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北风起》蝉衣草

9、风中杀意 雪林寂静得

　　雪林寂静得可怕。
　　风卷着漫天大雪穿过树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深处缓缓苏醒。
　　沈之光抱着江惠沁落地后，几乎没有半秒停顿。
　　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就在那股寒意掠过脊背的瞬间——
　　他猛地伸手，将江惠沁整个人揽进怀里。
　　下一秒。
　　身体骤然发力。
　　两人同时朝旁边扑去。
　　砰——！
　　枪声骤然炸响。
　　刺耳的回音在山谷间不断震荡。
　　子弹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狠狠打进雪地。
　　大片积雪轰然炸开。
　　雪花与泥土四散飞溅。
　　江惠沁脸色瞬间发白。
　　“有人——！”
　　她下意识抬头。
　　却被沈之光一把按住后脑。
　　“别动。”
　　低沉的声音压得极低。
　　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惠沁立刻伏低身体。
　　冰冷的雪浸透衣服。
　　寒意刺骨。
　　可她却不敢动。
　　沈之光半蹲在倒下的树干后。
　　目光锐利如鹰。
　　耳边除了风雪声，还有极细微的声音。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积雪被压实的声音。
　　呼吸声。
　　脚步声。
　　一道。
　　两道。
　　三道。
　　……
　　越来越多。
　　他缓缓眯起眼。
　　不是一个方向。
　　而是四面八方。
　　他们被包围了。
　　江惠沁声音发颤：
　　“是沈怀义的人吗？”
　　沈之光沉默片刻。
　　缓缓摇头。
　　“不。”
　　江惠沁心头一沉。
　　“那是谁？”
　　风雪吹乱沈之光额前的碎发。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那个人的人。”
　　一句话。
　　让江惠沁浑身僵住。
　　心脏像突然沉进冰湖。
　　那个人。
　　那个始终藏在幕后，从未真正现身的人。
　　沈之光目光扫过树林。
　　眼底杀意一点点凝聚。
　　“他们不是来抓你的。”
　　“他们是来杀我们的。”
　　风雪骤然变得猛烈。
　　整片雪林仿佛都安静下来。
　　只有无形的杀意在黑暗中蔓延。
　　越来越浓。
　　越来越近。
　　---
　　沈之光迅速观察周围地形。
　　断崖下方是一片原始密林。
　　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
　　白雪覆盖枝头。
　　夜色与风雪共同构筑成天然屏障。
　　这里确实适合藏人。
　　也适合杀人。
　　但地面积雪太厚。
　　任何行动都会留下痕迹。
　　逃跑很难。
　　伏击却容易。
　　对方显然提前做过准备。
　　他们从跳下断崖那一刻开始。
　　就已经落入陷阱。
　　想到这里。
　　沈之光眼底寒意更重。
　　他转头看向江惠沁。
　　“惠沁。”
　　江惠沁立刻看向他。
　　“嗯。”
　　沈之光握住她冰凉的手。
　　掌心温热。
　　却带着轻微颤抖。
　　刚才坠崖时承受的冲击并不小。
　　他受伤了。
　　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接下来我说什么。”
　　“你就做什么。”
　　“不要犹豫。”
　　“也不要回头。”
　　江惠沁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之光……”
　　沈之光深吸一口气。
　　声音低沉。
　　“我们分开走。”
　　江惠沁脸色骤变。
　　“不行！”
　　她几乎脱口而出。
　　声音里带着惊慌。
　　沈之光按住她肩膀。
　　目光沉稳。
　　“听我说。”
　　“他们真正想杀的人是我。”
　　“你跟着我。”
　　“只会更危险。”
　　江惠沁死死咬住嘴唇。
　　眼眶迅速发红。
　　“我不走。”
　　“我不会丢下你。”
　　沈之光望着她。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温柔。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让她看着自己。
　　“惠沁。”
　　“你活着。”
　　“我才有活下去的理由。”
　　江惠沁呼吸一窒。
　　眼泪瞬间涌上来。
　　沈之光轻轻替她擦掉眼角泪水。
　　声音低哑。
　　“相信我。”
　　“我会找到你。”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会来。”
　　风雪落在两人肩头。
　　短暂的安静里。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们。
　　江惠沁终于闭上眼。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轻轻点头。
　　“好。”
　　沈之光将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像是在拥抱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
　　片刻后。
　　他缓缓松开手。
　　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
　　“现在。”
　　“跑。”
　　---
　　江惠沁转身冲进雪林。
　　没有回头。
　　一步也不敢回头。
　　因为她知道。
　　只要回头。
　　她就走不了了。
　　积雪没过脚踝。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寒风像刀一样割在脸上。
　　树枝划破手臂。
　　鲜血滴落雪地。
　　留下刺目的红。
　　可她没有停。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
　　才不会辜负沈之光拼命争取来的机会。
　　而身后。
　　沈之光缓缓站起身。
　　风雪吹动黑色外套。
　　他孤身站在雪夜里。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却又像一柄出鞘的刀。
　　锋芒毕露。
　　杀气冲天。
　　他抬头看向黑暗。
　　声音不高。
　　却清晰传遍树林。
　　“出来。”
　　无人回应。
　　只有风声。
　　沈之光冷笑。
　　“既然来了。”
　　“何必躲躲藏藏。”
　　下一秒。
　　黑暗骤然撕裂。
　　三道黑影同时扑出。
　　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眨眼便已逼近。
　　沈之光眼神骤冷。
　　身体骤然前冲。
　　砰！
　　第一人手腕被抓住。
　　咔嚓！
　　骨头断裂声响起。
　　惨叫还未出口。
　　沈之光已经夺下匕首。
　　反手刺入对方肩膀。
　　鲜血喷溅。
　　第二道人影凌空扑来。
　　沈之光抬腿横扫。
　　重重踢中胸口。
　　那人像断线风筝般飞出。
　　撞断树枝。
　　第三人从背后袭来。
　　寒光逼近脖颈。
　　沈之光甚至没有回头。
　　身体微侧。
　　手肘猛然向后砸出。
　　砰！
　　喉结碎裂。
　　对方捂着脖子跪倒。
　　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
　　短短数秒。
　　三人倒地。
　　再无战力。
　　雪地被鲜血染红。
　　风雪之中。
　　沈之光缓缓站直身体。
　　目光冷冽。
　　“来多少。”
　　“我杀多少。”
　　---
　　另一边。
　　江惠沁已经跑出很远。
　　肺部火辣辣地疼。
　　双腿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她不敢停。
　　忽然。
　　脚下一空。
　　“啊——！”
　　身体失去平衡。
　　整个人顺着雪坡滚落。
　　冰冷的雪疯狂灌进衣领。
　　天地旋转。
　　砰！
　　后背重重撞上一棵树。
　　剧痛袭来。
　　眼前阵阵发黑。
　　她艰难撑起身体。
　　还没来得及喘息。
　　耳边忽然传来声音。
　　咯吱。
　　咯吱。
　　有人踩雪而来。
　　越来越近。
　　江惠沁脸色骤白。
　　他们追上来了。
　　她咬紧牙关。
　　跌跌撞撞继续向前。
　　风雪越来越大。
　　视线模糊。
　　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
　　她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一间木屋。
　　孤零零立在雪夜里。
　　像黑暗中最后的避难所。
　　江惠沁冲过去。
　　推门而入。
　　反手锁死木门。
　　屋内昏暗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木头腐烂的气味。
　　她背靠木门。
　　剧烈喘息。
　　胸口疯狂起伏。
　　而就在这时。
　　脚步声停在门外。
　　很近。
　　近得仿佛隔着一层薄纸。
　　随后。
　　有人轻轻敲门。
　　咚。
　　咚。
　　咚。
　　节奏平稳。
　　不疾不徐。
　　“江小姐。”
　　男人声音传来。
　　陌生。
　　却极其危险。
　　江惠沁浑身发冷。
　　因为那不是列车上的男人。
　　而是另一个人。
　　声音更冷。
　　更沉。
　　也更加可怕。
　　“开门。”
　　“我们谈谈。”
　　江惠沁死死握住发簪。
　　掌心已经被刺破。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她却毫无察觉。
　　“我不会开门。”
　　门外传来低笑。
　　“别紧张。”
　　“我不会杀你。”
　　“只是带你离开而已。”
　　江惠沁咬牙。
　　“做梦。”
　　男人沉默片刻。
　　再次开口。
　　“你知道沈之光现在在做什么吗？”
　　江惠沁心头猛跳。
　　“他在杀人。”
　　“他在流血。”
　　“他在拼命往这里赶。”
　　“而他越靠近这里——”
　　男人声音渐渐低沉。
　　“就越接近死亡。”
　　江惠沁脸色发白。
　　指尖微微发抖。
　　男人继续说道：
　　“跟我走。”
　　“他可以活。”
　　“拒绝我。”
　　“他一定会死。”
　　空气仿佛凝固。
　　江惠沁闭上眼。
　　声音发涩。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门外安静下来。
　　片刻后。
　　男人缓缓吐出一个字。
　　“你。”
　　仅仅一个字。
　　却让江惠沁如坠冰窟。
　　原来从始至终。
　　他们的目标都是她。
　　不是沈之光。
　　而是她。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移动的声音。
　　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下一秒。
　　砰——！
　　木门剧烈震动。
　　江惠沁猛地后退。
　　发簪死死握紧。
　　而就在男人准备破门的瞬间。
　　远处雪林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滚开——！！”
　　声音如雷。
　　震碎风雪。
　　江惠沁身体猛地一颤。
　　眼泪瞬间涌出。
　　她认得。
　　那是沈之光。
　　永远不会认错。
　　---
　　木屋外。
　　男人刚刚转身。
　　一道黑影已经冲到面前。
　　速度快得像闪电。
　　砰！
　　重拳狠狠砸在脸上。
　　骨头碎裂声骤然响起。
　　男人整个人倒飞出去。
　　重重撞上树干。
　　积雪轰然坠落。
　　沈之光缓缓收拳。
　　胸口剧烈起伏。
　　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骇人。
　　像暴风雪中苏醒的凶兽。
　　门内。
　　江惠沁眼眶通红。
　　隔着木门。
　　她仿佛已经看见他的身影。
　　而门外。
　　沈之光一步一步向前。
　　踩碎积雪。
　　也踩碎所有杀意。
　　他盯着男人。
　　声音低沉而森寒。
　　“你敢碰她。”
　　“我就让你死无全尸。”
　　男人擦去嘴角鲜血。
　　缓缓站起。
　　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沈之光。”
　　“你果然来了。”
　　沈之光继续向前。
　　眼神如刀。
　　“你们想要她。”
　　“想拿她逼我现身。”
　　“现在——”
　　他缓缓攥紧拳头。
　　骨节发出清脆声响。
　　“我来了。”
　　风雪呼啸。
　　天地肃杀。
　　沈之光看着对方。
　　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的人。”
　　“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
　　“轮到你。”
　　雪林之中。
　　杀意轰然爆发。
　　真正的对决。
　　终于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