹药,你身子还没恢复好。这种小事,以后派个弟子过来就是了。”
“是,那青阳告退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
声音停了些许,方玉檐坐在桌前等了等。
殿门果然在不久后被敲响,赵清洲拿着方玉檐遗落在院子桌上的清心诀过来。
“你的书忘拿了。”
方玉檐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接过书,“谢师尊。”
察觉他情绪不对,赵清洲开口:“新的花蜜送来了,你不是说想吃,稍后让弟子开来尝尝。”
方玉檐摇头,“我有些累,明日尝吧。”
赵清洲也不逼他做什么,”那就早些休息。”
殿门关上,方玉檐坐回到桌子前。
天色渐渐低迷,殿内光线一点点暗下来。他想着方才那三巴掌,想着想着,泪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