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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夜探 深夜十一点 ...

  •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老图书馆后门浸在惨淡的月光里。
      青砖墙面爬满深绿的爬山虎,秋风吹过,叶片翻卷,在墙上映出大片晃动的黑影,像无数只攀附在墙上的手。铁门锈迹斑斑,风卷着落叶撞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拖得很长。

      陆时衍站在路灯下,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指尖微微发凉。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秒针刚跳过十二的刻度。夜里风凉,吹得人后颈发僵,可他手心却攥出了薄汗。背包里装着强光手电、分贝仪、温湿度计、备用电池,甚至还有便携测光仪,全套设备塞得满满当当,像要去户外做科研采样。

      “挺早啊,陆学长。”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陆时衍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苏砚白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还是那件灰色卫衣,手里晃着一串铜钥匙,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看见他紧绷的样子,少年挑了挑眉,眼底藏着点促狭:“学长这是……紧张了?”

      “没有。”陆时衍立刻收回目光,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只是提前到,守时是基本素养。”
      嘴硬得滴水不漏,只有攥着背包肩带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

      “行吧。”苏砚白没拆穿,晃了晃钥匙走到铁门前,“找林学姐借的,民俗社和图书馆有合作,能走后门。走吧。”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铁门被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一声老旧的叹息。一股混合着旧纸张、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凉丝丝的,裹着岁月的沉郁。

      陆时衍跟着走进去,脚步下意识放轻。
      大厅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服务台和高大书架的轮廓。空气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回音,像有无数双眼睛藏在书架后面,静静看着他们。

      他立刻卸下背包,掏出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柱“啪”地亮起,瞬间劈开眼前的黑暗,光柱所及之处,蒙尘的书架、散落的旧报纸一一显现。他又陆续拿出分贝仪、温湿度计,一一开机调试,动作熟练又认真。

      “装备挺齐全。”苏砚白抱着臂看他,笑着调侃,“真来做科研啊?”

      “本来就是采集数据。”陆时衍面无表情地校准分贝仪,语气是惯常的严谨,“验证管道共振假说,需要实地测声压级和环境噪音。不是来探灵。”
      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仿佛多说一遍,就能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发慌。

      苏砚白笑了一声,没反驳,转身往楼梯口走:“三楼东侧,旧期刊区,传闻最集中的地方。走吧,陆工程师。”

      楼梯是老式的木质结构,年头久了,每踩一级都发出“吱呀”的轻响。声音在空旷的楼里荡开,叠着回音,像有好几个人跟在身后,一起往上走。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昏黄的光只照亮脚边一小块地方,又在身后依次熄灭,追着人的脚步暗下去。周遭永远只有眼前一小片光明,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陆时衍走在后面,手电光时不时往身后扫一下。
      什么都没有。
      可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小时候太平间里冰冷的空气、惨白的灯光、死寂的安静,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指尖冰凉,呼吸放得很轻,脚步下意识离前面的人近了点。

      “陆学长走那么慢干什么?”苏砚白在上面停下,回头看他,手电光晃了晃,“不会是怕了吧?”

      “胡说。”陆时衍立刻加快脚步,追上两步,语气硬邦邦的,“我在观察墙面结构和管道走向,殿后而已。前面情况不明,你走前面容易乱走。”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耳尖却在昏黄的灯光下,悄悄泛了红。

      苏砚白憋着笑,转回头继续往上走:“好好好,辛苦陆学长殿后。”

      刚走到二楼转角,忽然“啪”的一声。
      头顶的声控灯猛地灭了。
      紧接着,二楼、一楼的灯也接连熄灭,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楼梯一路追了上来,所过之处灯光尽数湮灭。最后,三楼走廊的应急灯闪了两下,“滋啦”一声电流轻响,也彻底灭了。

      瞬间,整个楼梯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连月光都被厚重的墙壁挡住,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远远的路灯光,透过窗棂漏进来一点惨淡的光晕,模糊能看见前面人的背影轮廓。

      陆时衍浑身一僵。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呼吸猛地顿住,心脏狂跳着撞在肋骨上,咚咚的声响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那些听过的传闻、看过的恐怖片段、童年里惨白的画面,疯了一样往脑子里涌。老教授枯瘦的手、白裙子飘着的衣角、管理员睁着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会从黑暗里走出来,贴到他身后。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下意识往前伸手,一把攥住了前面人的卫衣帽檐。
      指尖攥到柔软的布料,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着一点少年身上的薄荷味。他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扯变形。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凉得刺骨。

      前面的人顿住了。

      “陆学长,”苏砚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没忍住的笑意,闷闷的,“你扯我帽子干什么?”

      陆时衍猛地回神。
      指尖还攥着柔软的卫衣布料,触感清晰。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手,猛地后退半步,后背差点撞在墙上。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脸颊都有点发烫。

      “……太黑了,怕你走丢,提醒你一下。”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却死撑着不肯露怯,“我殿后,总得确认你没乱跑。”

      “哦——”苏砚白拖长了语调,笑意藏都藏不住,“原来是这样啊。”

      他拿出手机,按亮手电筒。暖黄的光柱重新亮起,照亮了两人之间一小片区域。
      苏砚白回过头,就看见陆时衍站在台阶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在光线下显得有点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偏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明明怕成这样,还硬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还挺可爱的。
      苏砚白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愣了一下。

      “应该是老楼电路老化,跳闸了。”他没再逗他,转身上了两级台阶,“这种民国老楼都这样,一到后半夜电压不稳,常有的事。走吧,快到三楼了。”

      “……嗯。”陆时衍低低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跟上去。

      这一次,他走得离苏砚白更近了,几乎并肩。
      手电光都下意识往苏砚白那边偏了偏,像只要靠近这个人,黑暗就没那么可怕了。

      三楼走廊比楼下更暗,两侧全是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像两排沉默的巨人,静静立在黑暗里。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味,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是这边了。”苏砚白停下脚步,指了指走廊深处,“东侧旧期刊区,所有传闻的发源地。”

      陆时衍举起手电照过去。
      雪亮的光柱扫过一排排书架,落满灰尘的旧杂志整齐排列,空无一人。他打开分贝仪,屏幕上的数字平稳跳动,只有轻微的环境风声。
      一切正常。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那点紧绷感,半点没散。

      走廊深处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忽然——
      “哗啦……”

      极轻的一声,从走廊最深处传过来。
      像有人伸出手,轻轻翻开了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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