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逢 再次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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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霓虹灯渲染的城市显得更加迷人。街道上车水马龙，两边绿化带后面是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着，或急促、或蹉跎。
蜀繁市贸旗座下企业之一的醉丰酒店，402包间，坐满了两桌人正在推杯换盏，你敬我，我敬你。只有落地窗前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擦拭面前布满雾气玻璃的男人，显得异常落寞。
他俯视着窗外忙碌的生活，神色晦暗，瞳孔中是霓虹灯的倒影。手中的高脚杯被他晃荡着，他侧目望向坐在主位旁边跟老板相谈甚欢的健硕男人，宽肩窄腰，肤色是小麦色，蓝色的西装完美的勾勒出他身材的线条。
男人仰头一口喝下杯中的香槟，这人是他高中时期暗恋的对象，也是他一生刻进骨骼每个角落的人——曾鸿影。
*
文阳高中，高校联谊赛。
炽热的阳光照射在篮球场上汗水飞扬的少年身上。
他漂亮的扣篮吸引了大部分女生的尖叫和男生激动的欢呼声。
“曾鸿影干得漂亮！干死那帮发春的臭孔雀！”
“曾鸿影你好帅！！！”
……
而躲在欢呼声下阴影角落里的少年握紧手中的矿泉水、毛巾。随着铃声响起篮球双方队员中场休息，少年迟疑要不要送过去时，脑后传来清脆的一声。
“啪！”
少年心里一惊，瞳孔猛地收缩，他立马捂着脑袋，侧身转头去看，见是曾鸿影的好兄弟方柯，才松懈下来。
“乔春，你一个人在这干啥？”方柯目光毒辣。一眼就看见他手中的东西，“怎么不送过去？哎呀，来来来！哥带你过去。”
“不…不不要！”
乔春瘦弱的身子掰不过常年运动的方柯，就这样推拉着到曾鸿影的面前。
“老曾啊，你家小弟来给你送水了。”
方柯从裁判桌旁拿出摆放好的矿泉水跟毛巾，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乔春咬着唇慢吞吞地举起手中的矿泉水，“你…要……”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东西就被人拿走了。
曾鸿影拿起毛巾擦掉额头、腰腹上的汗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怎么回事？要不是我让方柯过去带你过来，你是不是要在哪里站一天？”
他的嗓音清晰而磁性，乔春不经意的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他眨眨眼，解释道：“我…我看给你送东西的人还蛮多的，就……”
“他们送的又不是你送的。”
曾鸿影喝口水继续说：“怎么，不好意思啊？”
他弯下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乔春的脖颈。
乔春被他闹得红了脸，用手推开他，“你不要靠太近，身上一股汗臭味。”
“哇！乔春~，你嫌弃我？不是好兄弟了！”
曾鸿影笑着打趣。
乔春抿着唇，垂首掩下眸中思绪。
“你要没事的话，我就回教室了。”
“晚上八点鱼跃烧烤见！”
曾鸿影扯着嗓子吼道。
不知道已经走远的人有没有听到。
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随后便听到裁判的哨声，匆忙回到场上继续比赛。
回到教室后，乔春抬手捂住眼睛，心下叹气。
谁想做他兄弟。
他掏出桌子兜里的数学练习册，瞄了眼墙上的时钟，三点二十一，距离八点还有四小时七十九分钟，可以做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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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要比白天凉快些，乔春刚到烧烤店就看见洋溢着笑脸的青少年勾肩搭背的搂着另一个不熟悉的女孩，那女孩束着高高的马尾，腰间还梆着校服外套，他心里一个咯噔，脸色也比来时更白了些。
“哟，乔春来啦？”
乔春循声看去是方柯，他苦笑着点点头，“这位是？”
他看向那个女孩，即使已经猜到了，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方柯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大咧咧的摆摆手说：“那是老曾的女朋友，叫徐晴是隔壁一高的，交往了有几个月吧，今天要不是联谊赛我们都还不知道”
“藏的够深的啊，老登！”
方柯一个臂弯卡住曾鸿影的脖子，被他反将一军，两人嘻嘻哈哈的没有人注意到乔春黯然下去的目光，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精神，还是一直观察周围插不上话的徐晴注意到，她招呼着乔春坐她旁边。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徐晴有着这个年纪女生该有的清脆嗓音，不柔也凌厉，是个一面就让人感到舒适的类型，乔春朝她笑了笑，低低开口：“没事，就是写了一下午的练习册，写了几篇作文有些累。”
“这样啊，那以后有不会的，我可以找你吗？”
“啊？”他坐直身体，偷偷瞄了眼从徐晴跟他搭话后，眼睛就没移开过的曾鸿影，睫羽颤了颤，喉咙也有些干涩，他手压着喉结下方的凹窝处，才缓着气息说：“曾同学，成绩也很好，别看他打球厉害学习就会落下，其实也就语文要差一点，数学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你是语文和历史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天知道，他是用多大的毅力才没有将颤音抖出来，“曾同学也是一样的，下次期末考，成绩再上不去，你可就要被请家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曾鸿影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酒杯被他重重地搁下，发出刺耳的咔嚓声，“有意思吗？”
“一口一个曾同学，跟谁在这划清关系呐？要不想来就别来，兄弟没得罪你吧？”
烧烤桌上死一般的静默，乔春哆嗦嘴说不出话来，盯着手边一瓶冰啤酒，独自倒了一杯，仰头吞下，满腔的苦涩尽速被啤酒的火辣带去。乔春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平静的视线盯着他看了三秒，便转身离开了。
“老登……你是不是更年期到啦？”
方柯对这戏剧般的场面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老登没说话，老登现在呆呆地看着消失在灯火下的身影，懊悔不已，想起那三秒的对视心都揪起来了，方柯和几个玩的比较好的兄弟一直在劝解，试图拉回这段“友情”，坐在旁边没有插话的徐晴则是双手托腮，目光不断在曾鸿影和乔春离开的方向游移。
这两人……有点东西。
她瞄着手表上的时针从八点二十开始吃饭到九点结束，中途的四十分钟简直可以用荒唐来形容，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多做几张卷子，真不该听徐小萌的话谈什么恋爱，除了每天定时定点的发消息问候，就是送花看电影，到现在她连自己男朋友手都没有牵过，柏拉图恋爱都没她纯洁。
好在明天是星期天，可以回家睡个好觉。
“时候也不晚了，不如今天就到这吧？我还要回去写作业。”
众人见徐晴书包都背好了，也不好再挽留，毕竟人男朋友都没有，他们几个较什么劲。各自道了别，就都散了。
方柯不放心曾鸿影，把他送回去后，又回家打电话给乔春，“你俩今天怎么回事？”
乔春盯着卷子上的函数题，半晌没有下笔，黑色的笔尖晕开一滩盖住了原本印刻在上面的字迹，他有些恼，把笔盖上丢在一边，靠在椅子上，用胳膊挡住滚烫的眼睛，沙哑的声音传到方柯的耳朵里。
“没有，是我不想跟他玩了。”
“从高一你就一直粘着老曾，哥也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对吧！”
砰砰——
听到喜欢两个字的时侯他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此喜欢非彼喜欢，在方柯的心里就是弟弟对哥哥依赖的那种喜欢。
“跟哥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方哥，我奶走了。”
“你说了，哥才能……”电话那头正准备好好给孩子上上思想课呐，乍一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乔春起身把窗户打开，让冷风吹醒他有些浑浑噩噩的脑袋，“一手把我带大的奶奶……没了。”
“就在我离开聚会的时候，村里的乔叔给我打电话说，奶奶…突发心脏病，在送往医院的时候…没有撑得住……”他把手机拿远些，让自己的抽咽声不被听见，“乔叔说，奶奶临走的时候一直在说，不要告诉我，说我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要瞒着我，不让我分心，乔叔本来也不想告诉我的，但是……我的亲生父母……回来了。”
“他们要带我走。”
本来，是想找个借口打发他的，但现在这么一折腾，他的情绪瞬间就爆发了。唯一爱着自己的至亲离去，是一生的痛。
“我可能要请假几天。方哥……帮我瞒着他，好吗？”
乔春望着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天空，犹如自己即将踏入的人生，没有期待，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方柯这时候脑袋转的飞快，却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只能干瘪瘪的说出一句：“别怕啊，哥在！”
别怕啊，哥在——
想起当初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也说过这句话。他不由扯了扯嘴角，但又想起今天的那个女孩，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子这时绷着的那根弦“嘚”的一声彻底断了，手机从六楼摔在水泥地面上，四分五裂。
他的意识在抓住窗帘的时候黑了过去。
方柯耳膜一震，就看见手机上的通讯已经挂掉了。
六月二十七日
那是奶奶上山的日子，众人抬起棺椁，一步一步踩的稳当。他的父亲捧着奶奶的遗像，像个木偶，道士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乔春不记得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只记得脑袋磕在腥气的泥土上，奶奶就变成了小土包。
回到老房子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争论不休的争吵，他很想踹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大声质问他们，“奶□□七都没过，就想把他唯一的孙子也逼入死路吗？！”
终于……他还是个胆小鬼，不敢。
记得他被乔康安从医院接回来后，他没有问半句关于孩子的任何问题，只有命令似的话语让自己服从。
就好比这次，已经离婚很久的爸爸妈妈就在卧室外的客厅吵着他该去哪，该跟着谁，却没有人来问问他的意愿。
蜀繁市——文阳高中。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乔春的曾鸿影，上课都没有了精神，他现在无比后悔当时跟脑子抽筋了似的说出那些话。他用圆珠笔戳着前排方柯的后背，被一巴掌拍开，不死心又戳了戳，这次倒是没有被拍开，只是教室里突然就安静了。
他抿紧唇瓣，不好！他慢吞吞收回手，转向课桌旁，戴着眼镜，满脸肃穆的班主任，罗雅。
“老罗啊，你怎么来啦？”他扯开嘴笑哈哈道。
罗雅冷笑，卷成一团的课本重重的打在他的脑袋上，“给我滚出去站着！”
曾鸿影瞬间脸色就垮下来了，抓了把头发，焉耷耷的出去罚站。
一朵云、两朵云、三朵……，哎！那朵云长得好像小乔。他苦笑一声，摇摇头，人被自己气跑了，又想着人家了。
也就在这时候，从楼梯上来了一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乔春。
他也顾不得自己还在被老罗罚站，上前攥紧他的手腕，“ 你这些天去哪了？生我气？”
乔春不理他，说生气肯定是有的，“哪敢呀，谁敢得罪影哥。”
“诶！我说小乔，几天不见，本事见长啊！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不敢，影哥这是又被罚站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走了的缘故，跟曾鸿影相处起来也没有以前的那种紧张。
反倒有种想任性一回的冲动。
“是啊，老罗在里面，你注意点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都有更年期，最近老盯着我。”
说完，他还有些委屈，看着乔春希望他能安慰自己一下，谁想，以往最擅长安慰人的变成了最扎心的。
“影哥不如想想，年纪小是不是也会得更年期，有没有医学方面会去证明这一点？”
话落，他敲响教室门，“老师。”
罗雅打开门，招呼他进来，“家里怎么样？都弄好了？”
“嗯，谢谢老师关心。”
“没事就好，回座位上去吧。”
“好。”
曾鸿影探出个脑袋偷听，却被人一把揪住了耳朵，“曾—鸿—影——！！！”
“上课不好好学，下了课就翻墙逃学，临近高考，你想干什么！今天就把你家长叫过来！”
罗雅一拍办公室的教案桌，手机放在曾鸿影手边，“打电话！”
曾鸿影是真的冤啊，他就是想偷听一下乔春家里怎么了，哪成想又被罗主任逮住了，还被逮到办公室里来了。
看着办公室里那些熟悉的老师面庞，他脑袋垂的更低了。
“哟，这文阳一大又来跟我们这些老东西唠嗑来啦？”
喝着茶的语文老师，笑着调侃道。
“可不是嘛，坏心没有，就是这‘孝心’是一顶一的好。”
历史老师翻着课本，气不打一处来。
曾鸿影讪讪笑着，他也不想啊，谁让这两科——他一次都没有及格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