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栗芯澄

3、相亲 宋蕊在服装

　　宋蕊在服装店继续工作了两个月，她成长地很快，从一开始观摩学习和整理衣服，到逐渐可以独立与客人沟通下单。
　　暑假期间镇上人不少，她工作的很开心，虽然没有提成，更不会涨工资，但是她体会到了自己拥有赚钱能力的快乐。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第二天，她请假休息，去县城，她想买个手机，但看着手机一条街的店铺里灯光大亮，人影重叠，她用手摩挲着兜里的1500块钱，自卑感油然而生。
　　那么明亮、干净的店铺，能照出她身上的胆怯、局促，让她的自卑无所遁形。
　　她给自己加油，但这次没有服装店面试的效果，她在手机街来回走了不下10遍，还是踌躇地不敢进去。
　　她放弃了，口袋里的钱，肯定是不够买智能手机的，她安慰自己继续攒着，和下月的工资一起，再来购买。
　　她去县里最大的超市，走到顶层是新华书店，进入书店，闻着新书散发出去的油墨纸香，她忘掉了自卑，她现在只想沉浸在书的海洋，自由观赏着这犹如海底世界一般的景象。
　　她在新华书店待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在词典区挑选了一本赵阳老师推荐过的牛津初阶英语词典，正版的价格是79元，他们班没人买得起正版，如果遇到陌生的单词，就会去找赵阳老师借阅查询，把查到的词义、短语和语法等知识点分享给其他同学。
　　不可思议，她现在也有属于自己的词典了。
　　下楼到家电区，对售货员说自己想要一个电磁炉。售货员很积极地给她介绍了几个国产常见的品牌，她选了一个功率适中，能耗轻的家庭版。
　　她不想再继续用柴火灶做饭了，点火烧柴的是她，夏天每次做完饭都是一身热汗；冬天天寒地冻时手被冻麻了，还有点不着火的崩溃和焦急。
　　在炎热的夏天和冰天雪地的冬天，是她不能言说的痛苦。
　　收银台付完299块钱，她抱着箱子走出超市，她感到无比地高兴，为自己能够买得一起一台电磁炉而骄傲，她感觉路人也对她投出了赞许的目光。
　　这一刻，她享受到了支配自己工资的快乐！
　　经过书店一天的知识洗礼，精神世界的充足让她忘记了身体的饥饿。
　　走出书店，看到右侧对街商铺开了一家华莱士，才反应改过来自己还没有吃午饭，这次，她很坚定地走了进去。
　　走到点餐台，仰头看菜单图片，对店员说要一份汉堡薯条可乐三件套的13元套餐。
　　这是她第一次吃一份完整的套餐，之前都是她和吴芳华看着宋辉吃汉堡喝可乐，宋辉觉得土豆没什么好吃的，就会大方地把薯条“赏赐”给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宋蕊是真的饿了，没有细嚼慢咽，但还是记住了吃到嘴里的第一感觉，香，真的很香。
　　鸡排香辣酥脆搭配着从没有吃过的沙拉酱，又甜又辣，再喝一口冰可乐，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食物。
　　吃饱喝足，她又回到了手机街，购买电磁炉增加了她的信心，她现在突然有了进店的自信，今天不买，但是可以先看看价格，下个月再来。
　　走进明亮干净的门店，店员看她手里提着箱子，让她把箱子放到会客区的茶几上。她客气地跟店员说不用了，自己今天是先来看看，等攒够了钱才能再来购买。
　　店员听她实诚的话语，笑着说没关系，正好现在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可以给她做一些介绍。
　　她感激地看着眼前的女生，“谢谢你！”没有嫌弃她。
　　她看中了一款国产的智能手机，白色的机身，拿在手中有陶瓷的质感，机身边框圆润，1G运行内存，16G存储，后置摄像头800万像素，前置200万像素，带有自动对焦和良好的夜拍功能，价格2499，拍照和音质都属于上乘，但对她来说，这个价格太贵了。
　　她只能继续攒钱。
　　去汽车站乘坐返程公交，到了镇上拿到自行车，自行车的篮筐放不下电磁炉的箱子，把词典放进去，只能一手扶着电磁炉，一手骑车，一路上宋蕊骑得小心翼翼，跟刚下班的吴芳华前后脚到家。
　　宋蕊把词典小心地放到自己的西屋卧室，不敢让吴芳华和宋辉发现。
　　电磁炉放到了堂屋的饭桌上，等着吴芳华回来拆封使用。宋蕊不想做饭了，反正她五点多才吃完汉堡，还不是很饿。
　　吴芳华回来就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从哪儿弄的？”
　　宋蕊无力道：“大风刮来的！当然是我买的，咱家那个灶炉夏天做饭太热了，买个这省事，放心吧，这个不费电，专门买的能耗低的。”
　　“发了工资就是不一样了哈，还知道买东西了。工资好好攒着知不知道，别乱花。”
　　“知道了。”
　　宋蕊也不管吴芳华了，她洗完澡收拾好，把自己的房门关好，再词典的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内心无限满足。
　　这晚，宋蕊微笑着入眠。
　　入秋后的某一天，李梦良突然问她有没有谈对象。
　　宋蕊怔愣了一下，害羞地说：“没有呢，梦姐。”
　　“那我操心着给你说个媒吧。”
　　“啊，我...，我不知道，这得回去问问我爸妈。”
　　“对，是得问问你爸妈的意见，反正你都18了，不上学也该说媒了。"
　　宋蕊不敢出声，搪塞说回去问问爸妈的意见。
　　李梦良与宋蕊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知道这是个很踏实肯干的女孩，人聪明，个子高，脸盘也挺俊，是个好儿媳的样子。
　　宋蕊没有与吴芳华说老板要介绍对象的事，她暂时还不想相亲。
　　秋收之时宋布明没有回来，成熟的玉米有养殖场来村里收，联合收割机打下来的玉米粒，直接在地头测量水分和重量，根据不同的水分值，对应不同的价钱。秋收的两亩多玉米，卖了两千多块钱。
　　宋蕊以为老板说介绍对象的事儿会不了了之，吴芳华竟然跟她说，等他爸回来，准备和那个男生见面。
　　宋蕊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是故意问：“和哪个男生？”吴芳华也一愣“当然是你老板给你介绍的那个男生。”
　　“是薛家村的，家里条件特别好，在镇上开饭店，有自己的门面，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做包桌，一年能挣几十万，三间三层半的楼房也都盖好了，而且就这一个儿子，那以后所有的东西不都是你们的？”
　　吴芳华竹筒倒豆子般给她讲述对方的条件多么地优渥，生怕抓不住这个“金龟婿”。
　　“都不知道人什么样，八字没一撇，说这些有啥用？”
　　“什么八字没一撇，你爸说了，人家对你满意的很，你要个儿有个儿，脸盘也好看。你爸也打听了，人家老两口人都不错，很能干，这个男孩高中毕业，现在这个小孩刚拿了大车本，准备去物流公司应聘大车司机，这要以后开大车，一个月也能挣一万多，就等着你爸回来，人家来咱家正式见个面。”
　　听到吴芳华说的这些条件，宋蕊心中竟然有了些许的期待，从经济条件来说，对方真的算是“有钱”人家了。如果真的相亲成功，也许自己可以拥有与之前人生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宋布明特地从工地回来，为女儿的相亲“主持大局”。
　　宋蕊就这样在众人的安排下，与那个男生见面了。
　　早上10点，一辆黑色大众停在了宋家门口，薛家三口和“媒人 ”李梦良带着烟和糖果，往院子里走。宋布明和吴芳华听到车声，从屋里出来，迎接对方。
　　两家人热情问好，互相介绍今天的两位主角。
　　深秋的中原已经冷意十足了，薛子章穿了一件风衣，头发梳得光滑锃亮，有明显打理过的痕迹。
　　宋蕊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两人对视，薛子章个子不算高，宋蕊和他站在同一个维度，看上去俩人一般高，皮肤有点黑，眼睛不大，单眼皮，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相。
　　大人们坐到堂屋分别介绍自己、询问年龄，确定称呼。宋布明和薛宏军同龄，宋布明的月份稍大，薛红军喊宋布明大哥，李秀琴也就随薛宏军称呼吴芳华嫂子。
　　两家人开始互相诉说彼此的家庭情况，薛家三代单传，到薛子章这一辈，亲缘关系就很少了。
　　吴芳华问李秀琴，当年怎么没再多生一个？
　　听到吴芳华这么问，李秀琴表情瞬间有点难过“我们当年也想多生一个，添丁旺宅嘛。但是当年计划生育，我们在镇上开店也没多久，他爸和他爷爷都是厨子，十里八村人来人往，都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怀孕6个月的时候被有心之人举报，镇计生的人直接来店里，张口要两万的罚款，我们咋能拿得起嘛。当时就给我们两个选择，要嘛交两万的罚款，要嘛打胎。我们拿不出来，只能被计生的人拉着去打胎上环，哎，6个月已经是个成型的女孩了。好在子章是男孩，没再多生，也不会绝户。”
　　“说起来，宋蕊还是在我娘家偷生的，住了两年才敢回来，最小的这个生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管了，也没罚钱。”
　　宋家则旁亲较多，宋布明有两个大伯，一个堂叔，同辈的堂亲兄弟有四个，一会儿聊到哪个亲戚在哪儿生活工作，一会聊到十里八村的八卦传闻，最后聊到了两个相亲主角的年龄和生辰八字。
　　李秀琴：“宋蕊跟子章是同年的吧？子章是2月的，宋蕊是几月的？”
　　宋家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宋布明和吴芳华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宋蕊，宋蕊低下了头，双手紧握。
　　宋布明转而笑着心虚地对李秀琴回答：“对，小蕊是腊月的。”
　　“好，真好，一般大的，最好了。”李秀琴开心大笑
　　薛宏军也顺着说：“梦良当时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就想这么好的女孩还没说亲，那是得赶紧抓紧，不能错过了。”他转而看着宋蕊“小蕊，你和子章今天见面，好好说说话，互相了解了解，有你梦姐在中间做媒，我们对你是一百个满意，我们和子章也是一百个愿意的，哈哈哈。”
　　“对啊，小蕊在我店里做了两三个月，那真是勤快又麻利，品行没的说。”
　　宋布明听着他们对宋蕊的不吝赞美和压抑不住的满意，开心地像一个在岸边捞鱼终于满载而归的渔夫。
　　宋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满意自己什么，点点头对着薛宏军说好。
　　宋蕊乖巧地坐在吴芳华旁边，她能感知到，从进门开始，薛子章一直在盯着她看，那是她从没有接收过的目光，带着灼烧，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她也只能和对面的薛子章偶尔对视，装作不小心地看他两眼。不知道薛子章在听到哪句话时眉心微蹙了一下，宋蕊竟感觉到了一种狠厉之感。
　　两家大人们继续着愉快的聊天，薛子章看宋蕊只口头上说好，却没有什么动作，他则站起来：“爸、妈，叔叔阿姨，你们先聊着，我和宋蕊出去说说话。”
　　大人们齐声附和道：“好好好，去吧。”
　　宋蕊只好跟着薛子章从堂屋出来，走到院子里，薛子章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问她住哪间屋子？
　　宋蕊给他指了指旁边的西屋，他没有分寸地直接推门而入。
　　宋蕊只好随着他的脚步进入了自己的房间，薛子章扫视了一眼整个房间，左手边的窗台下是一张红色漆木的学习桌，桌面放着早上翻过的词典 ，宋蕊没想到今天会有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放到下面的柜子里。
　　薛子章打开看了一眼，有点惊讶地说：“你竟然还学英语？”
　　宋蕊呼吸一滞，“没有，我就是随便翻一翻，看不懂的。”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是学霸呢。”
　　宋蕊不想与他继续讨论学习相关的，继续说下去害怕自己会全盘托出。
　　“我屋里没啥可看的，我们出去吧。”
　　“啊，好吧。那咱们去车里吧。”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吊儿郎当地用手指中在空中转了一圈。
　　宋蕊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轿车，兴奋、紧张，薛子章解锁车辆，走到主驾，打开车门看了宋蕊一眼，宋蕊轻轻地拉动门把手，手劲实在太小，没有拉开，正当她想再多使点劲往外拽，薛子章站在她身侧，手直接覆在了她的手上，宋蕊条件反射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薛子章握着劲往后拽了一下，门开了，她感觉自己的手和脸部都瞬间变得滚烫。
　　薛子章启动车辆，打开暖风，车内的温度逐渐升高，宋蕊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
　　宋蕊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就一直沉默着。薛子章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嘴角一直带着那种笑，眼里散发着灼热的目光。
　　宋蕊实在是被这目光看得发毛，“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看你好看啊！我妈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去我表姐店里看过一眼之后，发现确实不错，盘靓条顺。”
　　宋蕊在宋家被打压欺负惯了，家里从没有人夸过她好看，她自己也从没觉得自己好看，顶多就是个子高一些，在家还被说是“傻大个”“干吃白饭”。
　　“你竟然去过店里”
　　“去过啊，梦姐让我们挑人多的时候去，你和梦姐都在忙，看了之后确实很不错。”
　　宋蕊对他们一家的做法很无语，她以为是李梦良偷拍自己的照片给对方发过去的，没想到是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当场就被他们“满意”了。
　　“你QQ号多少？我加你QQ，这样咱俩每天都能聊天了。”
　　“我没怎么登过QQ，家里没有无线网，手机也没有开通流量套餐，不能每天聊天。”
　　“那你手机号多少，我给你打电话，你手机接电话总不要钱了吧。”薛子章口气有点不耐烦。
　　宋蕊把自己新办的号码报给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响了两声，薛子章顺势挂断：“存一下。”
　　宋蕊在通讯录新建联系人，这是她手机里除了父母以外的第一个联系人。
　　薛子章看到她的手机：“国产的啊？”宋蕊点头回答是，“有时间带你去市里买苹果,跟我这个一样的。”
　　“不用，我这个手机也是刚买的，挺好用的，不用换。”宋蕊下意识地拒绝。
　　“给你买还不要，这么贤惠啊。”宋蕊有点搞不懂这和贤惠有什么关系。薛子章紧接着说：“你下午也不上班，我带你去县城玩。”
　　从见面到现在，薛子章一直单方面地进攻，宋蕊毫无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