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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个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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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宫城内肆意跳跃,硝烟四起。明明是午夜,天空却被映衬得发黄。
揽兮殿外,厮杀声由远及近。
披散长发的女子赤着脚从汉白玉阶上缓缓走下,红裙刺目,在阶上缓缓流淌。
她腰间一枚小小的银铃,用细长的红缎系着,一直垂到小腿。此刻被风吹得高高的,却没有一声清脆的铃声。
她听着宫门外的声声“救命”,哼起了没有歌词的小调。
女子走到中间宽宽的缓台,突然停住了脚,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鲜红的裙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脸。
肤若凝脂,眼含秋波,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右眼下一颗红色的泪痣,咯咯笑着:“颠倒众生,众生颠倒呀哈哈哈。国破城衰,生灵涂炭,合该是为我。”
她收起小铜镜,看着自己被风扬起的长发,蓦地抬起脚,仰下柔软的腰肢,跳起了舞。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跳舞,听见殿外兵器碰撞的铮铮声和厮杀声自成一曲,和自己的心跳一样激烈,便觉得如仙乐一般。
若不踏上这音律舞上一曲,岂不是浪费?
火光疯狂,都不如她一舞绝色。
“将军,这就是那妖姬?”
率先冲到殿前的士兵,够着头看着她自顾自地跳着,目光直往她长发下若隐若现的面庞上钻。可不知为何又都被她飘摇的裙摆吸引,这诡异的舞姿让他们无端心慌,忍不住想抬脚往后退。
妖姬的舞不该是勾情纵欲的吗?
为首的将军冲进来,看见自己的兵,一个个盯着台上的身影,脚步踟蹰。一脚蹬出,踹倒一个兵,破口大骂:“狗东西!还愣着干什么!大将军有令!就地斩杀妖姬!”
他的吼骂声惊醒了那女子,她停了下来,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将军看清那张脸,呼吸一滞。他咽了咽唾沫,握紧手里的长刀,大喝一声:“妖孽!受死!”
红衣女子这才面带惊恐,咬着手指,一派娇弱,颤抖着声音说道:“将军,不要杀我。”
那将军提刀大步向前,怒喝她种种罪孽:“你挑唆君王,陷害忠良。恶毒善妒,害死皇后。奢靡纵欲,使我颂音民不聊生,不杀你,天理难容。”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忠良非我手刃,皇后乃自缢而亡,民不聊生是奸佞当道。将军不去斩杀叛臣蠹虫,却要拿我一女子做献祭,可是大丈夫作为?”
“妖孽,还敢狡辩,这桩桩件件,哪件不是你在背后捣鬼!”将军将刀双手平举至耳边,准备随时探出刀。
女子往后退去,她长袖遮住嘴,只露出一双妖艳的眉眼,低低笑着:“也是,我嘛,亡国妖姬,不是生来就应如此的吗?”
她时而惊恐时而低笑的模样十分惊悚,将军定了定心神,步步紧逼:“你不反抗,我便给你个痛快。”
女子退到台阶处,退不动了,刀抵住了她的胸口,但并没有刺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刀,抬首望向将军,眼里有不解,还有将军看不懂的哀伤:“那将军还在等什么呢?”
扑哧,长刀刺破血肉,刮过骨头,缠住长发。
将军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瞪大了眼睛。这妖姬竟然双手握住刀身,生生一刀送入自己的胸口。
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她像不知道痛一样,脸上挂着笑:“多谢。”
一身红衣,染红一地。
将军接住她下坠的身体。银铃也随她一起落了地。
将军看着她眼角含泪,毫无生机,用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说了句:“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我呸!老娘命好着呢!有这张脸别说让我祸国殃民了,就是弑神杀佛老娘也乐意!”,红衣女子的魂魄站在殿前,摸了摸胸口,看着那将军接着自己的身体,开口就骂。
她身上的银铃也随之发出第一声轻响。
骂完立马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语气甜软自言自语了一句:“妖姬怎么能说这种亵渎的话呢?”
说完她立马捂住嘴,眼睛一眨一眨的,疑惑的看着自己的银铃。
这银铃从系到她身上起,就从来没响过,似乎是个空心的。但她觉得好看,换了多少套衣服,也从没摘下过这枚银铃。怎的她人死了,银铃倒是响了。
“荣姎。生昭德十五年,卒昭德三十三年。”
荣姎转过头,警惕地看着一旁一身修身黑袍的男子,男子脸上罩着一张素白却没有五官的面具。
“你是谁?”
“接你的。”
荣姎下意识就想拍大腿,结果伸手却是柔若无骨的兰花指,轻抚了一下男子的面具,声音又变得柔软无比:“我死了?你是黑无常,对不对?”
男子一哆嗦:“那是我师傅。”
“那你是什么?”
“鬼吏。”
“…………我是问你叫什么?”
“阿青。”
“行,阿青,然后呢?”荣姎有些无语,这小鬼吏行事当真呆板得很,问一句答一句。
刚说完她又软软自言自语:“怎能质疑鬼吏大人。”
她又匆忙捂住嘴。怎么回事啊!连想都不让想的吗!
阿青见惯了女鬼,像这样一身红衣的不是执念颇深,就是怨气冲天,大多都是要拒捕抗捕,很费功夫的。但荣姎这样自己给自己耳光的女鬼,倒是头一个。
掏出一副镣铐,示意她伸手。
荣姎伸出手,嘴没停:“我又不跑,犯得上拷这个——”
一句抱怨没说完,嘴巴自己就闭上了。荣姎憋的脸发红。
像这样好抓的红衣女鬼,也是头一个。但阿青还是执着地给她脚上加了一副镣铐。
镣铐扣好那一刻,揽兮殿便冲出万丈火光,荣姎急忙挡住眼睛。没有热浪,只有刺眼的光芒和无情的讨伐谩骂。
“陛下!不可收这女子入宫啊!”
“荣姎,做个人吧你!”
“眼下异痣,国之色也,国之祸也!”
荣姎感觉亮光消失了,放下手,周围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连路都没有。
耳边谩骂依旧未停。
荣姎阴阳怪气地学着那些谩骂:“祸国妖姬,死不足惜……”
“你在说什么?”阿青问。
容姎不解: “啊?骂我的话啊,你听不见吗?”
“那是骂你的,又不是骂我的,我怎么听得见。”
“......”
阿青拽着荣姎往前走着,看了看周遭:“我倒是头一次见这么黑的往生路。”
“怎么说?”
“往生路上应能看到这一世的功德,业障则到判业司审判。你这辈子竟然一点功德都没有。”
荣姎有些不好意思:“惭愧惭愧,当了一辈子的妖姬,没干过几件好事儿。”
“是一件都没有。”
“…………”
没有功德的往生路,短的出奇。两只鬼没走出几步,就豁然跨入了判业司。
判业司和荣姎以为的阴森暗沉完全不同。殿内灯火通明,右侧用黑布罩着什么东西,堂中坐着一名黑袍判官,判官撑着头,一脸为难地看着案上的册子。
“左判,亡魂荣姎。”阿青倒是言简意赅。
判官抬起头,也和荣姎以为的青面獠牙不一样。这判官竟是一副少年模样。
“你就是荣姎?”判官的声音也是一副少年嗓音。
“正是。”
判官皱着眉头,哗哗翻着荣姎的生死簿:“挑拨亲族,引发斗殴,蛊惑君王,扰乱朝纲,无悔无咎。你这都干了些什么事啊?这还用判吗?直接堕入无间得了。”
荣姎耸耸肩:“我是祸国妖姬,我不就干这事儿的吗?”
啪!判官被她无所顾忌的话气得用力拍下镇魂木。震得荣姎魂魄一抖,身上的银铃跟着又发出“丁零”一声。
“孽障!此地是判业司,你竟毫无悔过!”
荣姎不说话了,只低头看着那枚银铃,若有所思。判官狠狠剜了她一眼,又接着翻起了生死簿。
突然,判官停了手,低下头仔细去看他停下的那一页,抬起头又看了看荣姎,然后又低下头去看那册子。
最后他无力地靠到了椅子上,看了荣姎片刻,低语了句:“怎么摊上这么个祖宗。”
他挥挥手,示意阿青走近。阿青看了看那一页生死簿,也是一愣。
判官和他耳语了几句。
荣姎本来一点也不害怕,被刀捅死不怕,阿青现身不怕,判入无间也不怕。但此刻见他们低语,就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她抖了抖,问道:“敢问……判官大人,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判官没说话,倒是阿青走了下来,拽起她的镣铐:“走吧。”
“啊?去哪儿?”
“留镜台。”
“干嘛的啊?”
“关押待审魂魄。”
“啊?什么意思啊?现在不审我了?”
“审。”
“不是,你能不能一次多说点儿。怎么个审法啊。”
“你的案子,要请示天帝再过审。”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