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黄雀 你说，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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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上，除了宁折和陈夫人在对话，其余人皆安静注视。
哦，还有宋昊，他想打断这段对话，可又不想自己表现的太过突兀，表面上看着镇定，实则内心正架在火上炙烤。
宁折手里随意转动着杯子，“陈夫人，你觉得偷龙转凤这个故事恶毒吗？”
陈余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恶毒。”
宁折凉凉一笑，“确实，这比刨了人家的祖坟还要恶毒。”
陈余还是好奇宁折讲这个故事的目的，“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呢？”
宁折解释道:“故事中，是将男龙换成了女凤，可我觉得它有问题。”
“什么问题？”
“龙生九子，如果龙是父亲的话，它怎么确定那些都是它的孩子呢？”
“噗嗤！”戚攸乐和燕述这两个没深沉的率先笑出了声。
再观其他人，虽然保持了安静，但都压抑的嘴角直抽筋。
陈余闻言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可龙不是凡人啊，它是神兽，应当有办法认出来的吧……”
“可龙和凤凰都是传说故事，是编造出来的，”宁折继续讲自己的想法，“先人编出来这些，是脱离不了我们人本身的，所以我认为，这些传说中的神兽也可以与我们相互映照。”
“比如龙生九子，将龙换成母亲的身份就解释的通了，都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当然都是自己的孩子了，根本不需要验证的事情。”
“而古籍有载，凤为雄，凰为雌，所以偷龙转凤的意思是偷了人家的宝贝女儿，换了一个男孩让人家养，以此去继承人家所有的财产。”
宁折讲完，冲陈余眨了眨眼睛。
陈余从前在玉京是做巡捕的，心中的怪异感陡然冒了出来，她有种想破案的冲动。
正巧此时宋昊打哈哈的声音传过来，“哎呀，菜都要凉了，不要讲故事了，大家快动筷吧。”
宋昊好想把宁折的嘴缝起来。
陈余联想起这几日发生的变故，难道自己女儿生的真是个男孩儿吗？甚至说，她真的是死于难产吗？
她来到时，女儿已经下葬了，宋昊给出的解释是，产妇死于难产，怨气大，要尽快入土为安，平息怨气。
孩子也是宋昊抱来给自己看的，自己居然就这么信了？
眼见都未必为真，耳听更需要求证。
自己当真是老糊涂了……
她强忍着自己想要撕了宋昊的念头，默默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小姑娘，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吗？”
“嗯……”宁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道:“陈夫人有没有听说过，崇州近年来兴起的特产啊？”
陈余皱眉，“什么特产？”
这时候跟她提什么特产？
宁折拉长了声音说，“瞽——妓。”
陈余闻言，瞬间神色大变。
“我们在过来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十岁左右大的小姑娘，她说，自己是被拍花子从鹤亭郡拐到崇州来的，那些人要将她变成瞽妓，眼睛已经被毒瞎了。”
“而且……她怀里还抱了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是个女孩儿。”
陈余心尖一颤，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而不远处的宋昊面色瞬间阴沉下去。
“那个孩子是……”陈余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声音都不连续了，“那、那个孩子……”
“这就要问宋城主了。”宁折坐在那里，好整以暇的看着宋昊。
“钟映到底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黄雀。”
*
钟映推开屋门，陡然看见了宋昊那张令人作呕的虚假面容。
“儿媳，你怎么在这里啊？”
宋昊眯眼笑着，根本没有让人发现他不堪秘密的恼羞成怒，或是惶然。
换句话来说，他根本不怕钟映发现，他恨不得钟映发现。
因为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这屋子里关的到底是什么人？”钟映胸膛急剧的起伏，厉声质问眼前人。
“哦，她们啊……”宋昊瞥了眼屋内的情景，声音飘然，满不在乎道:“是我要送给上京大人的贺礼。”
钟映颤抖着嘴唇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除了这些姑娘，你还害过不少人吧？”
若琳和若菡在身后扶着钟映，可钟映遍体生寒，“你在贩卖人口！”
宋昊饶有兴趣的看着钟映濒临崩溃的模样，半晌，恶劣的笑起来，“太多了，记不清了。”
钟映再难忍受他的戏弄，声嘶力竭道:“你做这种肮脏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哈哈哈……”宋昊放声大笑起来，待收了笑，慢悠悠的说，“我啊，本来就是做贩卖人口起家的。”
“你备不住还听说过我呢，”宋昊揶揄的看着钟映，“你爹当年追捕了我三年都没抓住我，听说，这几乎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这番话，一下子就触到了钟映的记忆深处。
虽说那时她还小，但爹娘每天下值回到家，都是愁眉不展的模样，他们的下属每每来到家中商议公务，都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个恶贯满盈的名号。
她可太记忆深刻了。
她看着眼前人，目眦欲裂，“你是盗花堂的堂主——黄雀？！”
十几年前，盗花堂曾是明州与玉京一带之间的臭名昭著的，最大的贩卖人口的组织。
“哈哈哈……好多年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宋昊满脸骄傲，“真挺怀念。”
钟映瞬间脸色煞白，身形控制不住的朝后倒去，两个侍女差点撑不住她。
“一个人贩子组织的头目，摇身一变，竟成了一方城主……”钟映大口喘着粗气喃喃道。
她回过神来，咬着牙，眸光中满是仇恨，“这世道，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宋昊真是被钟映的天真取悦到了。
“哈哈哈哈……钟映，你真是跟你爹娘一样傻得可以，那玉京中到底谁在做主，天下皆知的事情，别说王法了，我们的王，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做不了主呢。”
宋昊看起来心情大好，人心情一好就忍不住话多，得瑟，他居然向钟映讲起了这些年的心得。
“其实，卖男人，卖女人，卖小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他们价值几两金银。”
宋昊眼里根本就没有人，他自己都没有人性，不堪为人，怎么会在意旁人是死是活？
别耽误他赚钱就是了。
“做奴仆，做妓子，做妾，做玩物……人的用途可多着呢。”
“我跟外面那些人伢子可不一样，我这里只卖上等货。”
宋昊招了招手，杨鸣涛带着人，立马将门口稀薄的光亮掩了个严实。
就像那些被他迫害的人一样，他在这世间存在一日，那些人的头上就会一直有阴霾挥之不去。
只有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受到比之受害者千百倍的痛苦，才可能勉强挥散这些阴霾。
可害了人就是害了人。
那些被害的人，往后余生的每个午夜梦回，可能都逃不出这个害了他们一生的噩梦。
“既然你发现了这个秘密，就跟她们一起进去关着吧。”
宋昊终于露出了狰狞的丑恶嘴脸。
钟映勉强稳住身形，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指骨泛着青白，紧紧抓住门框：“我快要临盆了，前几日刚递了信回钟家。”
她脸上褪去惊惶，扬着下巴，毫不退缩的与面前的人对峙，“我娘要来看我，要是发现我不见了，我钟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不能退，但凡自己露出一点胆怯，等待她的就会是万劫不复。
宋昊愈发猖狂，“女子生产都是在鬼门关走一趟，你要是命不好死在鬼门关了，也不会有人追究的。”
“儿媳啊，你是家中独女，你要是没了，钟家的家产就归我们了。”
自打知晓儿子要娶钟映后，宋昊已经幻想这一天很久了。
钟家是鹤亭郡的百年望族，钟延山又是嫡系一脉，就这么一个女儿，谁不想盯着他家吃绝户？
只是没想到，这块硬骨头最后竟然被自己啃下来了……
报应啊，宋昊畅快的想道，你夫妇二人追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的女儿身上？
“我要是没了，我爹娘一定会追究到底的，你能骗得过谁？！”钟映大声嘲笑他的痴心妄想，“我钟家嫡系那么多子弟，怎么也轮不到你个姓宋的王八蛋！”
宋昊听到这话，神情有一瞬的扭曲，但很快又舒展眉头，“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你爹娘也不认吗？”
“唯一的女儿难产死了，留下来唯一的外孙，他们会不认吗？”
宋昊盯着她的肚子，脸上满是病态，反正就快要死了，就让你最后逞一次口舌之快。
钟映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泛着青灰，额头渗出大滴汗珠，“畜生！”
肚子中的孩子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情绪起伏，她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钟映的肚子开始剧痛，她浑身颤抖着，慢慢扶着侍女跪到了地上。
但她还是不肯认输，电光石火间，钟映想起了那个外出许久的丈夫。
“宋思衡到底去做什么了？！他去哪儿了？”
其实钟映心里已经有数了，他爹是这种人，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城主府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但她得知道，这也是一条重要的信息。
“衡儿？他去玉京送贺礼了。”
钟映痛的都有些睁不开眼睛了，但还是抬起头看着宋昊，“杨鸣涛不是说，屋子里的才是……”
“她们是明年要送去的，今年挑选出来，要好好调｜教才能用的。”
钟映的肚子急剧收缩了一下，她的裙摆湿了一片，羊水破了。
耳边响起侍女焦急的哭喊声。
钟映跪在地上，只能尽力仰头去看罪魁祸首，他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五官模糊，像极了话本里描写的魑魅魍魉。
谁也没见过魑魅魍魉，不知它们吃人的传说是否属实，可宋昊，却是真的会吃人。
“你要对付我爹娘是不是？你是故意让我发现的？”
宋昊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状似惊讶的看着她，“儿媳，你是不是要生了？”
他转头吩咐杨鸣涛，“把她的两个侍女带走，将她关进屋子里。”
宋昊低头与钟映对视，残忍的笑起来，“看看屋子里的这些女人，会不会帮你这个——”
“宋家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黄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