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信息素消失的A》一曲日弈

1、信息素消失的A 无法让其它

　　“滴滴滴——”

　　空荡荡的房间中间，一座巨型仪器发出尖锐爆鸣。

　　“信息素未识别——未识别——”

　　房间很私密，四壁都刻意用隔音装置铺满，报错声碰到墙壁回弹，在房间上空久久回荡。

　　仪器旁边伫立的人浑身一僵，显然不想承认这台来自翠微与沧澜合作产出的最新S+款超精密信息素数据仪的判断。

　　他原本清秀的面孔被仪器冷白色的屏幕光照得苍白，手指用力捏着进针管从仪器中拔出来——针尖上还沾着点粉红的液体。

　　就见他果断扔掉只有小指长的进针管，从一旁的消毒匣里取出加强型。

　　这一根管体更长，针头更粗，管身上贴着一道鲜红色的警示标识，用联盟通用语印着巨大的感叹号：“S级alpha专用｜需在医疗人员监护下操作。”

　　白程琛不是s级，但毫不妨碍他把针管狠狠扎进自己后颈，并推向最深处。

　　随着晶莹的液体被抽出，开始还是透明的，渐渐变得浑浊粉红，最终针管下层的液体近乎于接近血色。

　　青年纤长的脖颈狠狠一抖，像有一道电流沿着脊柱劈下去，把他整个人都电得微微弓了一瞬。

　　薄薄一层衬衣下，背部一双绷紧的蝴蝶骨在逐渐被汗水浸湿的布料下变得绰约可见。

　　巨型针管重新注入进样管中。

　　仪器再次毫不客气的否定了这位alpha的新鲜腔液，并发出冰冷嘲讽：

　　“滴滴滴——仪器异常———请勿用清水重复洗涤进样器——”

　　白程琛：“………”

　　如果有人在他身边，必然能看到，这位联盟军校优秀毕业生，银月即将继位王储眼底有那么一瞬，万籁俱寂。

　　五天后，银月将如期举行白程琛的王储登位典礼，届时他要当着民众代表以及各国使臣的面，对着银月石释放alpha信息素。

　　在按帝国法律，等级高低或许可以不那么苛刻，但……

　　总得是个alpha，而不是water。

　　清瘦欣长的人影靠在仪器上，额头疲惫地抵住显示器。

　　—

　　白程琛穿戴完毕，他站在镜前，镜子里的青年身形挺拔，穿着一身修身的月白色礼装。礼服的领口和袖口用金丝线绣着银月王室的图腾——一只垂首的凤凰，尾羽缠绕着涅槃火焰。

　　比礼服更吸人眼球的是镜子里的年轻面孔。

　　他骨相俊秀，眼尾狭长。笔挺的鼻梁把脸上薄薄的皮肤撑起，五官精致到近乎锋利，偏偏脸部线条的弧度又圆润柔和，愣是把锐利到有些刻薄的五官硬生生拉了回来。

　　白程琛天生有具修长高挑的alpha躯体，却长一张比omega更让人忍不住想去遐想蹂躏的脸。

　　很多人第一眼看过去，总要被震撼两秒迟疑一瞬，随后冒出个奇怪念头：这人是alpha，还是omega？

　　几年前对于别人这样的质疑白程琛毫不在意，但现在，镜子里青年的脸冷得发寒。

　　他原本信息素是冷杉，2000米高原上常年积雪的松柏，味道清新沉静，辨识度极高。可现在，即使努力把信息素放到最大，都淡得似水。

　　alpha信息素原本该有的威力更是大打折扣，似有若无的不但无法让其它a感知到压力，反而更像是某种故意的拨撩挑逗……

　　白程琛自从星际高校毕业后没在公开场合使用过信息素作为威慑，银月国上下已经悄然散开不少流言蜚语：有人说那是因为大皇子为人内敛低调，也有人猜测他也许患有什么隐疾…

　　流言不假，他今年二十二，却已经到了信息素衰减期。

　　这是种天生无法挽回的基因病，和他爸当年的发展状况一模一样，并且腺体退化速度比父辈更快。

　　“小琛。”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轮子，缓缓划过大理石地板，悄无声息。

　　顺着轮子往上看，是一架轮椅，轮椅的扶手上搭着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指节分明，骨相清隽。再往上，是一张五官和白程琛有五分相像的脸。

　　来人是银月现在名义上的国王：白肖琳。
　　他已年近五十，但看起来并不超过40岁，中年人的稳重外表下难掩年轻时俊美的轮廓，与白程琛略有些锋利的眉眼不同，白肖琳眉目更柔和温润。

　　“爸爸。”伫立在镜旁的银月皇子好似猝然惊醒，发现身旁男子，立即收好神情，躬身行礼：“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白肖琳目光落到儿子后颈上，语气柔和：“今日是联邦的成人宴了吧。”

　　“是。”白程琛点头。

　　“时间真快，25五年前我和你父亲见面的日子。”国王目光移开，落到远处。

　　白程琛眼神晦暗闪烁：“爸爸…..”

　　“只能这样吗？”

　　只能去找个陌生的别国alpha，设法被野狗似的狠狠啃一口，身体注射进别人的信息素，在任职王储仪式上包装成自己的力量才行吗？

　　您知道我一定不会像您容忍父亲一样容忍银月未来可能存在第二个王……

　　白肖琳深蓝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儿子，一言不发。

　　白程琛叹了口气：“明白了，我会做到的，爸爸。”

　　“我送您回去休息。”他不在说话，推起白肖琳的轮椅，往寝宫方向走，掌下的金属扶手冰凉而光滑，一点点带走体温。

　　“五天后，我会安排你负责宝石业务。”路过竹林时，白肖琳打破沉默：“天竺星的宝石矿也会转移给你负责。”

　　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渺。

　　“爸爸？”白程琛依稀记得那是白肖琳负责过的地方，那条腿如果没记错的话也是在那里断的。

　　“不用管你父亲那边x这些我说了还算的。”

　　白肖琳被炸伤后身体愈发虚弱，部分权利被白程琛父亲程庸接管，几年后逐渐被架空。白程琛三岁，程庸出轨，为了维护皇族脸面，白肖琳被迫把程庸和其它omega生的儿子被对外宣称是自己所生。

　　于是，白程琛多了个同父异爹alpha冒牌皇子弟弟。

　　跟许久都没流露alpha力量的白程琛不同，他那弟弟信息素明显更强，在星校第一年检测结果就已经是a级alpha了。

　　星际高校的体检一年一次，第一次是在入学，最后一次则是毕业。学生普遍在18岁初次分化，20岁彻底分化成熟，所以毕业时的测定往往要比初次高出一个等级。

　　也就说白程琛同父异母的弟弟多少有成为s级alpha的希望，外界逐渐传开程庸有想让力量更强的二皇子继位储君的想法。

　　但白程琛是不可能允许外人血脉继承银月皇室的，他这次不能失败。

　　“还有，你地下那台仪器可以销毁了。”轮椅压在青石板上，声音规律，格外舒适，白肖琳继续道。

　　白程琛一怔。

　　“基因退化没有回头的可能，留下它有暴露你身体数据的危险。”

　　送回白肖琳，白程琛再次回到自己的寝宫，他微微皱眉，两道细眉中心勉强挤出道薄薄的眉峰。抬手，再次指尖按过后颈。

　　那里皮肤也白且薄，隐约能看到属于alpha的腺体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下，腺体温度偏低，上面赫然两个深深的针孔。

　　白程琛拿起一旁翠微进口特效治疗喷雾，对着后颈狂喷。皮肤瞬间完美如初，虽然刺痛还在。身后传来此次航行舰长刘易谨慎地提醒：“殿下，星梭已经备好。”

　　“走吧。”

　　青年从沉思中回神，缓缓垂下纤长眼睫。接着，他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冷淡的从容。

　　白程琛迈步走向门外，步履平稳，脊背笔直。

　　…

　　联邦中心国首星太恒星的天枢宫灯火辉煌，人影憧憧。

　　五年一届的星际联盟成人礼晚宴，向来是星际间最盛大，最引从上到下各个层级年轻人关注的事。联盟七国所有年满十八、未满二十四的上层家族子嗣皆会出席。

　　他们之中有刚进入高校的学生，也有初步继承家族权力的接班人。：说是“晚宴”，其实是各国有头有脸年轻一代首次集体亮相的场合，是一场公开的、心照不宣的各大家族新一代互相碰面和制衡的较量。

　　白程琛走下星梭时，距离晚宴还剩半刻钟开始。

　　天枢宫是联盟第二大行宫，百年前是中心国部队总指挥部，后来联盟成立，修缮后主要作为承接晚宴与星际峰会的礼仪场所，主殿呈环形向外扩散，分内外三层。

　　最外层是草坪与喷泉区，草地被修剪得平整如地毯，地势渐低处被种满了满天星花海，沿着坡面层层漫开，一直铺到远处的湖泊边。中层布景花园与连廊，种满从翠薇空运来有养神效果的新鲜花卉。参加宴会人员要穿过布满镜头的草坪与时不时冒出几位记者的连廊，直到进入最内层才是正式宴会厅。

　　星梭只能停在最外层的草坪，白程琛刚从飞行器迈出，抬头就看见停机坪正对草坪中央正立着启阳国赞助的巨型娱乐宣发荧幕。荧幕足有三人高，环形弧面设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播放着晚宴的实时画面和各国宣传影像。

　　赤炎的宣传片上，描绘着略带赛博朋克风的工业星城与大面积麦田和种植园，霜戈宣传片诡谲的地址地貌上正在大面积开采矿产，镜头一转，沧澜的影像紧跟着浮上来。

　　白程琛余光瞥见熟悉的画面风格——深蓝色的背景、铺满各种数据，他以为又是之前什么“拥尖端技术，享稳健理财”等类似的老钱风金融广告，直到配音响起。

　　一个没有感情的、听起来像合成语音的男声，用无比严肃的口吻念出了第一句：

　　“沧澜保险·信息素保障计划。为您的腺体投一份保，让意外不再‘意外’。”

　　“……..”

　　白程琛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总觉得自己退化的腺体被无情阴阳了一番。

　　“琛，你走得好快。”他快速穿过草坪，身后有熟悉的声音追来：“我还以为你会多站一会儿，应付记者顺便给自家产业打打广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