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叶宁宁 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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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两人收拾妥当，启程回H市。
出发前，陆今安从抽屉里取出户口本，仔细放进随身的背包里。贺之珩也在旁边整理自己的行李，发了信息让人把H市老宅打扫一遍。两人配合默契，像早已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随后，他们开车前往H市。
路上，贺之珩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覆上陆今安的手背，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霸道？每次都是按着我的意思走。”
陆今安摇了摇头“不会，迟早的事情，而且你都是为我好。”
贺之珩看着前方的路慢悠悠说“我已经让林璟深帮我们安排了H市的事情，明天一早就可以办理过户了。”
陆今安的手微微缩紧，“你不后悔吗？把一切都给我”
“不后悔”贺之珩语气笃定，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就怕你再跑了，其他事情无所谓”他的目光落在陆今安头顶，新长出的头发已经露出了原本的浅棕色“回家把头发剃了吧，我家有工具，不用在染头发了。”
陆今安摸了摸自己头顶“会不会很丑，我都没剃过很短的头发”
贺之珩笑了一下“应该会很可爱”
陆今安也笑了
陆今安也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是阳光终于透了进来。
几小时过后天也已经暗了下来，他们来往了贺之珩的老宅。车停在熟悉的街口，陆今安踏出车门的一瞬，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片区，他太熟悉了。高三那年，他几乎每周都来。贺妈妈总爱往他手里塞各种零食，贺爸爸则会拍着他的肩说“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那时候他觉得，这才是家的温度。
推开老宅的门，一阵陈年积攒的闷浊气息迎面扑来。贺之珩刚踏进去就猛地打了个喷嚏，连打了三四个，鼻尖瞬间泛红。陆今安赶忙快步进屋，把所有的窗户都推开。深夜的H市，窗外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和蒸腾的暑气，温热的风裹着草木的味道涌进来，一点一点冲淡屋内的旧尘。
贺之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跨进门槛。陆今安已经把行李箱拖进来，拉开拉链开始整理。
贺之珩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鼻头，神色无奈。
陆今安挨着他坐下“我以为你就对香水敏感，没想到，这种味道你也受不了。”
“没办法，太闷的空气我都接受不了。”
陆今安递了张纸巾过去“明天我们去买点日常用品，今天将就一下。”
贺之珩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随手丢进垃圾桶，忽然低声说“回来我就记得我生病的时候，你叫我之珩的样子”他顿了顿“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回来的。”
陆今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头“没事，总是要回来面对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去睡觉吧，很晚了……”
贺之珩搂住他的腰，两人回了卧室。钟点工提前来换过床单被套，是干净的皂香。贺之珩习惯性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老旧的推子，按了一下开关，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要不要现在剃？”贺之珩举着推子问。
陆今安在椅子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来吧。”
贺之珩没有犹豫，推子贴上他的头皮，动作利落而轻柔。
“以前，弹琴没空的时候，我就是直接用推子，推掉然后研究琴谱，你不用担心，我有技术。”
陆今安先是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碎发一小撮一小撮地落下来，浅棕色的发根逐渐显露。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
贺之珩没有停手，继续稳而轻地推完最后一缕，然后放下推子，拿起毛巾替他拂去脖颈上的碎发。镜子里的陆今安，短短的寸头露出了原本的发色，衬得五官更分明了些，比之前显得利落，也更有棱角。
贺之珩把浴巾和睡衣递给他“你先去洗澡，我收拾一下。”
陆今安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贺之珩伸手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没事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陆今安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眼泪洇湿了他的衣领。贺之珩就那样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等他终于平复下来，才自己进了卫生间。
贺之珩站在琴桌前，把散落的琴谱理好，又仔细将地上的黑色碎发拢成一堆，扫进垃圾桶，动作安静而专注。
等陆今安洗完出来，贺之珩也进去冲了澡。两人重新躺回床上，贺之珩把他搂得很紧，几乎是嵌在自己怀里。
“怕”陆今安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想起了父母那件事，那时候妈妈把门关上，说“没事，妈妈在”
外面的动静好大，他没看见……耳边又响起耳鸣声，这一次他没有带药出来。只能痛苦的煎熬着。
贺之珩的手掌贴在他背上，不紧不慢地顺着脊柱的方向抚下去，力度温柔而有节奏，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陆今安一直想着贺之珩在身边，没事的……
自己没事的……都过去了，门是开着门的……最终他的颤抖渐渐停了，呼吸也慢慢绵长起来，终于沉沉睡去。
贺之珩听着他均匀的呼吸，自己也合上了眼睛。
清晨六点，贺之珩先醒了过来。他轻手轻脚地起床，从行李箱里取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又翻出一顶浅灰色的棒球帽放在床头。随后他出了门，去附近的早餐铺买了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又拐去便利店补齐了日用品。
陆今安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桌上，贺之珩正坐在旁边喝豆浆。两人一起洗漱吃完，换了衣服，便出发去派出所。
登记处的手续比想象中顺利。警察核对完材料，让他们去三楼办事处办理最后一项。两人牵着手上了楼，找到指定的办公室门口。贺之珩推开半扇门，目光往里一探，动作却忽然顿住，他几乎是立刻将门重新合上，转过身，把陆今安带到走廊的长椅边。
“你也累了吧？我进去处理就好了。”贺之珩微笑着，语气轻松“已经不需要你签字了，等我一会好不好？”
陆今安点点头“好”
贺之珩拿着文件自己打开了房间，办事处的人，是叶宁宁。
贺之珩拿着文件独自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的是叶宁宁。
她正低头整理材料，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触及贺之珩的瞬间微微凝住，随即她认出了他，嘴角牵出一抹浅淡的微笑“请坐，贺之珩。”
贺之珩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平静。他把文件和户口本推到她面前“好久不见，叶宁宁，没想到你在这里工作。”
叶宁宁没有理他，她打开了文件，贺之珩户口下面赫然出现了，“陆今安”这三个字，她抬头了一会，用公章按下了每一处需要的地方。
她盖一下章，她的眼泪都失控一下落下来，她也没有忘记那事情，
那个夏天，公墓上，他们走着相反的方向，
只有她。
在原地踏步，她无法容忍自己家的所作所为，如果那时候她愿意和父母在踏入陆今安家，那悲剧都不会发生。
她是希望陆今安幸福的，哪怕不是自己。她和陆今安从小到大，从陆今安的害怕，带他开心，在看他自卑，看见他爱上贺之珩，看见他离开自己。
她自己从十几年的不甘心到一年的时间的放手……
痛苦的不是只有贺之珩和陆今安，她也打算终身不嫁，脱离家庭。
没有人在那场事件里，安全脱离。
她无法忘记9岁那年的夏天。陆今安浑身是伤地站在她家门口，眼睛红红的，却只是问“宁宁，我能在你家呆一会儿吗？”。
她什么都没问，牵起他的手说“好啊，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那之后，幼儿园到高中，她陪了他十几年，她是唯一见过陆今安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他曾经害怕什么的人。陆今安总是会和他说，自己烦恼，不安。
他总是会说“宁宁。我是不是没有未来，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叶宁宁每次都会安慰“陆今安，你是很棒的人，不要否决自己，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男生！你别怕，我会一辈子陪你，鼓励你”
“宁宁，谢谢你。”
11岁的陆今安，会去草丛里面摘新鲜野花，敲响着叶宁宁家的门，笨拙的说“这是你保护我的回礼。”
美好的记忆碎片，在这时候不断浮现出来
“宁宁，生日快乐”他在笑
“宁宁，我教你”他在认真教
“宁宁，如果以后没人娶你，我愿意的”他腼腆。
“宁宁，你说我是不是配不上贺之珩。”他在忧虑
“再见了，叶宁宁”他在道别
贺之珩永远不会知道那些事。只有她知道。只有叶宁宁知道，只有叶宁宁陪着他。幼儿园到高中。
一次一次，让陆今安露出笑容……
推着他，让他勉强有正常的生活。
所以她那时候不甘心！不甘心只有一年的时间，陆今安跑向了贺之珩！
她又盖下一章。
凭什么啊！陆今安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她不会相信陆今安会告诉贺之珩那么多事情……
她又盖一下一份。
可是，她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让陆今安奔向更好的人。
正是这份不甘心！让陆今安离开了她的世界。
盖完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了。
陆今安脱离了陆家，在贺之珩户口上，她停留了一秒。
以前那份婚书，她还保留着，红纸黑字。
是她唯一的念想。
是陆今安的噩梦，叶宁宁唯一私心。
她把证件还给了贺之珩。
她声线都在颤抖问“陆今安，在……门口吗？”
“嗯，他还生病了，因为父母的事情。”
贺之珩没有看她。把文件收好，放在了文件夹里。
“所以……你怕他看见我。”叶宁宁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没必要这样，叶宁宁，我知道了真相，最近才和今安重新在一起，你们……算了吧”贺之珩起身用文件夹拍了拍大腿。
“对不起……我没有忘记……苏瑶瑶应该都给你看了……我不是故意的”叶宁宁低下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贺之珩没有再多说什么，要打开门的时候，
叶宁宁恳求的问道“他过的怎么样了？我不会出去和他见面，你能不能，就告诉我一下……谢谢”
贺之珩最终没有打开那扇门，他背对着叶宁宁，保持情绪说“他现在做房地产CEO。”
“陆今安他……没有怪你的，他还保留着你送给他领带。”他的手在门把上面颤抖，他知道的，在陆今安的世界，他永远比不过叶宁宁……
上官锦，许焱，卫屿都不是问题
只能叶宁宁才会让他感受到害怕……
“抱歉，叶宁宁，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他在外面等我。”
他回到走廊里低下头恢复了自己的情绪，他朝长椅上的陆今安举起手中的文件夹，微笑着晃了晃“办好了，走吧。”
陆今安起身牵起他的手“这下你能放心我了吧”
贺之珩开心的晃着握着的手“很开心，我们是一家人了，走，去公墓，和家里人庆祝一下！”
陆今安握紧了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侧，两人并肩离开。身后的门缝里。
叶宁宁的身影伫立了很久，目光追随着走廊尽头那两道渐远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拢。
陆今安长大了好多，不像以前一样，需要她的保护，不需要再主动和自己说自己的烦恼，说自己的悲痛，她在心里默念。
祝你幸福，陆今安。
再见，陆今安。
对不起……
不能陪你和以前一样走下去了……
她慢慢收回视线，轻轻关上了门。然后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捂着脸，在里面崩溃大哭起来。
哭声闷在手掌里，闷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谁也听不见。
两人去了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和白玫瑰来到了古墓这边，
今天的天气和那天一样，烈日当空。
贺之珩习惯的把两束花放在了墓碑前，把陆今安的帽子摘下来，太阳的暖阳照射着陆今安短寸的头顶，贺之珩揉了揉他的头顶，很软，像女孩子一样的发质，
陆今安笑着，眼泪却先一步滑了下来“这辈子我以为你不会陪我来这里，那时候你也很痛苦吧，”
贺之珩也红了眼眶，声音哑了几分“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陆今安脸颊上的泪。
陆今安看着墓碑，哽咽道“妈……我带他来见你。”
贺之珩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谢谢……”
陆今安捂着脸痛哭起来，那一晚，他失去了一切，没有任何预感，击碎了一切。
贺之珩搂住他的肩膀“以后我都陪你来。”
陆今安跪倒在地，哭了很久。
贺之珩就这样陪着他，等哭泣声停下，他们走出了公墓回到了家。
贺之珩把人扶到床上，陆今安沉沉睡了过去。
他看了好一会，才又打开了文件夹，里面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贺之珩
陆今安
十年了，从17岁到现在……
这样就足够了……
陆今安愿意迈出这一步，他等了很久。贺之珩只能对不起叶宁宁。
他看见了红印章上其实印的不是很干脆利落，是抖得。他看见叶宁宁哭了……
他没有办法告诉陆今安，叶宁宁在里面。
叶宁宁其实也一直都在。
他有私心的，他希望陆今安在H市，只能有他。
贺之珩把文件夹整理好放在自己行李箱夹层里，上床抱着陆今安一起睡了好久。
他去了一趟超市，买了满满几袋食材和厨房工具，拎回家里。试着拧开煤气灶的开关——蓝色的火苗稳稳地跳了起来。他把厨房门掩上，系好围裙，开始动手。
等贺之珩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五点。他下意识往身边一摸，空的。他猛地弹坐起来，光着脚推开卧室门冲出去，却在餐厅门口猛地刹住了脚。
陆今安正把一锅汤端上桌，抬头看见他，笑了笑“之珩，饿了吧，过来吃饭。”
贺之珩愣了几秒，视线移到餐桌上，糖醋排骨泛着晶亮的酱色，番茄炒蛋红黄相间，干贝猪肚汤冒着袅袅热气，全是自己爱吃的。他这才回过神来，去卫生间洗了手和脸，在餐桌边坐下，凑近闻了闻“都是你做的？好像还不错。”
陆今安给他添了米饭，舀了汤放在他面前
“试试，都没做过给你吃，以前有空我就自己做饭，外卖会吃腻的。”
贺之珩吃了一块排骨，赞许“好吃，今安，你也快坐下来吃”
陆今安给自己舀了米饭和汤也坐了下来“你喜欢就好了，以后如果我上班没那么忙，在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贺之珩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还不忘回陆今安“好，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陆今安想起以前贺妈妈做饭，除了一团黑，就……只能吃钟点工做的饭“贺阿姨他可能工作比较忙，你要理解她。”
贺之珩喝了一口汤“你就别给她脸贴金了，还有，你应该叫，妈妈，不是叫贺阿姨了。”
陆今安脸色一红“我们没领结婚证呢，还不用改口吧。”
贺之珩停下碗筷“我们都在一个户口，还订婚了，是一家人了”
陆今安无奈说“知道了。以后见面会改口的。你先吃饭……”
贺之珩没几下就吃完了，他把饭碗递出去“今安，再来一碗。”
陆今安看了一下锅里，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今天煮少了，你喝汤吧，”
贺之珩撇撇嘴“好吧”他给自己又舀了一碗汤，吹了吹气，才慢慢喝了起来。
陆今安吃着番茄炒蛋说“晚上我们有没有什么安排，这样睡，我可能晚上睡不着”
贺之珩“在家啊，我昨天买了一些用品，今天可以用。”
陆今安扒着饭“你除了那些东西，有没有其他选项。”
贺之珩想了很久才说“要不然我弹钢琴给你听，我有自己曲目，《初恋》听过没？”
陆今安把剩下的汤喝了进去“没听过。”
贺之珩擦了擦嘴巴，“走吧，去琴房，我弹给你听！”
陆今安也擦了嘴巴，两人来到琴房
贺之珩划了一道琴键“还行，走音不严重，你将就着听。”话音刚落，贺之珩就开始演奏
前奏很轻，像冬日清晨第一缕透过窗帘的光，带着微微的暖意。中段左右手开始交错，高音区和低音区像两个人贴着耳朵窃窃私语，缠绵而又克制。最后的部分，旋律渐渐低下去，落在一个悬而未决的和弦上，像一段没能说完的话。
陆今安听出来了，他问道“是……以前公园那次。你生态音吗？”
贺之珩弹完扭头一笑“不愧是今安，这都能听出来。”
陆今安“中间部分就感觉到了，很好听，好像之前看你比赛，独奏都没有这一首曲目。”
贺之珩“我就谈弹给自己听”说着他起身抱住了陆今安在他耳边说着“我还听见了，在公园长椅上，你的声音。”
陆今安还没来得及回想，就被贺之珩轻轻按在钢琴边。他的手无意中压在了中音区和低音区上，琴键被触碰，迸出一串零落的音符，像即兴的应答。
两个人在琴房里呆了很久。月光从窗外漫进来，洒在黑白键上，也洒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直到凌晨，才终于回到卧室，相拥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叶宁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