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徐晨曦

2、 残琴藏岳 离开青羊镇

　　离开青羊镇的路，并不像顾青舟预想的那般顺畅。那股诡异的东风像是长了眼睛，一路尾随。虽然不再像在破庙中那般狂暴，却始终阴魂不散，吹得路边的枯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顾青舟虽盲，但耳力极佳。他能听见风里藏着的杀意。行至午时，他来到一处荒废的驿站。这驿站年久失修，门板破败，但好歹能遮挡那无孔不入的东风。更重要的是，他怀里的那把断弦三弦琴，经过刚才那一场“斗法”，琴身内部似乎已经出现了裂痕。“铮——”刚拨动一下琴弦，声音便显得沉闷而滞涩。“看来，得修修了。”顾青舟叹了口气，摸索着在驿站内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他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套精致的工具。这把琴，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行走江湖的“兵器”。琴身是用万年雷击木所制，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顾青舟的手指在琴身上细细摸索，指腹感受着木纹的走向。突然，他的指尖在琴尾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停住了。这个凹槽……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曾无数次抚摸过这里，每一次抚摸，父亲的神情都会变得极其凝重，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悲痛。“以前总觉得是父亲的习惯……”顾青舟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他调整了一下手指的角度，按照某种特定的韵律，轻轻在这个凹槽处叩击了三下。“笃、笃、笃。”声音很轻，但在顾青舟敏锐的听觉中，琴身内部却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咔哒。”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陈旧气息从琴腹中散发出来。顾青舟心中一惊，手指顺势在琴弦上一挑，借力将琴面板轻轻揭开了一角。琴腹内，竟然真的藏有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武功秘籍，而是一本薄薄的、泛黄的线装书。顾青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书取出。借着驿站破窗透进来的微光，他虽然看不见，却能用手指触摸到封面上那凹凸的字迹。《说岳全传》。顾青舟的手猛地一颤。父亲临死前的惨状瞬间浮现在脑海中。那天晚上，父亲浑身是血地冲进他的房间，手里紧紧攥着的，就是这本书！“青舟……记住……书……书在人在……”当时年幼的他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知道拼命护着这本书，直到被官兵冲散。后来他流落民间，以为这本书早已遗失，没想到，父亲竟然将它藏在了这把琴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顾青舟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开书页。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书页上竟然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他凑近了闻了闻，眉头紧锁。“是‘隐墨’。”这是一种极高明的保密手段。用特殊的药水书写，干涸后字迹全无，只有遇到特定的药引才会显现。特定的药引……顾青舟想起了昨晚那红衣风煞的话：“你爹欠的债，该你还了。”还有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东风破，即是局破。”难道……他咬了咬牙，从腿上拔出一把防身的短刀，在指尖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涌出。顾青舟没有犹豫，将一滴鲜血滴在了第一页的空白处。“滋——”鲜血接触到纸张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紧接着，那血珠并没有晕开，而是像是被纸张贪婪地吸吮进去，随后，一道道暗红色的线条以血滴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顾青舟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手中的纸张正在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他急忙用手指去触摸那些刚刚浮现的线条。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瞬间如遭雷击。那是山川的走向！那是河流的脉络！那是……大雍王朝的疆域图！但这图并非普通的舆图。在图上，有七个极其醒目的红点，被一条暗红色的虚线串联起来，形状竟像是一把横贯大雍东西的巨锁。而在每个红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个古怪的名字：“长白风眼”、“太行风门”、“巫山风廊”……“这是……”顾青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在钦天监的残卷中曾看到过一个传说。大雍的开国皇帝，为了镇压北方的龙脉，曾请当时的国师布下了一座惊天大阵，名为“困龙锁东风”。难道，这就是那座大阵的阵眼图？“东风七穴……”顾青舟喃喃自语，手指顺着那条红线一路向西，最终停留在了最后一个红点上。那个红点，位于大雍京城的正中心。而旁边标注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却让顾青舟浑身冰冷：“皇极”。这两个字，正是大雍皇帝的寝宫所在！就在这时，驿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声音很轻，但在顾青舟的耳中，却如同惊雷。那不是普通的马蹄声。那是……踏着风声而来的脚步。顾青舟迅速合上书，将其塞回琴腹夹层，重新扣好机括。“看来，这趟京城之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他站起身，将断弦的三弦琴重新背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你们想玩‘东风破’，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破了谁的局。”驿站的门，被一阵狂风猛地吹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顾公子，别来无恙啊。”那人的声音阴柔，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笑意。顾青舟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比昨晚更浓郁的“煞气”，正扑面而来。“你是谁？”顾青舟不动声色地按住了琴弦。“我是来取回……属于主人的东西的人。”那人一步跨入驿站，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把那本《说岳全传》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顾青舟笑了。“想要？”他手指轻轻一勾，断弦发出一声铮鸣。“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