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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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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鸿见院落被围,不由心里一惊,担心藏匿于箱中的观棋公子暴露。但即便内心惶惶,她表面也还是端得一派镇静。
柳若鸿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急不得。她没有立即去院子里查看情况,而是拿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和在门口踱步的两名帐设司的人搭起了话。
“陈叔,六哥,我那边茶具已经收拾好了,梁姑姑让我来取四口箱子装箱。却不知——”柳若鸿看了被府兵围得水泄不通的院落一眼,压低声音打探:“这是怎么回事?”
见着柳若鸿,两名帐设司的人也觉得亲切。他们都知道,这位若鸿娘子是走了九爷的路子进来的,在茶酒司当值,因为点的一手好茶,为人又勤劳能干、一派和气,很得梁管事器重。因而也不敢怠慢于她。便拱了拱手,答道:“嗐,还不是那抓刺客的事。”
想起柳若鸿是茶酒司的,在内院当值,可能不清楚宴席上发生的事情。这两人忙不迭解释说:“若鸿姑娘你有所不知,就在知州大人给永安郡王的接风宴上,竟有贼人胆大包天地敢行刺郡王。好在知州大人反应快,挡在了郡王身前,这才没酿成祸事。不过搜府找刺客是少不了的。”
柳若鸿闻言皱眉。知州大人替永安郡王挡下袭击?难道她先前猜错了?想要对永安郡王不利的不是知州?但即便内心疑惑,柳若鸿面上也不露分毫,而是顺着两人的话头说道:
“就算是抓刺客,又和我等有什么干系?知州大人宴请时封了与厅堂相连的回廊,我等走的都是偏门窄巷,就算那刺客逃窜,也是该往正门和前厅逃窜,又怎会逃到我等的院中?”
柳若鸿的话问在了关键处,两名帐设司的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当下便领着柳若鸿去和管事说道。管事乜了他们一眼,不屑道:“知州大人有令,郡王遇刺乃公事,府中各处都要搜查一遍,四六局也在管辖之内,尔等难不成要违令吗?”
两名帐设司的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立刻摇头称:“不敢、不敢。”
但柳若鸿却上前一步,说道:“石管事您办事尽心尽责,大家伙都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这抓捕刺客一事,最讲究时效性。我们这方院子平日里人来人往,如果刺客真的躲了进来,岂能不被瞧见?我们也是怕耽误您的事,万一您在这儿耽搁了工夫,那刺客早逃出了门去,岂不是白费力气?”
“况且,”柳若鸿话锋一转,“箱子里装的无非是些屏风、瓷器,怕磕怕碎,因此才用木箱仔细装着。四六局的每个箱子都编了标号,断不会凭空多出一口。钥匙也都在我们各司管事手中,您若是还不信,我们这就打开几个给您瞧瞧?”
说着她便主动走到装着屏风的几口箱子前,让帐设司的人打开。石忠原本也只是象征性地搜下院落,没想到这个四六局的小丫头,虽然看着年岁不大,但说话办事不卑不亢,就任由她说了下去。
等柳若鸿将最近的四口箱子都打开,石管事上前一瞧,可不都是屏风瓷器吗?与她说的别无二致。石管事这才顺着柳若鸿的话想了一想,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这几口箱子眼见着都是上了锁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永安郡王的人都是从京城来的,在这江淮城人生地不熟,想来他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买通四六局的人躲进这上了锁的箱子中。想通了这个关节,知府管事便不再为难,当下便领着人走了。
待一行人离去,两名帐设司的人不由对柳若鸿千恩万谢,打心眼里佩服这姑娘灵活应变的能力。
但唯有柳若鸿自己清楚,她刚才以退为进,心里也是没底的。她命帐设司打开的都是装屏风的箱子,将那口装着观棋公子的箱子牢牢藏在身后。倘若石管事真的命人将所有箱子都打开,恐怕现在就是她吃不了兜着走了。但好在,石管事被她的那套理由说服了,只象征性地看了两眼,便草草了事。
经过这个插曲,柳若鸿更清楚了事情的紧迫性,送人出府在早不在晚。她定了定心神,唤来帐设司的同僚,说道:“陈叔,六哥,你们也看见了,眼下知州府局势不明,我们四六局可不能卷了进去。趁着石管事刚搜查完,赶紧将这几箱装好箱的东西都送出去吧?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神仙打架,碎了瓷器屏风,都是咱们的,这可招架不起。”
柳若鸿的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本就对柳若鸿心悦诚服的二人自是不会反驳。当下就将几口上锁的箱子都抬上了车,走府邸的偏门运了出去。
且说永安郡王姬敏这边,他虽被柳若鸿藏进了箱子,但木箱不隔音,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先前柳若鸿当着周蕙娘的面谎称自己是她的未婚夫时,姬敏只觉得面颊发烫,薄红一直浮到耳后。柳姑娘最是守礼,连先前自己赠予的手帕和伤药都推拒了三四回才肯收下,眼下竟让自己平白无故占了便宜去,恐怕有碍于柳姑娘的清誉。
但事急从权,姬敏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任由柳若鸿安排,但他心中的愧疚却满得要溢了出去。他堂堂一名男子,竟要躲在姑娘家的身后,受她庇护,一时间不由又羞又愧。
而等到知府管事带人围了院落时,姬敏又心生焦灼,他被搜出事小,就怕连累了帮助他的柳姑娘。正当他打算主动出来时,又听到了柳若鸿的声音。
此前三回照面,柳若鸿不是遭遇马匹受惊,就是被知府独女刁难,姬敏只觉得她温婉可人、柔弱无依,虽然冷静心细、颇有智谋,但终究是需要人护着的。可眼下这一回,他却见着了柳若鸿的另一面。
没想到柳姑娘虽然看着柔弱,但在知府管事面前不卑不亢,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仅将众人心理、言语机锋和话题节奏拿捏得很是到位,更是将场上的众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费一兵一卒就将石管事给“劝”走了,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姬敏自问比柳姑娘虚长几岁,又在朝中浸淫多年,经常与朝臣们打言语官司,但思来想去,竟拿不出比柳若鸿更好的安排。他不由赞叹于柳姑娘的急智,对她的欣赏之意更多了几分。
姬敏这边的心理变化,柳若鸿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亲眼目睹装着观棋公子的木箱被运出了知州府后,就飞快地感到了梁姑姑这边,三下五除二将清洗和收纳的工作做完之后,就赶在了大部队前面回到了四六局。
木箱沉闷,观棋被锁在其中,想来是不好过的。除此之外,之前事发突然,帐设司的人没留意,忘记多带一口箱子过来这件事,保不准之后会不会想起来。况且,每回办完宴席之后,司里总会请人专门清点器物用具,以防损坏和遗漏。
如果是帐设司的人先赶了回去,清点时便会发现有口箱子他们打不开,毕竟钥匙在柳若鸿手中。而藏在其中的观棋很有可能因此而暴露。所以柳若鸿需要赶在帐设司之前回去,将观棋从里面放出来。
知府宴席出了刺客,府邸戒严。正门自不必多说,就连四扇偏门和两个狗洞也被团团围住,严加管控。所有出入府邸的人都不免被再三盘问。
看到这等阵仗,柳若鸿先是心惊,随即便是庆幸,还好帐设司的人听了她的建议,早早将箱子运了出去,若是等到这个时候再离开,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柳若鸿心下稍定,反正观棋已经被送出去了,就算府邸戒严,也与她这个有着四六局身份证明的点茶娘子无甚关系。然而就在她挺直腰板,将身份信物交给门房查验时,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慢着,不许放她走!”
柳若鸿不由回头,只见身着一袭粉衣、身后跟着六名婢女的石幽兰竟然沿着小道,袅袅婷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