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57、普通人和音乐生 “你要

　　“你要不要喝水啊？”

　　一个女学生走过来。她扎着高马尾，皮肤晒成健康的深色，穿着发旧的T恤和短裤。陆今安看到她的那一刻，恍惚了一瞬，那走路时微微扬起的下巴、那带着笑意的眼睛，像极了叶宁宁。

　　他接过喝了一口“谢谢”

　　女学生笑着给他递纸巾“我知道你，李安。林风给我看过你的朋友圈，谢谢你资助林风让他完成梦想。”

　　陆今安愣了愣，才接过纸巾“你还认识他？”

　　女生开心的点点头“对呀，这里是音乐公园啊，要不要去看看他，他在附近和学校同学合奏呢。”

　　陆今安没有犹豫“好，你带我去”

　　女生跟在前面，走在前面，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手背在身后，步子轻快“忘记跟你自我介绍了，我叫季凌雪，林风的青梅竹马，是学体育的。”

　　陆今安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抓紧手中的水他“你名字挺好听的”

　　季凌雪听到夸奖，开始在路上蹦跶，太阳照着她晒成蜜色的皮肤，整个人像一颗滚动的光点“谢谢夸奖”

　　陆今安笑了笑，以前叶宁宁也是这样走路的……

　　叶宁宁也是这样热情，开朗，大方。

　　在陆今安的最阴暗的时期，是叶宁宁带着他走出了黑暗。

　　“别怕，今安。你有我。”从小到大。她说了无数遍。

　　他没办法忘记这个女孩……

　　叶宁宁是他唯一的倾诉对象，这一辈子，他的痛可能只有叶宁宁知道。

　　他可以在任何人勉强坚强，如果现在面前的是叶宁宁，他肯定会崩溃的大哭，会像以前那样叫叶宁宁牵着他的手，回到那个老小区里面。

　　回到自己的世界，窝在那边，一起吃冰棍，一起爬山，一起看风景。

　　他想起叶宁宁不觉得自己会病发，会感受到安心……在遇见贺之珩之前，他的心里只有友谊，以前同学说他恶心，说他脏。叶宁宁不嫌弃他。他会带着他，擦拭掉眼泪，清理他身上的被霸凌的痕迹。

　　自己您先就不喜欢出门，叶宁宁周末的时候都会敲响那扇门。

　　“今安，出去玩！”声音总是那么清脆悦耳。

　　叶宁宁也有自己朋友，但是她总是会抽空陪陆今安玩。

　　陆今安只觉得面前的少女太像叶宁宁了，像到将近十年，他才敢突然记起这个女孩。

　　中午的太阳，照射在两人的影子上，陆今安就看着两人的影子。

　　觉得一切都没有变……

　　他其实期间查过自己家，到底被谁家亲戚买走了。

　　他查到了，也选择遗忘。

　　是叶宁宁买走了……

　　她送给他的领带，这辈子他都会留着，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再见叶宁宁，不会再回去那个家。

　　两人走了一会儿，陆今安听见了合奏的声音。他抬起头，远处一群学生拿着各自的乐器，在老师的指挥下演奏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琴弓和铜管上，一闪一闪的。季凌雪带他走到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他就静静看着他们合奏，林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的目光扫到了季凌雪，两人相视一笑，陆今安看着这个场面只觉得熟悉。

　　陆今安看着了手中的水瓶，自嘲道“其实我不懂音乐，不知道他们在演奏什么。”

　　季凌雪的目光一直在林风身上，她语气平和“你们大人真奇怪，为什么觉得一定要听懂音乐呢，这些艺术生不是为了技术才弹奏的，是为了，有人和你一样停留下来，听他们演奏，哪怕听不懂，鼓个掌，他们也开心的。”

　　陆今安猛然一怔，他看着季凌雪的背影，这女孩好像说中了他的心一样。“你的见解很好，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这种情况，我朋友也是学钢琴的。”

　　季凌雪点点头“那真是太巧了，你朋友肯定也很单一吧，林风就是这样，每天不停的练琴练琴，我就在那边跑步，共同语言都很少，音乐生真是一个孤独的品种，沉闷无趣。”

　　陆今安笑了一下“确实，我朋友也这样”

　　季凌雪目光依旧停留在林风身上“可是他也有你这样乐于助人，有趣的朋友啊。挺好的……有伴”

　　陆今安顿了顿“其实我也挺沉闷的，以前就知道学习。”

　　“这不是很正常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季凌雪转头看着他，语气直接得像个孩子“哇！李总你还挺自卑的。这样不好。老板都是这样的吗？”

　　“没有……我是个例”

　　随着音乐停止，林风跑了过来，看着季凌雪“我今天厉害不？！用电子琴会差点意思。”

　　季凌雪眉眼弯弯“很不错！天才钢琴家”

　　林风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陆今安，眼睛一亮“啊，李总你也来啦！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看见你。”

　　陆今安摆摆手“没事，我刚刚情绪不好，是你朋友把我带过来听音乐的，你们合奏的不错。”

　　“谢谢”林风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两个同学也跟了过来，一个抱着大提琴，一个拎着小提琴，都好奇地打量着陆今安。

　　“林风，这就是你之前跟我们说的贵人吧，今天还会过来看我们合奏。”

　　陆今安主动开口“我是被季凌雪带过来的，你们好。”

　　大提琴手女生笑盈盈地说“我叫白馨，我旁边叫王泽，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王泽对陆今安微微鞠躬“你好”

　　陆今安都点头示意“你们平常都在这里演出吗？”

　　林风说“还行，基本在学校，今天老师安排的，正好今天周六。”

　　陆今安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周末了。他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现在很热，要不要叫上你们朋友老师去音乐餐厅，一起合奏，我听着，”

　　白馨说“真的吗？！可以带我们去吗？”

　　王泽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们有十几个人了”

　　陆今安笑着说“没事，你们还是学生，让老师同行，家长也不担心，就当我请你们替我表演。”

　　白馨拉着王泽就往老师那边跑。林风摸了摸后脑勺“抱歉，我朋友太热情了”

　　陆今安“没事，应该的，再次恭喜你，考级成功”

　　林风“谢谢”

　　季凌雪在旁边插了一句“就当出去玩了，他人挺好的！”

　　老师这时候过来了，有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真的不会太麻烦你吗？”

　　“没事，我很喜欢这些学生”陆今安掏出手机“我给你们地址，你们坐车过去，我现在过去安排，如何？”

　　老师带着全体学生鞠躬“太谢谢你了，他们会很开心的。”

　　陆今安起身，示意“走吧，我先去开车了，地址我发给林风”

　　其他人学生开心的蹦哒起来，一起集体欢呼“谢谢李总，谢谢林风”

　　陆今安笑着走了出去，回到车上，找了一家有舞台的音乐餐厅，订好了厅，把地址发给林风，然后自己先开过去。

　　到了餐厅后，他先点了菜，又安排服务员把舞台空出，等等会有学生过来合奏。他顺手订了二十束鲜花，正好是刚刚在公园数过的人数。手机亮了一下，是顾子阳的消息

　　“在哪”

　　陆今安没回，只发了地址过去。

　　没过多久，老师带着学生到了。大家一进门就被餐厅的规模惊到了，忍不住低声赞叹。老师红着脸过来“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陆今安双手放在身侧“没事，请允许我顺便请你们吃饭，你可以让学生在这边合奏了。”

　　老师又鞠了一躬，领着学生们上了舞台。舞台最右边摆着一架施坦威钢琴，林风掀开琴盖时眼睛都在发光。随着老师的手势，合奏开始了一首欢快的曲子，音符像被阳光晒暖的水珠一样跳出来。

　　陆今安坐在最近的长沙发上，安静地听着。

　　季凌雪坐到他旁边，声音很小“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坑你的，我是看你情绪不对，只是想让你看看林风因为你，很开心。所以……对不起。”

　　陆今安没有转头看她“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应该的，我很喜欢林风的冲劲，也喜欢为了梦想生活的人。”

　　李凌雪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李总应该上学学习比较好吧。”

　　“你怎么知道？”

　　“有钱人都是学习好”季凌雪理直气壮。

　　陆今安忍不住笑了“说的没毛病，你们努力上学坚持梦想，也会实现的，”

　　季凌雪小声说“谢谢”

　　陆今安重新看向舞台。学生们脸上带着笑，青春的光芒在他们身上晃动着，像水面上跳跃的碎光。这就是贺之珩的世界吧。他这样想着，陷进了音乐里，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听过一场演出了。

　　他记得最后一次是贺之珩和苏瑶瑶的合奏会，群星闪耀，林璟深的哭泣。苏瑶瑶的退场，贺之珩的坚持。

　　那时候自己在哪……

　　默默看着大家吧。

　　突然，几个学生的议论声从舞台上飘下来

　　“诶，是贺之珩诶！”

　　“我的天，贺之珩居然没有死，他出现了！”

　　“林风，你偶像来了！”

　　音乐停了。陆今安下意识回头

　　贺之珩微微低着头，从门口走进来，光线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柔和的轮廓。

　　学生们放下乐器，一下子把他围住了。季凌雪惊讶地转头看向陆今安“李总！这不会是那位艺术生朋友吧！你人脉太好了！！！居然是贺之珩诶！林风的偶像！”

　　陆今安没有回头，低头咒骂了一句顾子阳叛徒，肯定是他贺之珩地址的。

　　陆今安没有回头。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顾子阳，叛徒。肯定是他把地址给了贺之珩。

　　季凌雪已经跑过去，挤到林风身边。贺之珩在人群里给学生签名，从容又温和。签完后，季凌雪开心地抱住林风的手臂“哇！林风你成功拿到偶像的签名诶，恭喜你”

　　贺之珩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季凌雪，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缓缓转向舞台前方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他没有急。他接受了学生的邀请，走上了舞台，和林风并肩坐在钢琴前。其他学生也纷纷拿起乐器跟上节拍。贺之珩侧过头跟林风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的手同时落在琴键上

　　《致爱丽丝》

　　开头几个小节，林风错了好几个音。贺之珩没有停，只是把节奏放缓了半拍，等林风跟上。其他学生顺着旋律，一个个加了进来，铜管、弦乐、打击，像一条河慢慢汇入更大的河流。

　　陆今安坐在台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季凌雪站在人群中，看着林风，也悄悄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曲终。花店的人推着车从侧门进来，二十束鲜花整齐地摆在舞台边角。服务员开始上菜。陆今安站起来，朝学生们说“送你们的，去拿吧”

　　学生们欢呼着涌向花束。季凌雪抱了一束，转身递给了老师。

　　贺之珩走到陆今安身边，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情绪不好，就出来助人为乐。”

　　陆今安学着贺之珩的语气说“我乐意……”

　　贺之珩看着学生，用袖口给陆今安擦了擦泪水“长大了，少哭点，高中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感性。”

　　陆今安没有躲开，默许了他的动作，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