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300年》卢霖听风

22、第 22 章 渔阳鼙鼓：

　　第二十二章渔阳鼙鼓：盛世碎地，马嵬秋风（755—756）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
　　寒冬将至，河北范阳，寒风凛冽。
　　囤积数年、隐忍数年、伪装数年的安禄山，终于彻底撕下憨厚忠臣的面具。
　　十五万边军精锐，尽数集结、披甲列阵、旌旗千里、铁甲如云。
　　安禄山以诛杨国忠、清君侧为名，正式起兵反唐。
　　安史之乱，轰然爆发。
　　此时的大唐内地，百年不识兵戈、常年歌舞升平。
　　州县无甲兵、城池无守备、百姓无战意。
　　太平日子过了太久，所有人都忘了战争是什么模样。
　　叛军铁骑南下，势如摧枯拉朽。
　　河北诸郡，望风瓦解、守令逃散、开门投降。
　　短短三十余日，整个河北全境，尽数沦陷。
　　战报接连飞入长安。
　　深宫之内，沉迷歌舞、醉心享乐的李隆基，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不信。
　　他不信自己宠信多年、憨厚耿直的安禄山会反；
　　不信自己亲手打造的盛世，会骤然掀起战火；
　　不信太平百年的大唐，会一朝生乱。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是朝臣嫉恨安禄山，刻意编造的谣言。
　　迟疑、麻痹、懈怠，错失了最佳平乱时机。
　　等到确认叛乱属实，河北尽失，李隆基才如梦初醒、慌忙调兵。
　　可中央禁军数十年未经大战、久疏战阵、奢靡颓废，早已不复当年贞观开元的铁血战力。
　　盛世养废了军队，安逸磨平了血性。
　　危难之际，两位名将临危受命——封常清、高仙芝。
　　二人火速赶赴洛阳，就地募兵、仓促迎战。
　　可临时招募的市井百姓、闲散壮丁，
　　怎么可能挡得住常年镇守边疆、浴血沙场的十五万精锐叛军？
　　一战溃败，再战崩盘。
　　洛阳失守，东都沦陷，叛军兵锋直指潼关，威逼长安。
　　战局全线恶化。
　　更让人痛心的是，危难时刻，朝堂依旧内斗不止、昏招频出。
　　监军宦官构陷污蔑，诬告封常清、高仙芝怯战避敌、通敌误国。
　　昏聩的李隆基，不查实情、不听辩解、不问缘由，
　　直接下旨，阵前斩杀两大名将。
　　临阵杀将，军心大乱。
　　前线将士心寒彻骨，人人自危、战意全无。
　　斩杀良将之后，朝中无人可用。
　　李隆基只能强行启用身患重病、半身瘫痪的老将哥舒翰。
　　哥舒翰，河西名将、战功赫赫、威望极高。
　　奈何此时身染重病、无力披甲，却被皇帝强行推上潼关前线。
　　手握残兵数万，坐镇天下第一雄关潼关。
　　哥舒翰深知局势：叛军兵锋正盛、士气滔天，唐军兵力薄弱、军心不稳。
　　只能坚守、绝不能出战。
　　凭借潼关天险、高墙深沟，死守耗敌、拖垮叛军，等待各地勤王援军集结，方有翻盘之机。
　　凭此死守之策，哥舒翰硬生生挡住叛军数月，
　　死死锁住入关通道，保全长安最后一道屏障。
　　战局僵持，叛军寸步难进，局势渐渐趋于稳定。
　　可朝堂的贪婪与愚蠢，再次葬送一切。
　　宰相杨国忠，素来与哥舒翰不和、心存忌惮。
　　他害怕老将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更怕平乱之后自己祸乱朝纲的罪责被清算。
　　于是，他不断向李隆基进谗言：
　　污蔑哥舒翰按兵不动、坐拥重兵、意图自保、暗藏异心。
　　晚年昏聩的李隆基，再次被谗言蒙蔽，
　　接连下发数十道圣旨，严厉催促哥舒翰出关决战、主动歼敌。
　　君命如山、层层逼迫、毫无退路。
　　病重的哥舒翰，捶胸痛哭、无可奈何。
　　出战，必败；不出战，抗旨必死、全家抄斩。
　　天宝十五载，六月。
　　哥舒翰被迫大哭出关，率领疲惫唐军，与叛军主力决战。
　　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军心涣散、被动迎敌。
　　唐军全军覆没、血染荒野、尸横遍野。
　　一代名将哥舒翰，兵败被俘、屈辱投降。
　　潼关失守！
　　长安最后的大门，彻底洞开。
　　关中无险可守、无兵可用、彻底暴露在叛军铁骑之下。
　　京城大乱、百官逃窜、民心崩盘、朝野震动。
　　大势已去，长安再无坚守可能。
　　深夜，李隆基带着杨贵妃、皇室宗亲、亲信禁军，
　　瞒着百官、瞒着百姓，悄悄弃城出逃、向西入蜀。
　　百年帝都长安，就此沦陷。
　　繁华盛世，一夜归零。
　　皇帝弃城逃亡，是王朝最大的耻辱，也是军心彻底崩溃的根源。
　　一路向西、风雨飘摇、饥寒交迫、狼狈不堪。
　　曾经九五至尊、万国朝拜的帝王，如今颠沛流离、落荒逃难。
　　随行禁军，满心悲愤、怨气滔天。
　　他们怨恨杨国忠祸乱朝纲、引发战乱；
　　怨恨皇帝昏聩怠政、听信谗言、葬送盛世；
　　怨恨杨氏一族奢靡误国、倾覆大唐。
　　所有积压的愤怒，在途经马嵬坡之时，彻底爆发。
　　禁军集体哗变，持刀围杀杨国忠及其党羽、杨氏亲族，尽数斩杀。
　　杀完权臣，将士依旧不肯散去。
　　所有人一致认定：祸根未尽、贵妃不死、军心难安。
　　将士跪地围堵行宫，厉声请愿：
　　请陛下赐死杨贵妃，以安军心、以谢天下！
　　六军不发、刀兵相向、民情汹汹、无路可退。
　　一边，是相伴多年、万般宠爱的绝世爱人；
　　一边，是贴身禁军、仅剩兵权、天下安危。
　　帝王一生杀伐决断、掌控乾坤，此刻却无比卑微、万般无力。
　　江山破碎、山河飘摇、众叛亲离、身不由己。
　　他护得住万里江山，却护不住枕边一人。
　　万般纠结、万般悲痛、万般无奈。
　　七十二岁的李隆基，老泪纵横、心如刀割，最终含泪点头。
　　绝代佳人杨玉环，三尺白绫、自缢马嵬坡。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一场轰轰烈烈、传颂千年的帝王爱情，
　　终以血色悲剧、天人永隔收场。
　　宠妃已逝、权臣尽诛、军心稍定。
　　哗变平息，危机暂缓。
　　经此一役，李隆基心力憔悴、意志崩塌、帝王锐气尽数消亡。
　　他无心再战、无心复位、无心收拾破碎山河，
　　带着无尽悲痛与落寞，继续入蜀避难。
　　而大唐的转机，落在了太子李亨身上。
　　乱世之中，最忌群龙无首。
　　同年七月，李亨北上灵武，在群臣拥戴之下，登基称帝，是为唐肃宗。
　　尊李隆基为太上皇，改元至德，扛起平乱复国、重整山河的大旗。
　　盛唐落幕，乱世开局。
　　曾经万国来朝的巅峰帝国，
　　自此坠入长达八年的战火浩劫。
　　破碎的江山、流离的百姓、崩塌的盛世，
　　等待着新的君臣，浴血收复、艰难续命。
　　大唐最难、最苦、最悲壮的八年平乱之路，正式开启。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