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辙》景涂舟

4、第三章 探堂 阿

　　阿冥发疯，蓝胜衣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

　　她父亲听说，连墓也不守了，直接从每天睡觉的坟堆上出发、穿越大半个墓园，回家照顾女儿。

　　这蓝氏老屋周围也没个邻居，守墓老儿如何得知中蓝胜衣病了?

　　假没园里全是像阿冥一样的灵魂，而蓝父长期与各种阴戾之物打交道、刚好能看见这些无形“邻居“，那么实现传讯再容易不过。

　　既然如此，他女儿蓝胜衣、不正常也是正常的。

　　次日，敬业的守墓人开启了寻医之路。

　　他先是听说，城西郊外的张村有个好郎中。

　　虽然不知道被凶灵影响的自己、看凡人郎中有什么用，但蓝胜衣还是乖乖跟了半途。

　　没错，仅半途而已。

　　她在一处灵堂门口停下来。只见尸体不躺棺材里，反而拴着脖子、给吊到了大梁上。

　　那具女尸的两条腿都被砍断了，伤口还在往下淌血。

　　父亲不知何时出现、并疾步走上前来:“回家见碑，回屋见鬼，就连外出也要往别人灵堂旁边凑!你还嫌自己阴气不够重哇你!“

　　蓝胜衣几乎是被拖着、进了郎中家里。

　　郎中说什么，她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黄昏时分，蓝胜衣又溜了。

　　这回，灵堂里多出个跪着的丧服女孩儿。

　　尖细的哭喊声传来，竟将松上积雪都震落了。

　　蓝胜衣听得眉头紧皱，却也没有畏缩的意思。她拔出长剑，一步步靠近哭丧女。

　　显而易见，这灵堂，邪气远超王墓众鬼。

　　哭丧女弹起来。她本想抄起烛台、与擅闯者拼命，结果却被剑光吓到、直接撤后五六步远。

　　眼前这个被吓到的女孩，分明是凡人。那么灵堂的邪气并不来自于她。

　　蓝胜衣提剑走至女孩面前，问道：“为何鬼地哭丧？你可知后果？”

　　哭丧女还以为是村正手下巡逻，连忙毕恭毕敬地说:“我叫张小悦，在祭奠我的姐姐张嫣。“

　　蓝胜衣却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咬牙切齿。

　　她继续道：“你姐的死看上去不正常，能否告知一二?“

　　“很好。你们这些管村子的都被张村正蒙在鼓里，是吧?!“张小悦大吼。

　　或许是感受到妹妹的愤怒，张嫣尸体散发的邪气竟更加强烈了。

　　蓝胜衣有些无奈:“我不是管村子的……”

　　张嫣尸体突然发火:“那张村正也是这样说的!什么‘我不是这个村子的村正，而是大家的朋友’!他杀人、砍腿、把人拴在梁上!他前月就建起灵堂来、策划要弄死我!现在你也吐这些荒唐话，想干什么?!“

　　说罢，她突然开始挣扎；绳子寸寸断裂，尸体朝蓝胜衣扑来。

　　阿冥像野兽一样低吼着，想要迎上。

　　蓝胜衣没办法，只好掏出卓亦给的应急符，向凶灵抛去。六张符纸将阿冥团团围住，成功控制了局面。

　　“我真不管村子!我是城西的，来看郎中。”

　　这时，堂外响起脚步声。蓝胜衣立刻拽起张小悦、躲到灵桌后面。

　　张嫣连忙环顾四周，然后将目光落在系着阿冥脖颈的绳子上。

　　她抢过红线、直直升起，重新把自己挂到原处。

　　阿冥被迫戴着断掉的麻绳，气得直颤。

　　一个中年人负手进来。

　　张小悦对蓝胜衣耳语:“你认识他吗?“

　　黑衣女子摇头:“这是何人?“

　　“张村正。完了，我刚打扫过……”她话还没说完，中年人就把手放在侧台上:“咋没灰呢……有人吗?!“

　　堂内十分寂静。

　　张村正似乎畏惧张嫣的尸体，不敢再往里走。张小悦哂笑：“既然怕招鬼上身，当初何必杀人?“

　　中年人自言自语:“定是小悦那丫头，打扫完就跑。敢不听我命令，明儿□□教训她!“

　　蓝胜衣目送村正离开、丝毫没有揭发的意思，而此举似乎也获得了姐妹俩的信任。

　　张小悦低下头说:“谢谢。”

　　张嫣仍旧语气不善:“既然你并非巡逻之人，见灵堂进什么进?不怕晦气啊?“

　　蓝胜衣笑笑:“郎中说话太困人了，我出来躲躲;再说，我感兴趣，又有阿冥这个鬼魂，怕甚晦气?”

　　阿冥听了，开心得冒泡儿。

　　张小悦惊呆：“哪、哪里有鬼魂！比尸鬼姐姐还厉害吗？”

　　“你是说，我能保护你?“阿冥没有在意女孩的话，而是一个劲儿问蓝胜衣。

　　“不，你已经很晦气了。”黑衣女子回答。

　　“……“

　　“咚”的一声，张嫣稳稳落在地上。她无法下跪，因为她永远跪着。张嫣努力弯下身子磕头:“求你，救救我妹吧!“

　　蓝胜衣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张小悦的哭声:“姐，挨一顿打死不了的;如果打死，小妹就能陪你高高在上了。”

　　蓝胜衣和父亲并排走在乡村土路中央。

　　“爹，咱们去买坛酒呗。”

　　“逃跑被我抓到，你还好意思提要求！……喝完后果自己负责啊。”

　　至此我们可以知道，蓝父坚持睡坟堆，并不只是因为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