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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管理员的往事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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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两人按着校史馆给的地址,找到了退休老管理员王德山的家。
老家属院就在学校西门外,红砖楼房爬满了爬山虎,墙根下种着老槐树,秋阳透过枝叶筛下碎金,蝉鸣拖着长调,慢悠悠的,连时间都走得慢了些。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饭菜香,是老城区独有的烟火气。
王伯今年七十三,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精神却很矍铄。听说两人是为老图书馆的事来的,立刻热情地把人让进了屋,竹藤椅吱呀作响,搪瓷茶缸冒着热气,摆在掉了漆的木桌上。
“老图书馆啊……好多年没人提喽。”老人捧着茶缸抿了一口,叹了口气,“我在那儿守了三十四年,闭馆那年我退的休,算下来,快十年了。”
“我们在做校园异闻的整理项目。”陆时衍开门见山,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想问问您,老图书馆三楼午夜翻书声的传闻,您知道吗?”
王伯笑了,皱纹挤在眼角:“怎么不知道。传了几十年啦,我刚上班那会儿就有。一届传一届,越传越邪乎,什么老教授找书啊,女鬼翻书啊,都是学生瞎编的,当不得真。”
“那您知道真实情况是怎么回事吗?”苏砚白捧着茶缸,指尖蹭着温热的瓷壁,语气放得很缓。
老人放下茶缸,目光飘向窗外的老槐树,像是望进了很远的岁月里。
“说起来,也确实和一位老教授有关。三十年前,中文系的周明远周教授,你们年轻人可能没听过,当年是国内数得上的古典文学专家。”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周教授一辈子没成家,也没个孩子,心思全扑在校注古籍上。那时候老图书馆三楼东侧隔了个小间给他当工作室,他天天泡在那儿,白天黑夜地校稿,有时候太晚了,直接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我夜里巡楼,总看见他屋里亮着灯。”
“后来呢?”
“后来啊……”王伯重重叹了口气,“快完稿那年冬天,下着大雪,天特别冷。我早上开门巡楼,发现他倒在三楼的书桌前,人已经没了。心脏病发,走得悄无声息,手里还攥着半页校好的稿子。”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蝉鸣似乎都轻了些。陆时衍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没说话。苏砚白垂着眼,茶缸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最可惜的就是那部手稿。”老人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遗憾,“周教授校了半辈子的《南华经》校注,厚厚四大本线装的,准备联系出版社出的。他走了之后,学校、家属翻遍了他的办公室、家里,连他常去的资料室都找遍了,怎么都找不到那部手稿。有人说他带走了,有人说被人偷了,说什么的都有。再后来,就慢慢传出了翻书声的说法,说周教授舍不得他的稿子,还在馆里校书呢。”
苏砚白听完,微微颔首:“所以传闻是从周教授去世后才传开的。”
“可不是嘛。”王伯摆摆手,语气笃定,“但我敢说,绝对不是什么闹鬼。周教授是个厚道人,说话都温声细语的,连书都舍不得折角,怎么会吓唬学生。那些响动啊,多半是老管道老木头,热胀冷缩弄出来的动静。人传人,三人成虎,就变味了。”
“您说得对。”苏砚白笑了笑,语气很肯定,“大多传闻都是这么来的。人的念想附在老物件上,传着传着,就成了怪事。”
他基本已经断定,所谓异闻就是管道共振叠加后人附会,和执念、鬼魂都扯不上关系。周教授一生坦荡,走得虽然突然,却没什么放不下的仇怨,断不会困在楼里。
陆时衍却忽然开口,眉头微蹙:“您刚才说,翻遍了办公室和家里都没找到手稿。那三楼的管道夹层呢?您有没有找过?”
王伯愣了一下:“夹层?”
他皱着花白的眉毛想了半天,才拍了下大腿,“你这么一说……周教授走的前一周,刚好后勤来检修过暖气管道,三楼东侧的检修口打开过。当时我还去搭了把手,夹层里灰大得很,黑乎乎的,没看见有东西啊。”
“检修是在他去世前一周?”陆时衍追问,语速快了点,“那他去世后,你们再进去找过吗?”
“这……倒没有。”老人摇摇头,“当时忙着处理后事,校领导、家属都来了,乱哄哄的,谁也没往那窄旮旯里想。那么点地方,手稿怎么会掉进去呢。”
陆时衍没再问,低头喝了口茶,眼神却沉了下去。
有问题。
校史档案里写的是“手稿随遗物一并封存”,可王伯却说从没找到过,官方记录和口述完全对不上。检修恰好发生在去世前一周,时间点太巧了。周教授习惯把稿子摊在窗边桌上,检修人员挪动物品时,失手把稿子碰进检修口,不是不可能。
从王伯家出来,走在老家属院的树荫里,风卷着槐花落下来,轻飘飘落在肩头。
“你觉得手稿在夹层里?”苏砚白先开的口,踩着地上的光斑,语气慢悠悠的。
“不确定,但有疑点。”陆时衍语速很快,逻辑清晰,“官方记录与口述矛盾,检修时间与手稿失踪时间高度重合。周教授的工作室就在检修口旁边,手稿体积不大,完全有可能被碰进去后无人发现。”
“我也觉得有可能。”苏砚白摸着下巴琢磨,“真要是掉进去了,这么多年风吹管道震,纸张蹭着管壁响,加上共振声,可不就像翻书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去看看?”苏砚白挑眉。
“去看看。”陆时衍点头。
下午四点多,夕阳斜斜照进老图书馆,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白天的老图书馆褪去了夜里的阴森,只剩岁月沉淀的安静,连灰尘都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站在检修口下面,陆时衍仰头看了看。
铁盖子上的锈迹在日光下看得更清楚,口子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里面黑黢黢的,一股灰尘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飘出来。
他指尖微微收紧。
昨晚的恐惧感又隐隐冒了上来。封闭、黑暗、未知……每一样都精准踩中他的雷区。
“我进去吧。”苏砚白把背包摘下来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我瘦,钻着方便。你在外面帮我照着点光就行。”
陆时衍下意识想反驳“我也能进”,可话到嘴边,看着黑沉沉的检修口,又咽了回去。
他承认,他确实怕。
但让苏砚白一个人进去,他又有点不放心。
“里面情况不明,不安全。”他皱着眉说。
“放心,没事。”苏砚白笑了笑,抬手把左手腕的桃木珠撸下来,放在旁边窗台上,“就进去看看,找到最好,找不到就出来。很快的。”
他说着就搬了张旧桌子垫脚,伸手去掀铁盖子。
陆时衍站在下面,看着他的背影,心莫名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