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荣光都归你》黥屿

5、一世偏爱，无惧烽烟 医务室

　　医务室的暖风轻轻吹开窗沿，吹散了残留的硝烟味，却吹不散房间里沉淀的、跨越两世的酸涩与缱绻。
　　后背灼烧般的剧痛还在源源不断啃噬着神经，衣衫下的皮肉早已被爆炸热浪烫得溃烂不堪，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可墨辞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
　　她所有的心神，全都落在身前眼眶泛红、安静伫立的少女身上。
　　白渊宁。
　　这个名字，是她前世戎马一生、血染疆场里，唯一的温柔；是她战死沙场、落幕一生里，唯一的遗憾；也是跨越生死轮回，依旧牢牢刻在她魂魄深处的执念。
　　刚刚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几乎碾碎了墨辞所有的冷静与坚硬。
　　你走之后，我也跳江自杀了。
　　原来从来不是她一个人带着遗憾落幕。
　　原来那场七月初七、无人见证的江边嫁衣，那场决绝的纵身一跃，是白渊宁送给她、也是送给她们两人，最惨烈、最忠贞的殉情。
　　墨辞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白渊宁清瘦挺拔的身形上。
　　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眉眼清冷温柔，气质干净通透，可墨辞比谁都清楚，这副温柔皮囊之下，藏着怎样血淋淋、暗无天日的过往。
　　白渊宁身怀幻系异能，附带精神探查能力，天生敏锐的第六感可以捕捉危险临近的气息，却没办法精准预判突如其来的爆炸形式。长年厮杀求生锻造出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就算直面这场爆炸不会殒命，但近距离冲击之下，必然会身受重创。
　　没有迟疑，没有权衡。
　　几乎是看见火光的一瞬间，墨辞的身体就先于一切思绪冲了上去。
　　白渊宁静静望着病床上隐忍疼痛的人，眼底翻涌着浓郁的心疼与愧疚，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何必这么傻。”
　　墨辞抬眸看她，眉眼温柔，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有异能的。”白渊宁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你明明可以稳稳站在远处，安然无恙，你完全没必要替我扛下这一切，我死不了的。”
　　墨辞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喉间微涩，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很强。”
　　白渊宁一怔。
　　“我比谁都清楚你的能力。”墨辞一字一句，温柔又认真，“我知道你身怀幻系异能，还有精神探查的本事，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可是刚刚危险来得太快，你只能察觉到危机逼近，却来不及判断是突如其来的爆炸，就算最后能保住性命，也一定会受很重的伤。”
　　她望着白渊宁，眼底是藏了整整一世的偏爱：“我不想你受伤。”
　　白渊宁鼻尖微酸：“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毫不犹豫冲上来了？”
　　“是。”墨辞坦然应声，“我看见火光炸开的瞬间，我只知道，你站在最中心。你躲不开这场爆炸，就算能活下来，也要承受重创。”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爆炸吞噬，平白挨上一身重伤。”
　　白渊宁怔怔地看着她，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
　　她活了这么多年，厮杀、隐忍、独立、求生，早已习惯凡事靠自己。
　　从来没有人，会在零点一秒的危机里，毫不犹豫替她赌上自己的安危，帮她免去一场重创。
　　她轻声问：“你就不怕自己重伤吗？”
　　“怕。”墨辞很诚实，浅浅笑了笑，“可比起我受伤，我更怕你疼，怕你再添一身新伤。”
　　一句话，瞬间击溃白渊宁所有的冷静。
　　她眼眶彻底红了，水汽氤氲，声音轻轻发颤：“你明明……已经重来一次了。你明明可以好好活着，不用再为任何人拼命。”
　　墨辞望着她，目光绵长又深情：“重来一次的意义，就是为了你。”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温柔的风缓缓流动。
　　沉淀两世的思念、遗憾、亏欠，在这一刻尽数翻涌。早在爆炸发生过后，两人便已经确认彼此双双重生，此刻不必再多试探，只剩心意相通的安稳与酸涩。
　　窗外天光一点点沉下去，白日喧嚣慢慢褪去，医务室里只剩安静柔和的氛围。校医按时过来复查墨辞的伤口，看着大面积灼伤，再三叮嘱她要好好休养，避免伤口拉扯恶化。
　　白渊宁一直守在一旁，看着纱布层层裹住墨辞后背，心头始终压着沉甸甸的愧疚。若不是自己没能及时化解这场突发危机，墨辞根本不必承受这般苦楚。
　　收拾好随身物品，两人慢慢起身往外走。白渊宁刻意放慢脚步，始终护在墨辞身侧，时刻留意她的状态，生怕稍大动作牵动伤口带来剧痛。一路穿过校园林荫道，落日把两道影子叠在地面，静谧又安稳。两世共同的过往摆在眼前，哪怕一路无话，彼此也都懂对方心底翻涌的情绪。
　　走到校门口，一辆熟悉的家用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窗落下，墨辞母亲苏晚探出头，一眼就看到女儿苍白的脸色，连忙推门快步走来。
　　“小辞，学校出事我接到消息立刻赶过来了，伤得严重吗？”苏晚满眼焦急，伸手就要查看她的伤势。
　　“妈，已经处理好了，不必担心。”墨辞轻轻拦住她，不想让母亲看见伤口徒增忧虑，侧身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白渊宁，今天一直陪着我的朋友。”
　　白渊宁微微颔首，语气礼貌温顺：“阿姨您好。”
　　苏晚看着眼前气质沉静清秀的姑娘，心生好感，温和笑着回应：“你好，今天辛苦你陪着阿辞了。”
　　“阿姨不用客气，我们本就是朋友。”
　　眼看天色渐暗，苏晚顺势发出邀约：“正好顺路，不如跟我们回家吃晚饭，吃完我再送你回去，天黑独行并不安全。”
　　白渊宁下意识看向墨辞，一时拿不定主意。
　　墨辞轻轻对她点头应允。那条她拍下的星钻花项链，此刻安安稳稳收在自己卧室的首饰盒里，并没有随身带出门。她打算找一个两人独处的合适时机，再郑重将这份心意交付给她，不必急于此刻。来日方长，这份专属的温柔，总会有最合适的归宿。
　　“一起走吧。”墨辞低声安抚，“家里清静，也能好好歇一歇。”
　　白渊宁应声答应下来，跟着母女二人坐进车里。苏晚一路随口闲聊，语气温柔随和，慢慢冲淡了白渊宁初次上门的拘谨。
　　车子平稳驶离校门，朝着住宅区前行，落日余晖漫过车窗，落满一身暖意。
　　前世相隔生死的两个人，今生并肩踏上同一段归途，前路漫漫，晚风相伴，往后所有风雨，都不必再独自承担。
　　车厢内暖意融融，苏晚性格温柔细致，很会照顾人的情绪。她一路轻声聊着日常，问起白渊宁的住处和学业，得知她刚跨省过来、暂时没有固定住所，亲人也不在身边，眼底瞬间多了几分心疼。
　　“原来是刚过来落脚，一个女孩子在外太不容易了。”苏晚回头看着她，语气格外真诚，“你和阿辞关系这么好，要是不嫌弃，最近就先住在我们家里吧，空房间干净整洁，住着也比外面踏实安全。”
　　白渊宁心头猛地一颤，有些错愕。
　　墨辞闻言，眼底瞬间亮起柔软的光。
　　这正是她最想的结果。
　　她侧头看向身侧怔然的少女，轻声附和：“可以的，家里房间空着，很方便。你暂时没地方住，就安心留下来。”
　　自此，一场偶然的晚风归途，彻底定下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子。
　　两世孤苦飘零的白渊宁，终于在这一世，拥有了真正可以落脚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