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19、数据里的规律 从保卫处

　　从保卫处出来，两人把401宿舍恶作剧的事反馈给了辅导员，后续批评教育交由老师处理，没再多耗费精力。
　　下午三点，新图书馆的研讨间里落着半室阳光，百叶窗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落在摞得整齐的资料上。陆时衍的笔记本电脑摊在桌中央，屏幕上铺满表格与折线图，旁边是连夜整理的目击记录——从校园论坛旧帖到学生口述笔录，近六年的“红衣倒影”相关线索，全被他按时间、地点、目击者身份分门别类，规整得一丝不苟。

　　“恶作剧只解释得了这半个月的事。”苏砚白翻着零五年的老帖子，指尖划过泛黄的打印纸，“传闻传了二十年，每隔几年就集中爆发一次，总不能次次都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我整理了六年里有明确时间的目击记录，共一百一十七条。”陆时衍指尖轻点触控板，屏幕上跳出一张色彩渐变的热力图，“用时间序列模型跑了一遍，算出了高频出现的时段。”

　　苏砚白俯身凑过去看。
　　图上清晰地标出了峰值：每晚七点到九点是目击最集中的区间，尤以八点半左右为最，占了总记录的六成以上；周末目击数是工作日两倍，雨天又远多于晴天。数据点密密麻麻，却规律得惊人。

　　“大部分目击都发生在刚天黑、路灯初亮的时候。”陆时衍指着折线拐点，语气是惯常的沉稳理性，“这个时段光线对比度最弱，人眼最容易产生视错觉。管道投影加树影晃动，很容易把静态物体看成人形。”
　　说起专业内容时，他眉眼间带着游刃有余的自信，镜片后的眼神亮得很，和平时容易脸红的别扭样子判若两人。

　　苏砚白的目光落在“八点半”的峰值上，忽然顿住了。
　　宿管阿姨的话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当年林晚的男友每晚八点下晚自习，都会来宿舍楼下找她。她总提前半小时就守在窗边，一等就是一个多钟头，直到九点多才肯回座位。
　　每天七点到九点，雷打不动。
　　和数据里的峰值，分毫不差。

　　“还真是巧。”苏砚白指尖轻点屏幕上的峰值区间，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感慨，“这个时间段，刚好是林晚当年天天等男友的时间。”

　　陆时衍愣了一下。
　　他只顾着梳理数据逻辑，没往旧事上联想。此刻被点破，再看那条起伏的折线，忽然就多了层说不清的重量。二十年过去，当事人早已远走他乡，可她当年驻足等待的时辰，竟以这样荒诞的方式，留在了这栋楼的传闻里。

　　“是心理暗示。”他很快收回神，强行把话题拉回理性框架，“最早几届学生知道林晚的事，下意识会在她等的时段多留意窗外，越留意越容易把影子看错。一届传一届，后来的人也会不自觉在这个时间点格外注意，目击记录自然就集中了。本质是自我应验效应，和灵异无关。”
　　他说得一本正经，试图用心理学理论钉死所有感性联想，可指尖却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心里莫名有点发沉。

　　苏砚白侧过头看他。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眼镜反射着屏幕冷光，遮住了半分眼神，却遮不住认真时的锋利气场。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连耳后那颗小痣都清晰得显眼。明明是惯常清冷的样子，认真起来却烫得人眼晕。

　　“厉害啊，陆学长。”苏砚白笑着开口，语气是真心实意的佩服，“这么多零散杂乱的记录，你居然能理出这么准的规律，还建模算得明明白白。”
　　他凑得有点近，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扫过陆时衍的胳膊，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凉味。

　　陆时衍的身体瞬间僵了半分。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他立刻别开脸，视线飘向窗外的梧桐树，语气硬邦邦的：“只是基础的数据分析，没什么难的。”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跳却快了半拍。
　　被苏砚白这样直白地夸奖，比拿到ACM金奖还让他心慌。

　　苏砚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他故意又往前凑了凑，指尖指向屏幕角落的雨天数据点：“那这个雨天的峰值，也能用心理作用解释？”

　　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陆时衍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着旧书的油墨味，意外地好闻。他攥紧了手里的钢笔，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都有点发紧：“雨天云层厚，光线更暗，视错觉概率更高。而且雨天人情绪敏感，更容易产生联想，符合心理暗示的触发条件。”
　　明明是烂熟于心的结论，却说得磕磕绊绊。

　　“原来是这样。”苏砚白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没再逗他。再逗下去，怕这位嘴硬的学神要脸红到脖子根。

　　陆时衍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他清了清嗓子，合上电脑：“基本可以定性了。红衣倒影是管道投影、心理暗示叠加近期人为恶作剧共同形成的传闻，和老图书馆一样，都是后人附会的结果。”
　　第二个案例，眼看就要顺利归档。

　　“差不多。”苏砚白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
　　“晚上再来一趟。”苏砚白看向窗外渐沉的天色，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亲眼看一次，路灯亮起来的时候，窗户上的影子到底是什么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陆时衍的心猛地一提。
　　又要深夜去那种地方？
　　他下意识想找理由推脱，可抬头对上苏砚白带着笑意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他听见自己说，“晚上我带光影测量设备过去，验证一下投影角度。”
　　嘴硬的毛病，真是半点改不了。

　　苏砚白笑了，眼里盛着细碎的光：“那就辛苦陆学长啦。”
　　夕阳透过百叶窗斜斜落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了层暖金。研讨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有些东西，正在数据与传闻之外，顺着秋日的暖意，悄悄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