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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剑破阵,少年锋芒初现 掌阵天才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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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阵院,宋知微。
这个名字一出,试剑台下的议论声明显变了。
秦照是戒律堂炼气组里最稳的一柄剑,胜在根基扎实,剑路端正。
宋知微却不同。
他是掌阵院这一代最年轻的阵修天才。
十五岁入门,十六岁悟小周天阵,十七岁便能以剑气临摹阵纹。听说他筑基未成时,便曾借一柄阵尺困住三名筑基初期弟子半炷香。
掌阵院长老曾亲口说过,此子若专修阵道,二十年后,可执九霄护山大阵一角。
这样的人,哪怕境界仍在炼气,也绝不是寻常炼气弟子能比。
更何况晏惊澜才入宗几日。
伤未愈,灵脉未稳,劫火还被明令禁止动用。
台下有人低声道:“宋师兄上去,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旁边弟子立刻反驳:“三剑之约是晏惊澜自己应的。再说宋师兄也是炼气,何来欺负?”
“可宋师兄修的是阵剑,三剑之内若困住他,晏惊澜连出剑的机会都未必有。”
“那才正好。不是说他不用劫火也能赢吗?”
声音不大,却足够传上试剑台。
晏惊澜听见了,唇角微微一挑。
宋知微也听见了。
他没有笑。
这名掌阵院弟子生得清瘦,眉目干净,眼神却很静。他穿一身青灰弟子服,腰间没有寻常长剑,只悬着一柄玉白阵尺。
阵尺一尺三寸,形似短剑,边缘刻满细密阵纹。
宋知微走到试剑台中央,先向薛无妄与谢停云行礼,又转身向沈雪寂一礼。
最后才看向晏惊澜。
“晏师弟。”
他语气平和,并无轻慢。
晏惊澜抬眼:“宋师兄。”
宋知微道:“我上台,不是为了替掌阵院遮掩。”
台下掌阵院几名弟子脸色微变。
宋知微却像没看见。
“试剑台有黑符残息,是事实。秦照师弟险些被副阵反噬,也是事实。可你方才强行干预阵纹,同样是事实。”
晏惊澜笑了:“所以?”
“所以我想亲眼确认。”宋知微缓缓抽出阵尺,“你究竟是破阵救人,还是借乱藏火。”
这话说得很直。
不讨好晏惊澜。
也不替掌阵院开脱。
晏惊澜反倒觉得顺耳了些。
九霄弟子里,肯把话说在明面上的人不多。
比起那些躲在人群里喊魔星、背后递黑符的人,这种人倒不讨厌。
“行。”晏惊澜道,“你看清楚些。”
宋知微点头:“三剑。”
晏惊澜:“三剑。”
薛无妄抬手,试剑台四周护阵亮起。
先前的禁劫验心副阵已经撤去,只余最基础的护台主阵。青玉台面泛着清浅灵光,云气从台边缓缓流过。
谢停云站在观剑台上,折扇轻轻搭在掌心。
“你觉得谁会赢?”他低声问。
沈雪寂道:“晏惊澜。”
谢停云笑了:“这么笃定?”
“嗯。”
“宋知微可不是好对付的孩子。”谢停云道,“他最擅长的不是困人,而是让对手误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了阵。”
沈雪寂望着试剑台,淡声道:“他会吃亏。”
谢停云看向他:“宋知微?”
沈雪寂道:“晏惊澜。”
谢停云微怔。
沈雪寂看得很清楚。
晏惊澜前世经验再多,如今这具身体也太弱。
他能看破阵,却未必跟得上。
能想到破局之法,却未必撑得住破局那一剑。
这是最要命的地方。
而宋知微,恰恰是最会逼人犯错的那一类对手。
试剑台上,宋知微抬起阵尺。
“第一阵,听风。”
阵尺落下。
没有剑光。
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阵极轻的风,从台面四角同时吹起。
台下不少弟子一怔。
“这算什么?”
“听风阵?好像只是掌阵院入门阵法吧?”
“宋师兄是不是留手了?”
晏惊澜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断剑低垂,眼睛微微眯起。
风从四面来。
东风轻,西风沉,南风燥,北风寒。
寻常听风阵只是用来辨别气流与灵息,掌阵院新弟子入门时都会学。
可宋知微这一阵不一样。
风里藏着剑。
不是剑气。
是剑势的预兆。
风往哪里聚,宋知微下一步便会从哪里出手。
可若只看风,就会错。
晏惊澜忽然想起前世照雪峰后山,沈雪寂用霜枝在雪地里画阵。
“遇阵先看气,不看形。”
那时他不服气,觉得阵法再花哨,砍碎便是。
沈雪寂便用一根霜枝布了个最简单的听风阵,让他在雪地里摔了七次。
第八次时,晏惊澜气得把霜枝抢了。
沈雪寂看着他,淡声道:“你看的是风,不是气。”
晏惊澜当时没听懂。
后来在万魔渊里被人追杀,才真正明白这句话救过他多少次。
此刻,试剑台上的风很乱。
气却很静。
真正的阵眼不在□□之中。
在宋知微脚下。
晏惊澜抬剑。
第一剑,横断雪。
这只是最基础的一式。
横斩,压腕,沉肩,剑势平直。
台下有人见他第一剑竟用这种入门剑式,忍不住低声笑了。
可笑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晏惊澜这一剑没有斩向宋知微。
而是斩向他身前三寸空处。
铮——
断剑像撞上一道看不见的弦。
风声骤乱。
宋知微脚下阵纹被逼出半寸。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讶。
晏惊澜竟没有追风。
他直接斩中了气脉。
宋知微阵尺微转,身形借风后退,第一阵没有被完全破开,却也失了先机。
晏惊澜正要压上,胸口火脉忽然一刺。
方才强行逼出黑符残息留下的伤还未平复,这一剑又动了筋骨,疼得他腕骨微微一麻。
就是这半瞬。
宋知微抓住了。
阵尺点地。
“第二阵,覆水。”
青玉台面灵光如水般铺开。
晏惊澜脚下一滑。
整座试剑台像忽然变成一面倾斜的湖。
他明明站在原地,却有一种被水流拖向台边的错觉。
台下弟子哗然。
“覆水阵!”
“宋师兄竟能把听风和覆水连起来?”
“他要逼晏惊澜出第二剑!”
覆水阵不伤人。
却最擅长卸力。
修士站在阵中,脚下每一寸力道都会被阵纹带偏。剑修一旦下盘不稳,剑势必散。
晏惊澜握紧断剑,膝盖微弯。
身体太弱的坏处在这一刻彻底显出来。
若是前世,他只需一剑钉地,便能强行镇住阵势。
可如今不行。
他灵力太浅,经脉伤势未愈,若硬抗覆水阵,只会被阵力拖垮。
宋知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阵尺一转,水势骤急。
晏惊澜脚下一错,被逼退三步。
第三步落下时,他已经站在试剑台边缘。
再退一步,便是出台。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阿圆不知何时挤到了人群前,急得差点跳起来。
“晏师兄!”
沈雪寂站在观剑台上,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谢停云低声道:“你若出手,这场便算他输。”
沈雪寂没有答。
他自然知道。
晏惊澜也知道。
他甚至能感觉到观剑台上那道清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若他此刻露出半分撑不住的模样,沈雪寂大概真会出手。
然后他会输。
会被人说果然不过如此。
会被那些怀疑的眼睛重新按回泥里。
晏惊澜咬了咬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他忽然笑了。
“宋师兄。”他低声道,“你这阵不错。”
宋知微道:“承让。”
晏惊澜抬眼:“可水流再急,也怕石头。”
宋知微眉心一跳。
下一瞬,晏惊澜第二剑落下。
这一剑不快。
甚至有些沉。
断剑剑尖向下,狠狠钉入青玉台。
不是剑锋。
是断剑残缺处那一寸漆黑剑尖。
剑尖入台的瞬间,覆水阵的水势猛地一滞。
晏惊澜手腕震得发麻,虎口当场裂开。血顺着剑柄淌下,落入阵纹。
宋知微脸色微变。
他看见那柄断剑的剑尖处,浮出一道极浅的暗纹。
那不是劫火。
也不是邪术。
是剑冢残剑的镇意。
剑冢之剑,葬于黑土,历千年不折。
水能载舟,却冲不动坟。
晏惊澜借的不是灵力。
是那截剑尖本身的沉意。
覆水阵被钉住半息。
半息之内,晏惊澜足尖一点,借断剑为轴,整个人旋身而起,避开被水势拖出台外的局面。
他落回台心时,脸色白了几分。
第二剑破阵。
也让他的伤势更重。
宋知微看着他掌心血,眉头微皱:“你还能出第三剑?”
晏惊澜拔出断剑,甩去剑尖上的血。
“问得好。”
他扯了扯唇角。
“你可以试试。”
宋知微眼神沉下。
他原本只是想验证晏惊澜是否动用劫火,是否与副阵异变有关。
可打到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很强。
不是修为强。
而是太会活。
宋知微见过许多天资卓绝的弟子。
有的人剑快,有的人灵力厚,有的人悟性高。
可晏惊澜不同。
他每一剑都像是从死局里磨出来的。
不讲漂亮。
只讲活路。
宋知微握紧阵尺,眼底终于生出真正的战意。
“第三阵。”
他抬手,阵尺悬空。
听风未散,覆水未尽。
两道残阵竟在此刻重新合拢,化作一座全新的小阵。
风生水起。
水借风势。
阵中气机层层叠叠,虚实相扣,竟在试剑台上凝成九道宋知微的影子。
每一道影子都持阵尺。
每一道气息都像是真的。
“九影回环阵。”台下掌阵院弟子忍不住低呼,“宋师兄竟然练成了?”
“不是说此阵至少筑基后才能完整施展吗?”
“他只布出了三成,可对付炼气足够了。”
九道影子同时动了。
阵尺点向晏惊澜周身九处要穴。
这一阵不再只是困人。
它要逼晏惊澜分辨真假。
三剑之约里,晏惊澜已经出了两剑。
他只剩最后一剑。
若这一剑斩错,便输。
若他被逼动用劫火,也输。
宋知微没有杀意,却把局逼到了最窄。
晏惊澜站在九影中央,耳边全是风声与水声。
眼前九道身影,真假难辨。
更麻烦的是,他心口火脉又开始发烫。
那缕藏在试剑台残阵中的黑符气息虽被逼出,却并未彻底散尽。此刻九影回环阵一动,残余黑气像闻见火腥,悄无声息往他心口钻来。
宋知微察觉到异常,脸色微变。
他低喝:“不对,阵里还有东西!”
晏惊澜当然也察觉到了。
可九影已至眼前。
宋知微想收阵,已经来不及。
台下有人惊呼。
“他要动劫火了!”
赤金色火纹在晏惊澜颈侧若隐若现。
观剑台上,沈雪寂一步踏出。
这一次,连谢停云都没拦。
但有人比沈雪寂更快。
是晏惊澜自己。
他忽然闭上了眼。
四周喧嚣瞬间远去。
风声。
水声。
阵尺破空声。
台下惊呼声。
全部沉入极静。
他想起照雪峰雪庭里,沈雪寂冷着脸让他练了整整一日的基础剑式。
横断雪。
只有横。
没有花招。
没有退路。
那时晏惊澜觉得沈雪寂折腾人。
如今才明白,越是虚实缠绕的阵,越需要最干净的一剑。
九影是假。
风水是假。
杀机也是假。
真正的气,仍旧在宋知微手里。
不是阵尺。
是他左手小指。
宋知微布阵时有个极细微的习惯。
阵成之前,小指会先压一下阵尺尾端,用来稳住气口。
前世晏惊澜与掌阵院交手无数,最会抓这种微末习惯。
这一世身体慢。
眼睛却还够毒。
晏惊澜睁眼。
赤金火纹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口。
他第三剑斩出。
横断雪。
仍旧是横断雪。
只是这一剑比第一剑更沉,比第二剑更快。
断剑穿过九道影子。
没有斩风。
没有斩水。
没有斩任何一道虚影。
它斩向宋知微左手小指前方半寸。
铮!
一声极轻的碎响。
九影齐散。
风止。
水停。
宋知微手中的阵尺被震得脱手飞起。
断剑停在他肩头。
与此同时,一缕藏在阵中的黑气被剑锋带出,像细蛇一般疯狂扭动。
宋知微瞳孔微缩。
他反应极快,抬手以掌阵院封阵诀压下。
晏惊澜也在同一瞬反手一钉。
断剑与封阵诀一上一下,将那缕黑气死死钉在青玉台面。
黑气尖啸一声,化作灰烟。
这一次,它没能立刻逃掉。
谢停云折扇一展,一枚青色符印从观剑台飞下,将那点灰烟封入其中。
“抓住了。”谢停云道。
满场死寂。
宋知微看着肩头断剑,又看了看被封住的黑气,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输了。”
这三个字落下,试剑台下才像终于回过神。
“宋师兄输了?”
“三剑……真的是三剑。”
“他没用劫火。”
“方才那缕黑气是什么?难道副阵里真有人动手脚?”
“可宋师兄也差点被那东西反噬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一回,质疑声少了许多。
因为宋知微不是陆怀璋那样让人挑得出私心的人。
他是掌阵院公认的天才。
也是最该替掌阵院说话的人。
可现在,他亲口认输,还与晏惊澜一起逼出了黑气。
晏惊澜收回断剑。
刚才那三剑几乎耗尽了他现在能调动的全部气力。虎口裂开,心口火脉隐隐作痛,后背也浸出一层冷汗。
可他站得很稳。
至少看起来很稳。
宋知微看着他,忽然拱手一礼。
“多谢。”
晏惊澜挑眉:“谢我打赢你?”
“谢你最后一剑没有斩我手指。”宋知微认真道,“你若斩实,我左手阵脉至少要废三个月。”
晏惊澜笑了一声:“我怕掌阵院找我赔医药钱。”
宋知微怔了怔。
随即,他竟也笑了。
很浅,却是真笑。
“晏师弟。”宋知微道,“方才那缕黑气,确非掌阵院阵法所有。若你愿意,试剑大会后,我可以帮你查试剑台阵册。”
这句话一出,掌阵院席位里有人脸色变了。
晏惊澜看着他:“你不怕得罪人?”
宋知微道:“阵错了,就该查。若掌阵院中真有人借阵害人,更该查。”
晏惊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人顺眼了不少。
“行。”他说,“到时候别拖后腿。”
宋知微认真道:“我尽量。”
台下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秦照站在人群前,看着台上两人,眼中也多了几分复杂。
方才他输给晏惊澜,还有些震惊。
如今看见宋知微也败了,心里反而平衡了许多。
不是他太弱。
是晏惊澜这个人,确实怪得很。
观剑台上,谢停云收回封住黑气的符印,轻轻转向沈雪寂。
“你这小徒弟,很会给人惊喜。”
沈雪寂望着试剑台,没有说话。
晏惊澜站在那里,明明脸色已经白得厉害,却仍旧抬着下巴,像只刚从雪地里打完架的小狼。
伤痕累累。
但不肯低头。
沈雪寂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
谢停云看他一眼,忽然低声道:“心疼便说。”
沈雪寂淡淡道:“多话。”
谢停云笑了:“小师弟,你从前可不是这样。”
沈雪寂目光仍在台上:“从前如何?”
谢停云折扇抵着唇角,慢悠悠道:“从前你若见谁逞强,只会让他再练三百遍。现在倒好,眼睛都快长人身上了。”
沈雪寂终于看了他一眼。
谢停云立刻收扇:“我闭嘴。”
试剑台上,薛无妄沉声道:“第一场,晏惊澜胜。”
这一次,没有阵台判定。
是长老亲口判的。
台下短暂安静后,终于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晏惊澜抬眼,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观剑台上的沈雪寂身上。
沈雪寂也正看着他。
晏惊澜冲他挑了挑眉。
那神情像是在说:看见了吗?
沈雪寂没有夸他。
只是淡声传音入耳。
“手抖了。”
晏惊澜:“……”
他脸上笑意差点没挂住。
沈雪寂又道:“第三剑慢了半息。”
晏惊澜磨了磨牙。
下一瞬,沈雪寂的声音再次落入耳中。
“不过,赢得不错。”
晏惊澜一怔。
胸口那点郁气忽然散了些。
台下风声正急,众人还在议论纷纷。
晏惊澜垂下眼,低低笑了一声。
真稀罕。
沈雪寂居然也会夸人。
他刚想回一句,试剑台下便又有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陆氏弟子服,眉目间与陆怀璋有三分相似,腰间佩剑灵光隐隐,眼神却比陆怀璋更冷。
“陆氏,陆承钧。”
他踏上试剑台,目光扫过晏惊澜裂开的虎口与苍白脸色,唇边浮起一点冷笑。
“晏师弟已连战两场,可要歇一歇?”
晏惊澜握紧断剑。
宋知微皱眉:“陆承钧,你此刻上台,未免趁人之危。”
陆承钧淡淡道:“三剑试之,是薛长老亲口所定。宋师弟输得起,难道晏师弟输不起?”
台下气氛再次绷紧。
晏惊澜看着陆承钧,忽然笑了。
陆氏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会挑时候。
他抬手擦去虎口的血,将断剑横在身前。
“不必歇。”
少年脸色苍白,眼神却锋锐得像刚磨过的剑。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