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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民俗的道理 山风卷着槐 ...

  •   山风卷着槐花香掠过山顶,吹得满树许愿牌叮铃轻响。苏砚白蹲在石基旁,将最后一块埋在土里的锈钉挑出来,和碎陶片、灰麻绳一起归拢到平整的石面上。霉味混着土腥气散在夜风里,旁边的学弟站得远远的,脸色还带着未褪的发白,眼神里满是未散的忌惮。
      “别站那么远,过来点。”
      苏砚白抬头冲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没半分凝重。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土黄色棉纸,指尖翻飞,将那些秽物一一裹进去,动作熟稔又从容,“这些东西看着吓人,其实就是借了点心理暗示的由头,没什么真本事。真要是有那么大能耐,埋的人也不用躲躲藏藏半夜上山了。”
      学弟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纸包上,还是有点发怵:“那…… 我许的愿,不会真的沾了晦气吧?我这半个月倒霉成那样,真的不是反噬?”
      接连的打击早已磨掉了他大半底气,比起科学解释,他更愿意相信 “触霉头” 的说法,仿佛只要找到一个具象的源头,就能把连日的不顺都兜住。
      苏砚白包好最后一个角,将纸包放在一旁,抬手轻轻拂去石面上的浮土。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沉静,语气平和得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从小跟着爷爷接触民俗,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 许愿重在诚心,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代价。”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石身上褪色的红绳,声音顺着风散开,清晰地落在两人耳里:
      “老辈人传下来的许愿,从来不是和鬼神做交易。不是你烧炷香、系根绳、说句心愿,就得有求必应,不灵就要遭报应。没这个道理。
      许愿是什么?是你把心里最想做成的事,认认真真说出来,说给天地听,也说给自己听。系上红绳的那一刻,你心里有了念想,有了奔头,往后走路都往那个方向靠,日子久了,愿望自然就容易成。
      所谓灵验,说到底是人心有了归处,自己推着自己往前走。石头从来不会帮你实现愿望,它只是帮你接住了那份心气。”
      学弟听得愣住了,悬了半个月的心,像是被轻轻托住,慢慢落了地。
      他想起自己许愿之后,总觉得 “有石头保佑”,复习反倒松懈了不少,出了错又全怪在 “许愿不灵” 上。说到底,崴脚是自己熬夜赶工走路走神,程序崩溃是没做备份,电脑丢了是自己随手放在桌边没收好 —— 桩桩件件,都是自己的疏忽,和石头半点关系都没有。
      “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愧疚,也带着释然,“出了事不找自己的问题,反倒怪一块石头,还自己吓自己……”
      “能想通就好。” 苏砚白弯了弯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带着安稳的力量,“哪有什么反噬啊。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心气稳,什么晦气都沾不上身。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石头算出来的。”
      他说着,从包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桃木牌,是民俗社手工做的平安牌,纹路简单,没什么花哨的纹样,“拿着吧,不是什么符,就是个念想。回去好好睡一觉,醒了该复习复习,该改程序改程序,比什么都管用。”
      学弟双手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手里,连日的恐慌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不好意思。他再三道谢,又对着许愿石认认真真鞠了一躬,才脚步轻快地下山去了,背影比来时挺拔了许多。
      山顶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时衍一直站在旁边,没插一句话,目光却始终落在苏砚白身上,没移开过。
      他从前总觉得,民俗这些东西,要么是封建糟粕,要么是心理安慰,没什么实际意义。可看着苏砚白蹲在石边,眉眼认真地讲着那些道理,语气平和,眼神通透,没有故弄玄虚,没有夸大其词,只简简单单把人心的道理揉进民俗里,轻轻巧巧就解了别人的心结,他忽然就懂了。
      民俗从来不是装神弄鬼。
      是接住普通人的惶恐,托住细碎的念想,给不安的人一个台阶,给迷茫的人一点底气。
      就像苏砚白这个人一样,看着散漫随性,实则温柔通透,总能不动声色地把所有慌乱都熨帖平整。
      月光穿过槐树枝桠,碎碎落在苏砚白身上,他正低头收拾石面上的泥土,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指尖沾了点泥土,他也不在意,只认真地把翻乱的土填回去,压平,又顺手理了理石身上歪掉的红绳,动作细致又耐心。
      陆时衍看着看着,眼神越来越软。
      心里像被山风裹着,软乎乎的。
      他想起旧教学楼里奋不顾身的相拥,想起走廊里递来桃木珠的温热指尖,想起深夜食堂里挑干净姜丝的青菜,想起图书馆里悄悄拉上的窗帘……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此刻全都涌上来,和眼前这个人的身影叠在一起,撞得他心口发烫。
      他以前总觉得,喜欢一个人该是有理由的,或许是成绩优异,或许是性格合拍。可现在他才发现,心动从来不讲道理。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苏砚白。
      是通透温柔的苏砚白,是散漫随性的苏砚白,是看穿他所有逞强、还愿意给他兜底的苏砚白。
      每多了解一分,喜欢就多沉一分。
      “看什么呢?”
      苏砚白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撞进陆时衍的目光里。那眼神和平日里的清冷克制不一样,软得像化了的糖,裹着月光,直直望过来,看得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陆时衍猛地回神,耳尖瞬间泛起热意,慌忙别开视线,假装看向远处的山景,语气却比平时软了好几分:“没什么。就是觉得…… 你讲这些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不一样?” 苏砚白挑眉,故意往他身边走了两步,笑着追问,“哪里不一样?”
      温热的气息靠近,陆时衍更紧张了,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背包带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很厉害。”
      不是随口的敷衍,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能把玄之又玄的民俗,讲得这样通透熨帖,能轻轻松松接住别人的不安,这样的苏砚白,真的很耀眼。
      苏砚白看着他耳尖泛红、眼神躲闪却又认真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再逗他,弯腰拿起那个裹着秽物的纸包,语气轻快:“走吧,下山把这东西处理掉。也算功德一件,说不定咱们俩的愿望,也能灵验几分。”
      陆时衍 “嗯” 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缓,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
      山风很轻,月光很柔,许愿石上的红绳在身后轻轻晃动。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就像许愿时的诚心,藏在心里,也自有分量。
      而陆时衍悄悄藏在心底的愿望,此刻无比清晰 ——
      他想和身边这个人,不止于搭档。
      想岁岁年年,都能这样并肩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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