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们的故事》餐厅冒险家

95、遮风避雨 主角团回家

　　一路风尘仆仆，历经多日奔波，主角团终于回到了湖岩垃国的京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城门口那面熟悉的旗帜——深蓝底上绣着金色的豌豆花，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舒展。旗帜不算新，边角有些毛了，被阳光晒得略微褪色。马车穿过城门洞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响变了，从琉砂国那种松散沙砾的“沙沙”声，变回了湖岩垃特有的、扎实的“咕噜”声。阿琪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窗外：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卖菜的大婶在摊位前和邻居唠嗑，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摘完的豆角；铁匠铺的门口挂着几把新打好的镰刀，在阳光下闪着不算耀眼但踏实的银光；两个孩子追着一只花猫从巷子里窜出来，差点撞上马车的轮子，被身后的母亲大声呵斥了一句，吐了吐舌头又跑开了。
　　一切都很正常。阿琪靠在车壁上，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壮壮坐在她对面，早就摘了那头巾，高大的身躯缩在车厢里，膝盖顶着车厢壁，姿势看着就不舒服。但他没有抱怨，甚至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地雷坐在壮壮旁边，没有看窗外，低着头，盯着裤腿上上那些泥土，两条腿悬在座位下面晃荡着。
　　老使臣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闭着眼睛，像是打盹。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的手指在轻轻地点着，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是在敲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回家的曲子。中年使臣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王宫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它不像琉砂国的那座王宫那样金碧辉煌：没有天蓝色的屋顶，没有屋檐下垂着的那一串串叮当作响的贝壳风铃。
　　“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前头传进来。马车停稳，阿琪第一个跳了下来，站稳了，抬头看着面前这座灰白色的、不算华丽的、属于她的国家的王宫。
　　壮壮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车厢明显轻了一下。他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地雷最后一个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脚下的路是实的。
　　“走。”老使臣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阿琪本来觉得这王宫的大殿已经很大了，但是去过琉砂国的王宫，她觉得湖岩垃国的王宫算朴素的。冰冰迎了上来，看到他们，冰冰还有些惊讶，问：“你们怎么了？”
　　众人直摇头，“别问了。”老使臣说：“我们要找女王汇报消息。“
　　冰冰说：“她现在就在办公室。咱们一起去。“冰冰带着这五人来到了女王的办公室，没等冰冰敲门，女王就出来开门。以前，阿琪觉得女王穿得很华丽，现在她真见过了穷奢极欲，觉得女王这是简约风。她穿了一条白色长裙，上面只有薄纱没钉亮片，而且腰链没有渣哈克的项链粗；外罩一件黑色宽松长袍，上面的装饰只是珍珠不是钻石。她的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见到他们，女王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些。她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回来了。坐吧。”
　　老使臣向前半步，微微欠身，声音有些沙哑：“是的，我们回来了。”
　　女王点了点头。老使臣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我们进入琉砂国境内，到了琉砂国首都赫利奥波利斯，先是进王宫受接待，被请去到后山游览，被“盗贼”绑架被囚禁了七天，然后我们被救出来，不敢久待，遂回国。“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几乎不带任何情绪。“臣以为，”老使臣的声音沉了下去，下结论：“琉砂国此举，名为款待，实为试探。”
　　女王终于动了。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老使臣脸上，示意他继续说。
　　“此盗贼绑人却不为劫财，并非普通的盗贼，身份可疑。”老使臣的语速慢了下来，“他们疑似得琉砂国君主授意而为之。据我所知，琉砂国君已野心勃勃，伤害使臣是古已有之的挑衅手段。”
　　女王的目光从老使臣身上移开，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确定大家都还在，叹息一口气，说：“你们受了委屈。”
　　阿琪说：“渣哈克那是试探，试探这个由新继位年轻女王掌握的国家是否会因受辱而反击。”她的声音音量略有失控。
　　女王也没有等他们接话。她又站起身，说：“你们先回去休息。”
　　一行人转身，往殿外走。阿琪走在最后面，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女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阿琪。”
　　阿琪停住脚步，回头见女王追了出来。女王说：“再回来坐坐，有什么事，你随便向我倾诉。”
　　阿琪愣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女王回屋了。女王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先开口。阿琪先是捂脸，然后沉默许久，总算是开口说：“渣哈克压在我身上。”
　　素来表情平淡的莉莉也瞪大眼睛，看向阿琪。阿琪又解释道：“不要为我伤心，那只是殴打而已。”
　　莉莉疑惑地看向她，问：“他打的是哪里？“
　　阿琪沉默不语，但是这沉默也告知了真相。莉莉继续问：“他有没有脏病？你有没有被传染上？“
　　阿琪愣了一下——看来女王也知道渣哈克作风不正。她摇摇头，说：“没有。“
　　莉莉说：“没病，你也该好好休息。“
　　“好的，那我回去休息了。“阿琪向莉莉告别，走出办公室，但是想起了什么，又进屋说，“我可以杀了渣哈克吗？”
　　莉莉说：“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依我看，他会自己送上门，届时你用远程武器解决他，别近身。现在你就等待时机成熟吧。”
　　“此话怎讲？”
　　“我看他是要攻打我们的国家，但是他还指挥得动军队吗？除非他御驾亲征，做表率，让人只好跟着他。然后他就会出现在前线上，而你，是狙击手。”
　　阿琪睁大了眼睛，想了想，说：“好啊。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殿外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落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的被子。阿琪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目前来看，暂时还安定。
　　敏妮也会上门聊天。她还在当作家，现在在写反派，她不想要读者喜欢那个反派，于是问阿琪：“怎样才能避免读者喜欢上反派？哪怕我已经写那个反派纯坏了，但是还有读者觉得反派帅气。”
　　阿琪说：“因为人们喜欢强大的人，哪怕他坏，人们也会崇拜他。你要写反派其实没那么强，他有见不得人的丑态，例如醉酒倒地。“
　　敏妮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说：“谢谢你，我懂了。我要写反派外强中干，展示他在身边人面前不堪的一面。“
　　壮壮真的开始学习音乐了。他长得很高，而且还有粉色头发，属实显眼，不适合执行外出任务。他作音乐家不是浪费战斗力，而是不浪费生命。宫廷乐师推崇大提琴，壮壮觉的这太难了——光秃秃的琴颈该怎么让人确定该按哪里以发出正确的音高。壮壮选择了更接地气的吉他，不仅因为难度低于大提琴而且还不浪费他的歌唱爱好。虽然宫廷乐师觉得那是街头艺人弹的，吉他的音量不够大，在宫廷雅乐合奏中会被淹没。但是壮壮满意。于是，小院里多了琴声。阿琪在院子里听到琴声，走过去看见壮壮坐在台阶上，抱着一把旧吉他。他的手太大了，按和弦时总是碰到相邻的弦，发出吱吱的杂声。他低着头，轻声唱着一首阿琪没听过的歌，嗓子有些沙哑，调子也不太准。
　　壮壮唱完，抬起头看到阿琪，笑了一下，自嘲：“刚学的，手还是太笨。”
　　“不笨，”阿琪说，“继续唱。”
　　女王请人为壮壮特制了一把弦距更宽的吉他，以适应壮壮的大手。琴送来了。琴身刷了一层哑光清漆，露出云杉木原本的纹理。音孔周围一圈细碎方格图案装饰，砖红的雾蓝的奶白的长方形正方形交错排列拼接，背带上的也是配套的图案。乌木琴码长边包有贝壳条装饰，琴弦在琴码处编了高音谱号，但是壮壮不会编，他弹断了最细的弦，还要再找师父换上新的弦。平民没什么机会凸显音乐天赋，但是壮壮有这个条件了。壮壮还真有这个天赋，很快便弹得像模像样，还在王宫开展他的独奏弹唱表演。他也整了个蓝色背带裤套装，更贴合气质。
　　女王有个弹小竖琴的寡嫂，也很欣赏壮壮。有人传她的谣言，但是她是王妃了，谁敢再传播谣言？虽然当了寡妇，但是谣言没了，她又可以生活在阳光下了。王妃也会来小院。她坐在台阶上，披散着一头淡紫灰色的长发，淡紫色的长裙垂下，裙摆和袖口绣着藤蔓花纹，整个人像紫藤花一般安静。王妃是哑巴，琴是她的发声器官，她手指修长白皙，抱着她的琴，琴声如水般流淌，壮壮则停下拨弦静听王妃弹奏。
　　阿琪也买了她很早就想买的推拉哨，她在推拉杆上刻了刻度，以便确定该推到什么位置以得到正确的音高。吹了几天，她也能吹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