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300年》卢霖听风

24、第 24 章 邺城悲歌：

　　第二十四章邺城悲歌：内耗误国，叛局拉锯（758—761）

　　两京光复，天下震动，所有人都以为安史之乱即将画上句号。

　　可身在灵武的唐肃宗李亨，却生出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猜忌。

　　郭子仪、李光弼手握天下重兵，朔方军战力冠绝天下，连克长安、洛阳两大都城，威望达到顶峰。
　　在乱世之中，兵权过重，从来都是皇权最大的威胁。

　　经历过玄武门、神龙、唐隆等一次次兵变，李亨比谁都清楚兵权的可怕。
　　他既想平定叛乱，又害怕平定之后，功臣尾大不掉，重演前朝悲剧。

　　于是，肃宗做出了一个看似稳妥、实则葬送战局的决定：
　　不设全军统帅，以九位节度使合围邺城，另派宦官鱼朝恩担任观军容宣慰使，总领全局。

　　九路节度使，地位相当、互不统属，没有唯一的指挥核心；
　　一个不懂兵法、只懂弄权的宦官，凌驾于所有百战名将之上。

　　如此荒唐的配置，为一场惊天惨败埋下了伏笔。

　　乾元元年，唐军数十万大军合围邺城，目标直指困守城中的安庆绪。

　　安庆绪已是穷途末路，被团团围困在孤城之内，粮草断绝、士气低迷，只能派人向河北的史思明求援。

　　此时的史思明，手握范阳旧部，拥兵十余万，一直处于观望状态。
　　他既不想白白送死，也不愿坐视安庆绪覆灭，自己独木难支。

　　收到求援信后，史思明率军南下，步步逼近邺城外围，与唐军形成对峙。

　　一边是数十万唐军围城，一边是十余万叛军在外虎视眈眈。
　　战场局势，本可以靠统一调度，打一场围点打援的歼灭战。

　　可因为没有主帅，九路节度使各自为战，步调混乱。
　　有人主张强攻邺城，有人主张阻击史思明，有人消极观望、保存实力。

　　再加上宦官鱼朝恩胡乱指挥，朝令夕改，唐军空有兵力优势，却始终无法形成合力。

　　乾元二年三月，决战之日，一场狂风毫无征兆席卷战场。

　　风沙漫天，咫尺不辨，两军阵型同时大乱。

　　混乱之中，九路唐军各自溃散，争相奔逃，数十万大军一哄而散，军械粮草丢弃无数，场面狼狈不堪。

　　邺城之战，唐军惨败。

　　这是安史之乱中，大唐最可惜的一场大败。
　　明明手握绝对优势，却因为朝堂猜忌、宦官乱政、指挥分裂，白白葬送了大好局面。

　　战败之后，朝廷需要一个背锅之人。

　　战功赫赫、威望最高的郭子仪，成了最佳人选。
　　肃宗下诏，将战败罪责全部归于郭子仪，罢免其兵权，召还京师闲置。

　　一代名将，就这样被一纸诏书剥夺兵权，半生戎马，换来一场猜忌。

　　郭子仪被罢，李光弼临危受命，独自扛起平乱大旗，收拾残兵，重新稳住战线。

　　邺城大胜之后，史思明顺势入城，诱杀安庆绪，吞并了邺城所有叛军势力。

　　自此，安禄山一脉彻底落幕，史思明继承了大燕政权，自称皇帝，再度成为大唐最危险的对手。

　　吞并安庆绪部众之后，史思明底气十足，再次挥师南下，剑锋直指洛阳。

　　此时唐军军心涣散，兵力不足，无力坚守东都，李光弼果断做出抉择：放弃洛阳，退守河阳，以险固守。

　　河阳三城，横跨黄河，地势险要，是阻挡叛军西进关中的最后一道屏障。

　　史思明志得意满，认为唐军不堪一击，亲率主力猛攻河阳，企图一鼓作气踏平关中，复制安禄山当年的战果。

　　可他遇上了一生的劲敌——李光弼。

　　河阳之战，成为李光弼一生的封神之战。

　　叛军兵力数倍于唐军，攻势一波强过一波，却被李光弼利用地形，步步设伏、灵活周旋。
　　火烧粮草、巧设陷阱、夜间劫营、诱敌深入，各种战术轮番上演。

　　史思明数次猛攻，皆被挫败，精锐损耗严重，却始终无法突破河阳防线。

　　战局再度陷入僵持。

　　就在李光弼凭借河阳天险，死死拖住叛军主力，等待反攻时机之时，叛军内部再次上演人伦惨剧。

　　史思明性情残暴，偏爱幼子史朝清，打算废掉长子史朝义，改立储君。

　　深陷死亡威胁的史朝义，为求自保，在部将的怂恿下，发动兵变，深夜闯入营帐，亲手缢杀了自己的父亲史思明。

　　一代枭雄，最终和安禄山一样，死于亲生儿子之手。

　　史朝义继位，成为叛军新的首领。

　　但他既无父亲的威望，也无过人的军事才能，根本镇不住麾下骄兵悍将。
　　河北诸将大多是安禄山、史思明的旧部，根本不把这个弑父的新君放在眼里。

　　庞大的叛军集团，自此分崩离析，各州将领拥兵自重，不再听从调遣。

　　叛军实力，断崖式下跌。

　　安史之乱，历经安禄山、安庆绪、史思明、史朝义四代首领，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此时的大唐，也早已耗尽了所有元气。

　　肃宗晚年，宦官势力彻底坐大，李辅国手握禁军，干预朝政，甚至敢对皇帝、皇后肆意发难；
　　朝堂党争再起，文武对立、宦官专权、藩镇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上元二年，唐肃宗病重驾崩，太子李豫继位，是为唐代宗。

　　新帝登基，接过一个满目疮痍的江山。
　　叛军苟延残喘，只需最后一记重拳，便可彻底终结八年战乱。

　　但所有人都清楚：
　　即便平定叛乱，大唐也再也回不到那个万邦来朝、灯火辉煌的开元盛世。

　　安史之乱打碎的，不仅是城池与生命，更是大唐的国运根基。

　　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朝堂党争，三座大山已然成型。
　　盛唐已逝，中唐的风雨飘摇，即将缓缓拉开帷幕。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