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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礼尚往来 “失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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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此处偏僻,鲜有人来,她的鬼祟行径并未被人发现。
暖阁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靠窗处摆着一张黑漆嵌螺钿的小榻,榻上铺着秋香色引枕和石青色的褥子。
榻边是一张黄花梨小几,几上搁着一只白瓷小炉,炉中燃着安息香,青烟细细,满室都是淡淡的甜苦味。
整间屋子半明半暗,烛火在纱罩里轻轻跳着,将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她环顾四周并未发现陆栖寒的身影,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早已隐藏好的陷阱。
转身扣住门沿,却在开门前的一刹那被房梁上跳下来的陆栖寒封住穴位,难以动弹。
“我平日也未发觉你这般弱不禁风啊!”大皇子将信将疑地说道。
宴席另一侧,安阳公主挽着沈逢春的手臂,探头问道:“刚才你还向我问起陆栖寒,一柱香的时间未到就相识啦?”
沈逢春现下只觉口渴难耐,连喝了两三杯茶水,喝水间隙回道:“此事说来话长。”
见她没有说下去的兴致,安阳便不再追问,却一瞥瞧见了她手指的伤口。
安阳拉过她的手,眉头紧锁:“你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沈逢春不愿牵扯其他人,更不愿安阳为她忧心忡忡,慌忙地收回手,眼神望向别处:“就是不小心擦伤了,并无大碍。”
这伤口还是拜陆栖寒所赐。
在暖阁她应下陆栖寒的请求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巧的陶瓷药瓶。
将其中一个药瓶递给她:“沈小姐可还记得我最初说的,我们两人在城郊中了黑衣人的牵机引,刚才我的反常行为就是毒发所致。三日内需得喝下含对方之血作为药引的解药才可免于性命之危。”
沈逢春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感到困惑不解,她半信半疑地接过药瓶,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如若真的关乎我的性命安危,我就更不能轻信了。”
陆栖寒同样直视着她的双眼,挑了挑眉:“未料到沈小姐如此提防,那我将代表左都御史的身份牌交于你作为凭证如何?”
他掏出身份牌,挂在手指上悬于两人中间,沈逢春正欲接过,在碰到身份牌的一刹那他突然收回。
沈逢春感觉自己被耍了,恶狠狠地看着他:“你...”
陆栖寒见她如此反应,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沈小姐可要记住,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所以还望你保管好身份牌。”
沈逢春一把抢过身份牌放置怀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望着他说:“你放心,倘若我喝下解药三日后安然无恙,便亲自将这个物归原主,同时也希望陆大人信守诺言。”
她在陆栖寒面前晃了晃药瓶,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的手下已经前往御膳房煎药了,现在只需将血液滴在瓶中,届时我会让宫女将解药送到你身边。”
“行!”沈逢春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将血滴了进去。
两瓶都足够后陆栖寒遂装入怀中,却再忍不住毒发的折磨吐出了一口鲜血,他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陆栖寒卸掉了所有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站在沈逢春背后,俯身向前,在距离她约莫一拳的位置,低声在她耳畔说道:“我并无恶意,也知晓你就是那日的蒙面女子。我引你前来只为解毒,那日散发在空中的烟雾乃是牵机引,若不在期限内解毒你我二人皆会暴毙而亡。”
见她神情冷静下来后,陆栖寒便解了她的穴位。
原以为她会愿意坐下来商讨,结果她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已点在他胸口。他浑身一僵,穴道被封,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收回手,淡淡道:“礼尚往来。”
陆栖寒表情凝滞,双眼瞪着她:“你......”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环着胸,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全身,像是要把他的底细看穿。
陆栖寒在她的目光包围下,顿感不妙,浑身不自在。
“你究竟要干什么?”他语气凝重。
沈逢春背靠着朱红门,对上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说:
“我的要求很简单,解开穴位后立刻将剑穗归还与我。”
“我答应你。”
沈逢春如约解开了他的穴位,接过他递过来的剑穗,正欲离开,未料到身后之人竟摔在了地上。
陆栖寒在被封住穴位时便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愈演愈烈,直至承受不住,无力支撑。
沈逢春看着他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唇色青白,眉心拧成一道深痕。他一手撑住桌案,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里翻搅。
冷汗沿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桌面上。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她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沈逢春有些不知所措:“你又是在发什么疯?”
“可以烦请姑娘靠近一点吗?”陆栖寒声音微颤。
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此人疼痛难忍的样子,对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胁,沈逢春遂向前挪了两步,并在他面前蹲下。
陆栖寒毒发的症状并未得到缓解,情急之下身体前倾握住了她的手臂:“失礼了,姑娘。”
沈逢春疑窦丛生,可面对他突然的靠近时却并未反抗,仿佛知晓对面的人不会伤害自己一样。
“虽然我对你的举动捉摸不透,可你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沈逢春问道。
陆栖寒触碰到她后中毒的症状有所缓解,当身体不再被疼痛控制,思绪也随之平缓:“待寿宴结束,我定给姑娘一个解释。”
沈逢春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纠葛,正欲驳斥:“可我不想——”
“咚、咚、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门外的人语气急促:“公子,寿宴马上开始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陆栖寒回应道。
眼下进退两难,一边是圣恩难却,皇命难违,需谨慎应对;另一边是毒发未解,疼痛让他难以脱身。
他的目光落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上,烛火左右摇摆,飘忽不定,恰如此刻不知如何抉择的心境。
窗外可窥见天色渐暗,暖黄的烛光浮在陆栖寒的脸上,肌肤如玉,洁白如雪,沈逢春的目光扫向他,思绪在那一刻停滞,如同被冰封。
陆栖寒沉思片刻后转头看向她,两人的眼神相撞,刹那间沈逢春便移开了视线,神情自若,却攥紧了手心。
他先开口打破微妙的寂静:“若我没猜错,姑娘应该是吏部尚书沈从之的爱女吧?”
沈逢春蹙眉疑惑:“你从何得知?”为防止他识破自己的身份,追问道:“无凭无据怎敢轻易下定论?”
陆栖寒扬眉轻笑:“沈小姐也不必再伪装了,京城贵女中好习武者寥寥无几。此外,素闻安阳公主和吏部尚书之女是闺中密友,从你们寿宴上的言行中也不难看出。”
沈逢春见他伶牙俐齿,胡搅蛮缠,干脆破罐子破摔:“那又如何?”
陆栖寒估量着时间不多了,直接切入正题,神情严肃:“沈小姐,我想与你谈一笔交易。今日你若帮我渡过眼下的难关,我可许诺你三个请求,以我陆栖寒的性命做担保。如若你不答应,我会将城郊之事向吏部尚书全盘托出。”
沈逢春闻此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起身后退了一步:“你这分明是威胁!”语调发冷,压着怒火。
陆栖寒见状也撑地起身,身体还有些虚浮,勉力维持:“沈小姐,时间紧迫,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现在你只有这一个选择,否则你的秘密将会在寿宴上被公之于众。”
沈逢春回想起每一次与父亲发生争执都是因为习武之事,上一次发生冲突时父亲眼神狠厉,面颊充血,毫不顾念父女情谊,还让她禁闭一个月反思,她似乎难以承担这次行事暴露的后果。
她攥紧衣袖,犹犹豫豫地问道:“我可以答应你,前提你所求之事不会违背我的本心。”
陆栖寒眉头舒展,再次展露笑颜:“沈小姐放心。”
宫中正殿前,寿宴已近开席。百张桌案沿着□□一字铺开,锦绣桌围在夕光中泛着暗金色的纹路。两侧高悬着绛纱宫灯,尚未点燃,灯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远处,太后的凤座设于正中的高台之上,背后立着一架八扇紫檀嵌玉屏风,屏心上雕着福寿双全的图案。
寿宴之上,觥筹交错,笑语不绝。相熟的、不相熟的,都借着这杯酒攀谈起来。有人高声寒暄,有人低声密谈,还有人借着醉意拍着旁人的肩膀称兄道弟。
大皇子费尽心力逃离虚与委蛇的人群,至寿宴一侧寻人,左顾右盼未见那人踪迹。
瞧见魏林守在座位,前去询问:“你家公子呢?这醒酒时间未免过长了吧!”
魏林面对质问惊慌失措,眼神飘忽,吞吞吐吐:“殿下,我家公子的确不胜酒力,应是快了。”
大皇子正欲继续追问,却听到了人群里熙熙攘攘的惊呼声:“那不是左都御史吗?他身旁怎么还有一个女子呢?”
沈逢春扶着装柔弱的陆栖寒,摇摇晃晃地向席位走去。
众人目光齐聚如炙热难耐的太阳照耀着她,使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烧感,也顺势点燃了沈逢春心中积怨已久的怒火。
她表情僵硬,咬牙切齿:“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这下你要如何收场?我真后悔遇见你这个泼皮无赖!”
陆栖寒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沈小姐不如帮人帮到底,何况现在你也难以脱身了。不如谎称闲逛遇到了虚弱无力的我,好心搀扶到席位?”
沈逢春不愿再与他继续纠缠下去,只想好点脱身。
周围的人满脸疑惑,而这疑惑背后同样有好奇。世人皆知大衡沈陆两大世家不睦已久,在官场上更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今日沈逢春和陆栖寒走在一处,着实令人费解。
寿宴上的一类人是如此,另一类人却是将不服与嫉妒挂在了脸上。以宸王之女平阳郡主谢敏敏为首的京都贵女,大多都以陆栖寒作为良婿首选。
她们在一旁窃窃私语,看向沈逢春时满脸鄙夷。
谢敏敏气愤地将手中的桃子扔在地上:“陆御史怎会与沈逢春在一起?”
她一眼瞧见他们,脸色刷地白了。眼睛直直盯着那两人,瞳孔里像是淬了火,看女主时是明晃晃的嫉恨,看男主时是委屈和不甘。她咬着唇,眼神越来越沉。
一旁的丫鬟兰亭急忙捡起桃子,小心翼翼地放桌上:“说不定是碰巧遇到了。”
谢敏敏冷笑一声:“碰巧?”她攥紧拳头,语气生硬:“陆御史身边很少有女人,就算有也不会靠得如此之近,你去查一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兰亭退了下去。
沈逢春历尽千辛万苦将陆栖寒送至席位,待他坐下后立即甩开他的手。
陆栖寒唇角上扬,带着淡淡的微笑对她说:“多谢沈小姐今日相助。”
沈逢春不想再与他有半分牵扯,只丢下一句“不客气”,遂头也不回地向对侧席位走去,脚步轻快急促。
目睹眼前局面的大皇子一头雾水:“你和沈尚书的女儿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陆栖寒目光落在桌面的酒杯上,边转动酒杯边回答道:“只是碰巧遇到,沈小姐心地善良,见我身体不适脚步轻浮,便搭手送到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