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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春尽 残春已至, ...

  •   春夜的寒意迟迟没有散去,即便已经步入初春,深夜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盘旋在整栋住院楼的窗外。

      整座医院彻底陷入沉寂,白日里来来往往的病患、家属、医护人员尽数散去,只剩下走廊长明却昏暗的夜灯,和每一间病房里规律冰冷的仪器滴答声,无声诉说着人间无尽的病痛与遗憾。

      今夜,病房内外格外安静。

      柏眠与林纯早已各自归家休息,病房外只有应瑶的父母安静守候,他们始终没有推门进入病房,不愿发出一丝声响打扰病床上虚弱至极的女儿,只想让她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而医院楼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车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动静。

      沉寂独自坐在轿车后排,傍晚他便让司机先行回去,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他一人。半降的车窗缝隙不断灌入料峭的晚风,冰凉的气流擦过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与脸颊,带来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寒意,可他丝毫没有抬手关窗的念头。后背紧贴着微凉的皮质座椅,双腿随意蜷缩在一起,一整晚都维持着僵硬不动的姿势,长时间的静坐让腰背泛起一阵阵酸涩的痛感,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层层包裹住他,眼底爬满密密麻麻交错的红血丝,眼下晕开厚重暗沉的乌青。

      他的视线透过车窗,一瞬不瞬牢牢锁着三楼那扇病房窗户,目光黏在那一小块微弱透出灯光的玻璃上,不言不语,不眠不休。

      他什么也做不了,既不敢上楼惊扰昏睡的应瑶,又无法心安理得离开医院,只能以这样笨拙又沉默的方式,隔着三层楼宇、一段空旷的路面,默默陪着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女孩,走完这一段漆黑孤寂的长夜。

      没有人知晓病房里暗藏的汹涌暗流,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应瑶会一直安稳沉睡,静静等到天光破晓。

      直到凌晨四点十分。

      天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距离日出天亮还有整整两个小时,天地之间一片昏暗,街边的路灯只剩零星几盏微弱光晕,万物都还深陷在深夜沉沉的睡梦之中。

      一直毫无动静、安稳昏睡的应瑶,忽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是生命尽头极致且短暂的回光返照,没有任何前奏铺垫,突如其来的清醒瞬间冲散了她连日昏睡的混沌意识,可紧随清醒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撕扯全身筋骨的剧烈剧痛。

      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短暂骤停,胸腔像是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微弱到近乎难以察觉的吸气,都像是有无数细碎锋利的刀刃,反复割裂她脆弱的气管与早已衰竭的心肺。浑身血液流速急剧放缓,体温一点点顺着四肢往下掉,从纤细的指尖、冰凉的脚尖,慢慢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彻骨的寒意牢牢包裹住她单薄的躯体,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轻轻发抖。

      原本规律平稳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心率曲线瞬间疯狂紊乱,上下剧烈起伏震颤,机器内部警报模块急速运转蓄能,刺耳尖锐的病危警报已经在边缘蓄势待发,只差短短一瞬,就会响彻整间病房,惊动门外守着的父母。

      只要警报如期响起,她撑不住瞬息,就会彻底失去意识,永远留在这个无边漆黑的深夜。

      可她心底死死攥着最后一丝不肯消散的执念,单薄的意念死死支撑着她濒临熄灭的生命火种。

      她要等。

      等天亮,等沉寂、柏眠、林纯一同来到病房,等见上他们最后一面,好好和陪伴自己整个青春的挚友道别。

      她不能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不能连最后一句心里话、最后一次对视的机会都来不及拥有。

      她拼尽自己仅剩的、微乎其微的残存力气,开始强行压制身体所有濒临死亡的失控反应。

      她紧紧闭上双眼,眉头痛苦地紧紧蹙起,苍白干裂的嘴唇死死抿在一起,硬生生压住喉咙里想要不受控制溢出的细碎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很快浸湿了额前仅存的一小撮柔软碎发,冰凉的汗液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一点点浸透身下单薄的枕巾,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她刻意放缓自己浅到极致的呼吸频率,强迫紊乱不堪的心跳慢慢趋于平复,每一次强行压制生理本能的动作,都让她大脑阵阵发黑,眼前不断浮现大片黑色重影,意识数次濒临溃散坠入黑暗,可她始终咬牙坚持,没有半分松懈退让。

      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

      漫长又煎熬的时间里,她独自一人和无形的死神拉扯对峙,独自承受着脏器全面衰竭带来的所有钻心痛苦,无人陪伴,无人知晓,无人能伸手替她分担半分煎熬。

      终于,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曲线,一点点归于平缓安稳,尖锐刺耳的警报声被她硬生生压回沉寂,病房再次恢复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单调又冰冷的滴滴声,在空旷安静的空间里循环往复地轻轻回响。

      她拼尽全力撑住了自己最后一口气。

      可付出的代价是,全身仅存的力气彻底耗尽,就连轻轻转动一下眼珠,都变得无比艰难沉重。

      她静静躺在病床上,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望向窗外漆黑无边的夜空。窗外没有璀璨星光,没有柔和月色,一片死寂沉沉的黑暗,就像她早已看不到光亮、满是病痛折磨的短暂人生。

      她能清晰感知到门外父母安静等候的气息,知道家人寸步不离守在门外,可她依旧不想让父母看见自己痛苦挣扎、濒临死亡的狼狈模样。

      她也能隐约感知到楼下那道执着又孤寂的目光,清楚沉寂一整晚都坐在轿车后排守着她,寸步未离,不肯独自回家。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她,可此刻深夜最难熬的时刻,没有一个人能陪在她病床之侧,陪她熬过这撕心裂肺的孤寂长夜。

      接下来整整一百二十分钟,两个小时无比漫长的煎熬时光,应瑶独自一人,躺在空旷冰冷的病房里,靠着心底那一点想见挚友的念想,苦苦硬撑着不肯沉沦。

      期间她数次意识模糊涣散,眼前一片漆黑,无数次想要彻底闭眼沉沦,彻底解脱这无休止的病痛折磨。可每一次濒临昏迷的瞬间,脑海里都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四个人并肩同行的温暖画面:放学路上并肩闲聊的黄昏、病房外隔着窗户探望的温柔身影、彼此安慰鼓励的轻声话语。

      就是这些细碎又温热的回忆,一次次把她从死亡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再等等,再坚持一小会儿。

      天亮了,他们就来了。

      她心里一遍遍无声默念这句话,靠着这一句单薄的执念,熬过一分又一秒,熬过漫漫长夜最后的黑暗。

      手腕上那根鲜红刺眼的平安绳安静垂落在被褥表面,那是柏眠不辞辛苦独自上山跪拜求来的平安信物,可终究没能护住她孱弱的性命,只能静静陪着她,一同熬过这无人知晓的孤寂长夜。

      时间缓缓缓慢推移,天边终于慢慢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厚重的黑夜渐渐褪去,温柔的黎明悄然而至。

      清晨六点,第一缕温暖柔和的朝阳穿透层层云层,越过楼宇的遮挡,直直洒进病房之中,落在病床柔软的被褥上,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刺骨寒意。

      楼下花坛里,熬过寒冬的枯瘦枝条,终于迎着初生晨光,绽放出今年春天第一朵迎春花,嫩黄花瓣单薄娇嫩,迎着轻柔的春风缓缓舒展,万物复苏,春意彻彻底底降临人间。

      沉寂望着天边缓缓升起的朝阳,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稍松动,他僵硬地活动了一下麻木酸胀的四肢,推开轿车后座车门缓步下车。

      没过多久,柏眠和林纯准时抵达医院楼下,两人休整过后神色稍有缓和,但眼底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浓重担忧。柏眠手里提着刚在街边早餐铺买好的温热早餐,软糯养胃的白粥和清淡适口的点心还冒着淡淡热气,是特意带给门外彻夜等候的应瑶父母的。

      三人没有多余繁杂交谈,彼此心底都清楚这份沉甸甸的沉重与不安,一路刻意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同缓步走上住院楼,指尖轻轻推开了病房的房门。

      极轻的开门声响,清晰传入病床之上。

      一直强撑意识、苦苦等候到极致的应瑶,睫毛猛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抓住了黑暗里最后一丝光亮,用尽全身残存的微薄力气,缓缓掀开了沉重无比的眼皮。

      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鲜活血色,嘴唇干裂泛出惨白的皮屑,周身插满输液管、吸氧管等密密麻麻的医用管路,整个人脆弱得仿佛指尖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可当她看清门口三道熟悉身影时,原本黯淡空洞的眼眸里,瞬间亮起了微弱却真切的细碎光亮。

      她等到了。

      熬过无人问津的漆黑深夜,熬过独自濒死的极致煎熬,熬过两个小时孤身一人的漫长等待,她终于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见的所有人。

      柏眠率先走到病床一侧,看着睁眼醒来的少女,悬了一整晚的心稍稍放下大半,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放柔了所有语气,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又轻柔:“瑶瑶,天亮了,今天天气特别好,太阳暖暖的,春天真的完完整整来了。”

      林纯站在病床另一侧,目光牢牢落在女孩虚弱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安稳,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渺茫期许轻声安慰:“春天万物都在复苏,一切都会慢慢变好,你也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人都刻意说着充满希望的温柔话语,想要冲淡病房里压抑绝望的沉重氛围,哪怕心底早已清楚结局早已注定,也依旧舍不得直面残忍的离别。

      而沉寂始终站在病床正前方,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一夜不眠的漫长守候让他憔悴不堪,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遍布,脸色苍白冰冷。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病床上苦苦撑到天亮的女孩,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复杂浓烈的情绪:整夜蜷缩在后座守候的疲惫、隔着一段距离无法靠近的无力、看着她受尽病痛日夜折磨的极致心疼,以及藏在心底最深、不敢表露分毫的恐慌。

      他在楼下轿车后座守了她一整夜,从深夜等到天光破晓,却终究没能在她最痛苦难熬的深夜,陪在她身边。

      应瑶缓缓转动僵硬干涩的眼珠,慢慢越过柏眠和林纯两道身影,最终,所有涣散的目光都精准稳稳落在沉寂身上。

      她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开口回应身旁两人宽慰的话语,就连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浅浅笑,都需要耗尽全身仅剩的微薄力气。

      她只能极其缓慢、艰难地抬起自己没有扎针输液的左手,手臂刚刚抬起不过几厘米的高度,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轻轻颤抖,手腕上那根鲜红的平安绳跟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清晨透亮的晨光里红得刺眼又悲凉。

      她微微蜷缩起纤细无力的指尖,朝着沉寂站立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过来。

      沉寂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迈步走到病床边,微微俯身弯腰,靠近她单薄的身躯,静静俯身聆听,想要听清她所有想要诉说的话语。

      下一秒,应瑶用尽生命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力气,缓缓抬起冰凉刺骨的小手,轻轻搭住、握住了他的指尖。

      她的手太冷了,没有一丝人体温热,力道微弱到极致,轻得像一片随风飘落的单薄花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松开滑落。

      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心底不约而同地以为,她积攒了两个小时苦苦撑来的力气,熬过了整夜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定有很多藏在心底的不舍,很多未曾说出口的心里话,很多放不下的牵挂想要缓缓诉说。

      可少女只是微微翕动干裂发白的唇瓣,气息轻得如同春日拂过枝头的微风,微弱到几乎快要听不见,一字一顿,用尽最后全部生机,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握着沉寂指尖的手,瞬间彻底失去所有支撑力道,软软垂落,重重落在柔软的被褥之间。

      原本平稳作响的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骤然戛然而止,尖锐刺耳、毫无缓冲的病危警报声瞬间炸响,冰冷急促的警报声狠狠刺破病房所有残存的平静,屏幕上绿色起伏的心率曲线直直下坠,最终定格成一条毫无起伏、彻底绝望的白色直线。

      离别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缓冲铺垫,没有任何提前预兆。

      前一秒还清醒睁眼、如愿等到所有人的女孩,下一秒,便彻底停止了呼吸,永远离开了这片让她痛苦半生的人间。

      柏眠手中提着的早餐袋瞬间从掌心无力滑落,温热的粥品洒落在冰冷地面,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她浑身僵硬钉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所有鲜活血色瞬间尽数褪去,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汹涌涌出,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压抑崩溃的哭声从指缝不停溢出,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永别。

      林纯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掐出一道道泛红深刻的血痕,可身体表层的疼痛丝毫无法缓解心口窒息般的难过。素来沉稳冷静、遇事从容的少年,眼底瞬间蓄满汹涌泪水,望着病床上安然长眠的少女,满眼都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凉。

      沉寂保持着俯身贴近病床的姿势,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冰冷如同被冻住一般。

      指尖还清晰残留着她最后一丝冰凉的触感,耳边还清晰回荡着她那句温柔又圆满的遗言,可眼前的女孩,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鲜活生气。

      他窝在轿车后座守了她一整夜,她独自撑了整整两个小时熬过黑夜,双向的漫长等待,最终迎来的却是再也无法相见的永远离别。

      门外一直安静等候的应瑶父母,听见病房内骤然响起的刺耳急救警报声,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心底涌上极致的恐慌,再也顾不上害怕惊扰女儿,不顾一切推开病房门匆匆冲了进来。

      当看清监护仪上冰冷笔直的白线,看清女儿双眼紧闭、再也没有一丝生机的模样,夫妻俩瞬间彻底崩溃。

      应母踉跄着扑到病床边,颤抖着双手轻轻抱住女儿冰冷单薄的身体,滚烫的泪水不停砸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哭声撕心裂肺,满是无尽的悔恨与悲痛:“瑶瑶,我的好孩子,你醒醒好不好……你刚刚明明还醒着,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她一整夜守在病房门外安静等候,以为女儿只是安稳沉睡休养,却全然不知道女儿独自熬过了整夜濒死的极致痛苦,不知道女儿一个人苦苦独自等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没过几分钟,值班医生闻声匆匆赶来,快步上前仔细检查瞳孔、脉搏与全部生命体征,看着无法逆转的监护仪直线,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对着悲痛崩溃的一家人,沉痛清晰地宣布死亡结果:“患者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于清晨六点零二分,确认临床死亡。”

      紧接着,医生按照医院硬性规章制度,即便满心不忍,依旧说出了那句击溃所有人最后心理防线的残忍话语:“逝者遗体不宜长时间留存普通病房,请家属尽快办理死亡证明及丧葬相关手续,按照医院统一规定,三天之后,需要统一安排遗体火化。”

      火化

      短短两个字,彻底压垮了应母最后一根濒临断裂的精神支柱。

      她死死抱着女儿冰冷的躯体不肯松手,拼命用力摇头,身体剧烈失控地颤抖,崩溃大哭,不顾一切地抗拒这个冰冷结果:“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火化!谁都不能把我的女儿带走!”

      “她才十七岁啊,正是大好青春的年纪,一辈子都被困在病痛里日夜挣扎,从来没有一天轻松快乐的安稳日子!她昨夜一个人熬过所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孤零零撑到天亮,只是为了见朋友们最后一面,为什么连最后一具完整的身体都不能留给她……”

      “她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本就是下凡历劫受苦的小天使,可上天从来都不公平,世间所有苦难全都一股脑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神明一直都倦怠冷漠,眼睁睁看着她夜夜被病痛反复折磨,看着她独自煎熬漫长等待,看着我们所有人撕心裂肺的难过,却从来不肯施舍一丝半分怜悯,从来不肯伸出手救救她……”

      母亲崩溃绝望的哭喊,一遍遍回荡在安静封闭的病房里,字字泣血,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一句回答。

      这家冰冷肃穆的医院,收纳了人间大半的悲伤与遗憾,见证无数突如其来的仓促离别,见证无数来不及好好诉说的再见。

      而高高在上的神明,始终冷眼俯瞰人间万般疾苦,从不渡深陷苦难的苦命之人,从不怜惜世间藏满遗憾的别离。

      窗外春风轻柔和煦,楼下迎春花肆意盛放,春日暖阳洒满整片大地,人间万物尽数迎来崭新新生。

      可那个拼尽全部性命等待天亮、等待挚友、等待一场完整春天的少女,永远留在了这个初春微凉的清晨。

      她熬过了最深沉的黑夜,如愿等到了心心念念想见的所有人,圆满了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心愿,也燃尽了自己全部仅剩的生命。

      残春已至,春风万里,花开满城。

      唯独世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隐忍的应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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