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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花薄流水叩心弦 怎么会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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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小雨,多一分忧郁,少一分压迫。陈明烛枯坐在窗边,少有地将满腔心绪,揉进这深居里。
从德居——夫人住所,独成一户。这个时间本该宗主君宠向夫人请安的时辰,却无一人前来。
原因意是陈明烛大婚当日行刺宗主,被软禁于此。
不过行刺一事被李道惜严密封锁,除却当事人,其余人都不知晓实情。只知道大婚当日夫人莫名其妙被宗主软禁在殿内,不允许他人来探望。
祸兮福之所倚。
软禁,对于陈明烛来说没什么不好。
殿内奢靡的大婚陈设,婚后次日尽数撤去,恢复了素净模样。
在被软禁的第三天,连着下了两日的春雨,终于止了。他独自一人往后院去。
后院一隅。
盛开的桃花旁,有处凹了小半米的小池。石阶级级往下,没入幽暗的方寸池水中。满树桃花被雨打得颤颤落,洒了一地,连台阶都染了半块粉。
陈明烛就蹲在石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小鱼。这几日的防备与尖锐此刻悄然卸下,他身着青墨衣衫,心境柔和得不像话,仿佛要与这处静景,融为一体。
云雾拨开,几道金纹映在薄水上,陈明烛挽上袖子,将手尖探入微凉的池水中。群鱼误以为是饵料,纷纷聚拢过来,绕着指尖缱绻流连。
突然,一块石头从远处破空坠入池中,发出“咚”的一声响,激起阵阵涟漪。
游鱼受惊,霎时四处逃窜。陈明烛登时抬眸望向这无端打破景致的不速之客——李道惜。
他见来人是李道惜,瞬间站起身,嘴角下扬的两个像素点难以捕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无甚情绪。
但李道惜瞧得出——他生气了,而且十分生气,快气炸的那种。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霎时响彻后院。
李道惜看他一副想气不敢气的怨怨地瞪着自己的小模样,瞬间被逗笑。边笑还边顺手捶了几掌旁边的柱子。肆意张扬,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娶了心爱之人的新郎官。
她身着正装,应该是刚议完事便来了从德殿。平日里庄严肃穆的正装,今日反而带了点俏皮气。
陈明烛蹙眉盯她,心情愈发不佳。
她来多久了?……笑什么?怎么能这样招人厌烦!
陈明烛沉默地站在原地,也不上前问好。只一言不发地盯着可恶至极的李道惜看,心中万分恼火,却也不能拿她怎样。
李道惜被他满是怨气的眼神盯得怪不自在地,这才堪堪敛了笑,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又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见此,陈明烛才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走到李道惜面前,语气毫无情绪道:“宗主……”该说“万安”的,但他明显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李道惜负手而立,摆出宗主的严肃气场,正经道:“夫人这几日可有好好反省,禁足可以解……”
陈明烛宁愿这成为一座弃居,话语极快速地打断了她,冷声道:“未曾。”
李道惜清楚他的小心思,就偏不如他意。陈明烛看她勾起唇角,自顾自转身边往屋里走,嘴上还调侃道:“夫人~偏爱与我唱反调啊~”
陈明烛蹙眉,警惕地盯着李道惜的一举一动,安全起见自己止步门外,右手半扶握门框。
屋中央放了一张矮桌,李道惜弯身在蒲团上坐下,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姿态散漫又坦然,她面向陈明烛,晨光懒懒,透过窗纸,泼出柔柔的光,竟为李道惜凌人的五官披上层温柔滤镜。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两米,陈明烛感觉她的视线从自己身上,落到自己扶着门框指节上,食指微微一动。
指节如竹,骨节分明,皮肤白皙若羊脂玉,李道惜很难不被吸引。她视线凝滞一息,旋即又回过神,直视陈明烛的目光,饶有兴味道:“想不想去苍山书院?”
听她这么说,陈明烛不免多看她一眼。
苍山书院一个见证他半生荣耀的地方,可惜现在他是废人一个,连修练最基本的金丹都没有。去那反而多了几分自取其辱的意味。
陈明烛止住念头,心里虽不清楚李道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么多年不见庄墨师尊,确实想念。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去那干什么?”
李道惜猝然起身,猛然靠近,眉眼带笑,眸中满是狡黠之色。陈明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踉跄着后退几步,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他心中大骂李道惜神经兮兮。
李道惜的手搭在他刚刚停留过的位置上,笑嘻嘻吐出两个字:“秘密。”
她端正姿态,继续道:“今天酉正时候,我来找你。那个点刚好能赶上书院膳食。”
陈明烛点头未答。
李道惜说完这件事,没在寝殿待多久便离开了,留陈明烛在池边徘回,揣摩其意。他思考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了。
虽说心里没有多少气,可还是讨厌极了她对自己的掌控。
离开桃花池时,怄气似的,折下一小节带花的枝丫,随手插进屋内靠窗的花瓶里。桃花娇嫩,晒半日即萎。
陈明烛时间掐得不好,瓶里桃花萎落时,离酉时还差一点,但李道惜奇迹般应约而来。她提前出现在从德殿内。前几次来都不允许仆从通报,这次也一样。
毫不知情的陈明烛正脊背挺直,如松如柏,端坐在桌案边。他手中握着笔,神情认真,沉醉其中只为落笔在纸上……画圈圈。
“砰!!”
关着的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他猛然抬起头,目光凝在屏风后。笔尖的墨珠猝不及防滴在书案上,晕出一片黑迹。
人未至声先到,李道惜欢声道:“夫人!没睡觉吧!我进来了哟。”
陈明烛闭了闭眼,颇为无语。片刻后,还是冷冷出声道:“没有。”
因为苍山书院只收男弟子,所以陈明烛看到的是化成男相,身着男装的李道惜。她绕过屏风,以一身苍山书院院服,出现在陈明烛面前。
话说他从小就呆在苍山书院,那身弟子装早就看腻了。但不得不承认这件衣服放在李道惜身上,确实叫人眼前一亮。
粉衫蓝衣,亭亭而立,一句珺璟如晔,雯华若锦也当得。李道惜眸色偏冷偏利,蓝粉配色刚好中和了她的冰、硬。衣间金纹错落,外衣领悬着四株流苏,随她上前的动作而晃动,俏如春色飞燕。……实在耀眼夺目。
李道惜束起同窗时的高马尾,嘴角弯着想招惹自己的弧度,叫他恍惚。
……
虽说弟子装叫他眼前一亮,但也只是褒大于贬。现在的他看了,能把寡淡衣裳穿出股风流味实在是南辕北辙,得出一句:“不伦不类”来形容,再合适,再恰当不过!
李道惜中午时,命人送来一件尺寸合适的院服,他早已换上。想到自己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院服,陈明烛就怨怪地瞪了她一眼,忽又觉自己太过小气,极快地垂下眸去。
李道惜从进门就一直盯着他,自然捕捉到了他带着怨气的一记眼光,她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上前微微弯腰,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笑盈盈地伸出手,放柔声音,话中含笑地邀请道:“小公子,好夫人,可否赏脸与我故地重游。”
小公子!好夫人?
她对自己怎么也是这副风流轻佻样,陈明烛顿时心生不爽。放笔力度都比平时重几分,他一把拂开李道惜伸过来的手。起身,一点不带理睬她地往前,到屏风时,才冷声开口道:“巧言令色。用在他人身上的话术,不要同我讲。”
这些话要是换做旁人说多少会带点嗔怪意味,但从陈明烛口中讲出那便是满满的指责。
李道惜自知哄不好,但还是驳道:“我没有。”
陈明烛未做理会,头也不回地出了卧房,而李道惜却还在后头不知磨蹭什么,好一会儿才跟上来。
苍山书院在零陵的东南边,离这不算远,乘坐马车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不过为什么要乘马车,明明御气凌空、踏风而行,瞬息便可抵达。
很快陈明烛就明白了答案。
马车上,陈明烛斜斜倚着车壁,手里拿把团扇挡住自己的脸,同时挡住李道惜那道炽热的视线,兀自闭目假寐。李道惜坐在他对面,眼神直勾勾得盯着他。她视线兜来转去,最终停在陈明烛手背上,忽然开口用命令的口吻道:“手给我。”
“……”
陈明烛不为所动。
李道惜双眼微眯,状似无意地提起他的妹妹,暗戳戳威胁道:“若不是负雪近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我还真想着让她来陪陪你。”
“……”
他心头一紧,暗骂:卑鄙小人!
明里暗里的威胁,让他妥协。
李道惜从他对面坐到他左边,陈明烛也顺势伸出自己的左手放进她怀里,自己继续假寐。
两人的掌心都有一层薄茧,是平日里握剑修炼磨出来的。陈明烛实在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的,既不柔软又有……伤疤。
这些年的平淡,几乎让他忘却了这道疤的存在。他左手掌心的正中间有一道横着的疤痕,深纵且丑陋可憎。
猛然记起这个,他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起了收回手的念头。恰在此时,李道惜已发现了他的“丑陋”,陈明烛能感觉到她指尖明显一顿,而后她又轻轻地用指尖抚过那道长痕。她没问怎么回事。
陈明烛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心底竟生出几分后知后觉的……自卑来,指尖发僵。
李道惜自己倒没什么影响,该玩玩,该摸摸。像小孩得到了最喜欢的玩具,百般喜欢,不是十指相扣,就是轻捏他的指骨玩。
陈明烛硬着头皮,强忍着不适,任凭她捏玩。煎熬几乎将他淹没,在死亡之前,他自救般迅速抽回手。声线发冷,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音道:“可以了,够了。”
心里像是堵了块冰,冷得全身发麻,又堵得不上不下,叫人喘不过气。欲泣欲死。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子里,蜷起了,握住那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