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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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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缕晨风穿过教学楼的长廊,把走廊尽头的公示栏吹得哗哗作响。高二分班名单新鲜出炉,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砚站在人群最外层,踮了踮脚,勉强从缝隙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三尖刀班。他松了一口气,转身挤出人群,背着那个最新款的书包,沿着走廊慢慢往教室方向走。
林砚,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家境殷实,天生的alpha,走到哪里都有人追捧。
这没什么不好的。林砚一直这样觉得。
高三尖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层最东边,采光不错。他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或翻书。
林砚走到一空桌子前停下,敲了敲桌子,问:“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周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到是林砚,立刻放下手机,“特地给你留的位置,砚哥。”
林砚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上一届学生留下的,不知道是谁名字的缩写,一个“S”,一个“Z”,一看就是那些笨蛋情侣拿圆规刻上去的。
林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15分钟上课。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两个字母上摩挲,突然,他停住了。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感觉像是什么人的目光,不重,但是存在。
林砚微微侧目,和一双干净的眸子对视上。
眸子的主人似是没料到他会回头看,楞了一下,随即转开了目光,林砚只能看见他微红的耳尖。
林砚没动。
他就保持着侧头的姿势,看着那个人低着头、盯着书页、耳朵尖一点点染上薄薄一层粉色。从耳廓边缘开始,像被谁拿毛笔蘸了淡胭脂,顺着耳垂慢慢地洇开,一直漫到耳根下面那截干净的皮肤上。
林砚收回目光,用手肘肘了周屿一下,问:“旁边那个男的谁啊?”
“哪个?”
林砚悄悄伸手指了指,“那个。”
“他叫苏沉舟,以前跟我是一个班的,”周屿看了苏沉舟一眼,继续到,“怎么着,大少爷这是看上了?你不是有一个omega了吗,那个姜什么玩意。”
林砚瞪了他一眼,“什么我的omega,那tm是我发小。”
“发小?”周屿一脸不信,“就你俩那关系,从高一到现在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你跟我说是发小?上次运动会她给你送水,全校都传你俩在谈。”
“那是我妈让她给我送的!”林砚压着声音解释,“我妈跟她妈是闺蜜,我俩打娘胎里就认识,能有什么——”他忽然顿住了,因为他看到斜后方的苏沉舟似乎微微侧了一下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
林砚立刻把声音压得更低:“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别瞎传,听到没?”
“行行行,我瞎我瞎。”周屿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那表情明显写着“我不信”。他扭过头看了苏沉舟一眼,又转回来,忽然笑了一下,“不过砚哥,你怎么突然对苏沉舟感兴趣了?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那你还问他?”
“……我随便问问不行?”
“行行行,随便问问。”周屿拖长了尾音,笑得贱兮兮的,“不过我跟你说,这人挺有意思的。以前我们班的时候他就是那种——不声不响的,也不跟人玩,下课就坐那看书,跟他说话他也会理你,但从来不主动找人聊天。”
林砚听着,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桌角那两个字母。“他什么性别?”
“beta吧,”周屿想了想,“反正没听他说过信息素的事,身上也没什么味道。应该是个beta吧。”
Beta,林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怎么,你一个顶级alpha,对beta感兴趣?”周屿笑嘻嘻地凑过来,“换口味了?”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林砚抬手作势要打他,周屿赶紧缩着脖子往后躲,笑得龇牙咧嘴。
但林砚的手举到一半就放下了。他的视线越过周屿的肩膀,再次落向斜后方。苏沉舟已经重新翻开了书,脊背微微弓着,手指搭在书页边缘,翻一页,停一停,又翻一页。他的后颈露出一截白净的皮肤,校服领子洗得干干净净,边缘有一点泛旧的毛边,一看就是穿了很久的旧衣服,但打理得很整洁。
不知道为什么,林砚忽然觉得桌角那个“Z”字好像戳了他一下。
S和Z。凑巧吧,世界上名字里有S和Z的人多了去了。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行班主任,我姓梁,也是我们班的生物老师啊...”讲台上的老师在班上同学安静下来后开口说。
“下面按照学号,一个一个上来做自我介绍啊。”
林砚的学号比较靠前,很快就轮到他了。
他上台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安静安静,”班主任拍了拍桌子,“开始把林砚。”她向林砚点了点头。
“大家好,我叫林砚,砚台的砚。”
他顿了顿,底下有人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他这句介绍太简短了。但林砚没打算多说,他又扫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落回第一排的某块空气上,补了一句:“以后多多关照。”
然后他点了下头,走下讲台。
他回到座位的时候,周屿从旁边竖了个大拇指过来:“帅,砚哥,帅呆了。”
“滚。”林砚低声骂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
自我介绍一个接一个地过去,有长有短,有人腼腆地说"我叫某某某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有人活泼地说“我会打篮球谁组队叫我”。林砚没怎么听,笔在草稿纸上画圈,一个圈接一个圈,画得整整齐齐,像一串串不圆的句号。
直到梁老师叫了一个名字。
“下一个,苏沉舟。”
林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黑色的墨在白色的纸上晕开。
他把笔搁下,抬起头。
斜后方的位置传来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声响,很轻,像怕打扰到什么人似的。苏沉舟站起来的时候,林砚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一点迟疑——不是怯场那种迟疑,更像是不太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所以每一步都要先想好了再迈出去。
他从座位侧边绕出来,经过林砚那一排的时候,林砚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皂香。不是信息素,就是最普通的洗衣皂的味道,干净得近乎寡淡。苏沉舟走路的时候脊背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又倔强地撑着的小树,步子不大,但落脚很稳。
“苏沉舟是吧?来,到前面来。”梁老师朝他招招手,语气比叫其他人的时候柔和了些。
苏沉舟走到讲台边上站定,转身面对全班。林砚这才算真正看清楚他的脸——刚才那一瞥太短了,只记得那双眼睛和泛红的耳尖。现在看全了才发现,他的眉眼生得很安静,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眉色不浓,眼尾微微垂着,嘴唇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没有笑,也没有紧张到僵硬。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里面是一件白色圆领T恤,领口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针脚,像是手工缝过的。裤子也是校服裤,膝盖处磨得有点泛亮,但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褶皱。
“大家好。”
他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林砚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很轻,但不虚,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说话,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
“我叫苏沉舟。苏州的苏,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沉舟。”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再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片刻后他微微低下头,耳尖又开始泛红,从边缘一点一点洇开,像滴进清水里的淡墨。
“……以后请多指教。”
然后他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林砚看着他走回来,经过自己桌边的时候,那股皂香味又飘过来一瞬,很快就散在教室的嘈杂里了。苏沉舟回到座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书,好像刚才上台的不是他一样,脊背微微弓着,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那团墨渍,已经干透了,黑黑地嵌在纸纤维里,怎么也擦不掉。
他翻过一页纸,重新拿起笔。
周屿从旁边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看清了?”
“看清什么?”
“装,接着装。”周屿压低声音笑得不行,“你刚才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砚哥。”
林砚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行行行,我安静。”周屿揉着脑袋缩回去,嘴上说着安静,眼睛还在往林砚这边瞟,一副“我可什么都看在眼里”的贱样。
林砚没理他。他低下头,笔尖落在新的纸页上,正要继续画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抬起头,朝斜后方瞟了一眼。
苏沉舟正低着头看书,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他没有去拨,就那么任由它挂着,翻一页,停一停,又翻一页。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尖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色。教室里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椅子吱呀作响,新书的油墨味和青春期的汗味混在一起,一切都是新学期第一天该有的样子。
但林砚的笔尖顿在纸面上,良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