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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巷 江宸与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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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早早迈入深秋,街边野花开得肆意喧闹。一阵微凉秋风卷地而来,吹散漫天纷飞的蒲公英,只余下几缕清冷日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凉意浸透衣衫。成群大雁列队启程,长鸣如一曲悲歌,向着南方匆匆远行,舍弃了春日里在此扎根筑巢的约定。
“少爷!少爷!”管家佝偻着身子,气喘吁吁地追赶前方一身黑衣的少年,一路朝着院门狂奔。
那男子步履如风,压根没有停下脚步的念头。剑眉紧紧蹙起,一双桃花眼凝着刺骨的冷意,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低气压沉沉地压下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可若是静下心细细打量便会发觉,这满身锋芒的人,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罢了。
“哎呀少爷!”王管家好不容易追上他,也顾不上上下尊卑的礼数,慌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老爷也是一心为了您,您怎么能一句话不说就走呢?”
江宸没有回头,一言不发,脚步却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让他走!踏出这扇大门,他就不再是我江家的儿子!”二楼厅堂里,传来老者震怒的吼声。来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着紧闭的大门,话音未落,便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宸听见那一阵阵压抑的咳喘,紧绷的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动容,只是这情绪转瞬即逝。他站在原地,眼帘沉沉垂下,将所有心绪尽数藏了起来。
“小少爷,您就给老爷道一句歉,这件事就能翻篇了,别再僵持下去了。您终归是老爷的儿子,他哪里会真的和您计较。就低头认一句错,好不好?”王管家一边频频朝楼上使眼色,示意楼上的人不要再继续争执,一边低声软语劝解。
楼上的江老爷却全然无视管家的暗示,依旧对着院中的少年厉声呵斥:“道歉也完不了!”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身旁的妇人连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满眼焦急,只能无奈望向门口负气而立的少年。
江宸侧过头,目光瞥见人群里姐姐无奈的身影。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把甩开管家拉扯的手,挺直脊背大步踏出朱漆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家老宅。
连日阴雨冲刷过整条长街,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清寂平和的氛围里。街角高大的梧桐树下,一汪汪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秋日圆月。临街的木门屋檐不停滴落水珠,水珠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滴答作响,清脆又孤寂。
路灯昏黄,将少年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清瘦,低垂着头。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根本没有人驻足留意孤身伫立街头的他,少年只是静静望着这座繁华都城的万家灯火。
这里是京都,整片大陆最富庶繁华的地界,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可偌大一座城池,却没有一处能容下他。
江宸漫无目的地在街巷间游荡,不知不觉间,温热的泪水已经悄悄浸湿了眼眶。他拐进一条僻静幽深的窄巷,缓缓顺着墙壁滑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砖墙,一言不发,任由眼泪无声地滚落。
都已经十八岁了,还哭?
他抬手狠狠捶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即将溢出喉咙的呜咽咽了回去,眼眶通红,硬是不肯再掉一滴眼泪。
那又如何?他江宸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鱼肉,凭什么任由旁人摆布?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事情,所有人都要强迫他顺从心意。他早就不是一颗糖果就能哄好的小孩子了,更何况是婚姻大事,他绝不轻易妥协。
他抬起袖口,草草抹掉脸颊的泪痕。明明落泪没有片刻,可铺开衣袖一看,大片布料早已被泪水浸透。
忽然,他嗅到一丝异样。
指尖沾到的痕迹,颜色暗沉发褐,根本不是泪水该有的模样!
他连忙抬起袖子凑到鼻尖细细闻了闻,瞳孔骤然紧缩。
是血腥味!这条僻静小巷里,怎么会凭空出现血迹?
江宸猛地抬头望向墙头,巷口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再向上望去,幽深的巷子上方黑漆漆一片,夜色浓稠,分辨不出任何动静。地面湿漉漉的,前一晚刚下过大雨,水渍遍布满地,他一时竟分不清脚下的水渍,究竟是雨水,还是尚未干涸的鲜血。
他下意识转头,警惕地望向身后斑驳的墙壁。墙面留着几道深色污渍,他少年人心性,天不怕地不怕,直接伸手伸手抹下一点污渍,放在鼻尖反复嗅闻。没错,血迹就是从这里延伸开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顺着血迹深究缘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江宸猛地旋过身子,猝不及防之下,鼻尖堪堪撞上一柄泛着寒光的刀尖。
少年抬眸,直直对上一双眼睛。
那算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如同夜幕里闪烁的星辰,盛满无边清冷的光。夜色浓重,他看不清来人完整的长相,唯独这双眼,锐利又夺目,让人过目不忘。
无论身在何地,这双眼睛,他一定能够一眼认出来。
两个人僵持伫立,沉默对峙了许久。最终,持刀的那人率先打破寂静,开口发问:“你谁啊?大半夜跑到这种偏僻小巷里来干什么?”
这话该我来问你才对吧?大半夜拎着一把切菜的玩意躲在小巷里,你有病我有病?
小少爷抿紧嘴唇,冷着脸沉默不语,全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喂,小孩,我在问你话。”刀尖微微往下压了压,来人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抬起少年的脸,左右细细打量。动作强势,可眼底又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一句话就把江宸惹得满心不耐。少年小嘴一撇,梗着脖子冷声回怼:“关你屁事。”
“哟,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白衣青年缓缓凑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嘛……我还是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