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于乐》鸭米

2、前夕 山雨欲来

　　徐子恩中考前夕对他妈说，要是考试那天全家人都能在考场门口等他，给他喊加油，他一定能考得格外好，考试之神会降临保佑他。
　　“要不要看看现在外面多少度大少爷？三十几度的天气你让我跟你舅舅在外面等你？我得失心疯了？”于欢一边拖着地，让他抬起双脚不要占地方，一边说道。
　　“但别的同学都有。”徐子恩嘟囔着嘴不满地说：“舅舅你会去的吧？你对我最好了！”
　　于乐看看他姐，又看看他的小外甥，说道：“我在家给你烧纸拜神吧。”
　　“求神有什么用？是我考试又不是神仙替我考试！”
　　“这样啊，那不拜了。”于乐佯装思考道。
　　“不可以！”

　　徐子恩中考那天没有艳阳高照，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黄色暴雨预警，考完最后一科他才发现自己还没带伞，想着书包应该也有两个月用不上了，遂将书包盖头便冲出考场，踩着一个接一个的水坑，雨水飞溅，虽然不抱希望但他还是想冲到校门时能看见他的母亲和小舅舅站在校门口等他，但这么大的雨，推着轮椅出门有多麻烦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当他看到母亲打着伞，于乐抱着一束蔫掉的花站在马路对面，左顾右盼地在跑出门口的学生中寻找他时，他已经顾不上什么暴雨倾盆，把书包往后一扔就是飞奔过去，一把扑到于欢的怀中，一只手还不忘圈住他的小舅舅，把人勒得喘不上气。
　　“谢谢你们来接我！”
　　“哟说得这么肉麻呢？”于欢不忘打趣他道：“书包也不要了？”
　　“反正上高中你们也会给我买新的。”徐子恩笑嘻嘻，雨水落在他的发旋上，也丝毫不觉得狼狈。
　　“这么自信自己一定能考上呢？”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徐子恩得意地说。
　　“好了好了，把你的花拿好，这个水一直顺着伞往我身上流。”于乐扒开他小外甥结实的手臂，把准备好的花束丢给他，给轮椅转了个方向。
　　“我爸呢？”徐子恩接过花束，问道。
　　于欢解释道：“在忙，但他给你买了小龙虾和可乐，回家庆祝吧。”

　　徐子恩在等成绩这段时间百般无聊，每天在家不是上蹿下跳就是妈妈妈舅舅舅舅的叫，把于欢弄得不胜其烦，嫌弃道：“你要是太闲就去跟小区里的狗打架。”
　　“那万一被狗咬了怎么办？”徐子恩靠着沙发，抱着抱枕问道。
　　“你可以咬回去。”于欢接过于乐摘好的豆角，递过去一杯鲜榨西瓜汁。
　　“怎么舅舅有西瓜汁？我就没有！”徐子恩撒泼打滚抗议道。
　　“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榨？”于欢嘴比脑子快，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这话不对，向于乐说道：“阿乐，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没有说你腿的意思，我……”
　　“我知道姐姐最疼我了。”于乐握着西瓜汁，打断道：“我没有那么敏感。”
　　我……她总感觉自己弟弟在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格外低沉，愧疚涌上心头，说来说去都怪某个人嫌狗厌的家伙。
　　“你，去给我找个暑假兼职，不要总待在家里吃白饭。”于欢指着徐子恩勒令道。

　　徐子恩找了个五十块一天派传单的兼职，这种日结的兼职不看年龄不看学历不看身份是个人就行，再加之他谎报了年龄，最终顺利获得了这份工作，但他跟于欢申请要把他的小舅舅也一起带去兼职，于欢架不住于乐自己愿意，况且每日待在家中也无聊，最终答应了这个请求。
　　徐子恩领了一叠厚厚的传单，一边推着轮椅一边派发着传单，他以为匆匆行人会像很多个往常一般，三下五除二便派完，结果路过的人对他递去的宣传单都敬而远之，避之不及，一个上午过去才堪堪派出去十来张，直到遇到一个拖着装菜车躲开他，并向于乐的怀中丢了五块钱就连忙跑离的阿姨时，徐子恩才回味过来不对。
　　“舅舅，他们是把我们当骗子了吗？”
　　于乐拾起那张五块钱，摊平，折好，放进于欢给他准备的小袋子里，才说道：“所以我说哪有事事都能如你所愿的，我在商场里面等你，你快点上天桥那边派完。”
　　说完便转动他的轮椅，向商场电视机售卖处滑去。

　　落日归家时分，徐子恩领了当天的工资，高高兴兴地买了一包新鲜出炉的炒板栗，先撒了一把在于乐怀中，再剥好三粒放到于乐手中，说道：“呐，这家店的糖炒栗子最好吃了。”
　　“大夏天吃炒栗子你也不嫌热。”
　　“你就说好不好吃吧。”徐子恩给自己剥了几颗，像仓鼠囤粮般全部塞入口中后，一蹦一跳地推着于乐回家。

　　到了查成绩当天，徐子恩意外地考得不错，他脑袋不算差，认真学了五个月也算是考上了高中，连他的班主任也啧啧称奇，惋惜他要是再好好学个一年说不定能上市重点，徐子恩回道不要对一个患有“癫痫”的傻子抱有过高的幻想，气得他班主任要在毕业之际再给他叫一次家长。
　　两个月的暑假转瞬即逝，到了高中开学当日，徐佰全难得有空开车带着于欢、于乐、徐子恩和他的行李，全家人一同送他到学校。
　　于欢在宿舍楼下叮嘱正在往学生宿舍搬东西的徐子恩，要好好和同学相处，住宿不比家里可以当混世魔王，晚上不要偷偷玩手机——
　　“知道了妈！知道了知道了我先上去了！”徐子恩打断她的谆谆教导，一溜烟地往楼梯间跑去。
　　“这孩子！”
　　“别气了姐，你也累一天了，喝水。”于乐适时从小背包里面掏出一瓶矿泉水，给于欢递过去。
　　于欢喝了两口，余光发现于乐已经被热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但他一直安静的坐在轮椅上，靠在一旁的柱子等着，也不出声，所以她便没发现。
　　“是热得难受吗？”于欢下意识拿出纸巾给他擦汗。
　　“我都多大了，姐。”
　　“再大也是我弟弟。”于欢不容拒绝地说道。
　　于乐看他姐今日心情应当不错，于是试探性的问道：“姐，那我可以……去王姨上次给我介绍的高速站工作吗？”
　　“不可以！”于欢比他预想中的要反应激烈：“你每天去那么远的地方，还那么多车，还高速站，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我就……”
　　“不行！”
　　于乐看见他姐如此着急地模样，叹了口气，过去牵起于欢的手，解释道：“姐，不气了，你不要生气好吗？我只是不想一直待在家里，当一个什么都不做的米虫，况且，你们总不能照顾我一辈子不是吗？”
　　“我为什么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于欢紧张的拽紧他的手，正色道。
　　“总归有一天是要分别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要子恩代替我们照顾你。”
　　“这样对他不公平。”
　　“什么公不公平的，他是我儿子，你是他舅舅。”于欢蹙眉，不悦地说道。
　　“我是他舅舅，所以更不能耽误他一辈子。”
　　“你不是累赘。”于欢火气逐渐上来，不容置疑地说。
　　于乐无可奈何，不想他姐继续生气，只好换一个话题：“姐夫最近很忙吗？我看他经常早上才回来，没睡几小时，中午又出去了。”
　　“他……最近店里忙吧。”于欢像是不愿谈起，顾左右而言他的解释道。
　　于乐不再追问，他姐现在心情不好，便说：“这样啊，那你记得劝劝他，这样熬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