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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朝迭代尘埃落定 众生宿命各赴归途 烽烟席卷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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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席卷南北十余载,元廷腐朽根基彻底崩塌,各路义军逐鹿中原厮杀角逐,待到洪武元年,朱元璋定都金陵应天府,大明王朝正式立国,元廷覆灭北撤,乱世连绵狼烟缓缓平息消散。
彼时何潇与额尔敦早已避开中原腹地所有战乱纷争,寻到一处远离州县城镇、人迹罕至的幽深群山腹地,依山傍水搭建两间简朴茅草屋,开垦薄田耕种自足,彻底隔绝外界朝野更迭、江湖恩怨消息,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安享避世平淡岁月。
山中村落闭塞愚昧,祖辈代代积攒下来的蒙汉隔阂根深蒂固,邻里之间常常只因些许鸡毛蒜皮小事争执对立,偏见难以消融化解。何潇便腾出自家闲置偏屋,置办粗纸笔墨,试图开设一间简陋私塾,教导山野孩童识字读书、明事理辨是非。
一开始,无人听信她,还警告自家孩子不许接近这夫妻二人。可额尔敦凭借杀伐果决的手腕一次又一次为村民解决各种难题,慢慢建立了威信,村民们也开始正视何潇。
有时年长村民仍满腹不解,登门直白发问:“何娘子,蒙古鞑子欺压咱们汉人百年,血海深仇摆在眼前,你怎么反倒总念叨蒙汉都是寻常普通人?难不成你分不清里外亲疏?”
何潇坐在塾堂门槛之上,语气温和从容,缓缓解释:“各位叔伯婶娘,我们真正该憎恶怨恨的,从来不是生来便是蒙古人的寻常底层百姓,是贪腐弄权的官吏、横征暴敛的王族。评判一个人善恶好坏,要看一言一行所作所为,不能凭着血脉出身,一竿子打死一整个族群。汉人之中有地痞无赖、歹恶小人,蒙古人中也有饥寒贫苦、安分守己的良善百姓,人心善恶,从来不由族群出身界定。”
年复一年,她以一己微光,慢慢消融这一方山野经年积攒的狭隘仇怨戾气,在时代更迭的满目余烬之中,守住一份不曾被仇恨吞噬的本心良知,成为浮沉乱世里人性本善最鲜活的缩影。
天下尘埃落定,所有卷入这段爱恨纠葛的众人,也迎来各自截然不同的最终归宿。
当初额尔敦与何潇动身遁入深山前夕,隐居行踪险些被何千峰亲卫队探查锁定,生死紧要关头,薛芸挺身而出,独自调转策马方向,故意暴露自身踪迹,引开全部追兵主力,用一己性命护住二人脱身通道。被何千峰重重围困之后,何千峰怒不可遏,厉声怒斥外甥糊涂痴愚,庇护蒙古仇敌、背弃汉家宗族大义。
何千峰双目赤红癫狂,持刀厉声喝问:“你明知二人是我必杀仇敌,偏偏舍命掩护叛贼,背弃宗族大义,你当真不惧身死赴死?到了九泉之下,你有脸面去见薛家列祖列宗吗?”
薛芸脊背挺得笔直,面色不见半分惊惧,释然轻笑:“舅舅,我这一生所求,从来不是什么反元大业、宗族虚名脸面,不过只求护何潇一世安稳无忧。能助她远离追杀祸患、得偿所愿归隐余生,我心甘情愿赴死,无怨无悔。”
盛怒之下,何千峰挥刀劈落,薛芸当场殒命。一腔纯粹深沉、不求回馈的痴心,为爱舍身赴死,落得孤寂却也圆满的结局。
陈铁得势落定之后,失势落魄的何千峰满心怨毒无处宣泄,打算迁怒周边无辜乡民、大肆屠戮泄愤报复,陈铁当即孤身奔赴阻拦。两代截然相悖的处世理念正面死斗,陈铁年事已高,半生奔波气血损耗严重,长久缠斗之后气力衰竭不支,最终殒命在何千峰刀下,以性命践行一生守公道、不徇私仇的立身信条。
何千峰一辈子执念驱除蒙元、光复汉家河山,一腔凌云壮志终究被极端偏执裹挟扭曲。早年他曾以“不肯参与抗元便是汉人叛徒”为由,蛮横斩杀一名只求耕田养家、不愿卷入兵戈纷争的本分乡民。后来他谋划聚众起事不慎败露,被元廷抓捕打入死牢,受尽严刑拷打,遍体鳞伤筋骨受损,可他咬紧牙关宁死不屈,一点机密都不肯吐露,一身傲骨气节毋庸置疑。待熬到大势倾覆、元廷覆灭,他出狱后,多年前被他仇杀迫害之人的家属找准时机上门寻仇,最终亲手斩杀何千峰。他一生困于极端仇恨执念,壮志裹挟戾气惨淡落幕。
何千峰亡故之后,其子何中顺理成章接任南风教新一任教主之位。登台掌权第一件事,便是大刀阔斧革新沿袭数十年的极端教规,彻底废除“凡鞑必杀”偏执旧律,召集全教弟子齐聚总坛高台,当众申明全新教规宗旨。
何中语声沉稳洪亮,传遍整座教坛上下:“我们南风教立教最初本心,是抵御苛政暴虐、自保乡邻土地、抵御兵匪侵扰,绝非仇视屠戮所有异族平民百姓。蒙汉底层穷苦民众,皆是乱世之中饱受磨难的可怜人,往后我教行事只辨善恶对错,论人不论族群出身,绝不针对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寻常蒙古百姓。”
妻子柳琴静静立在他身侧,眉眼温婉含笑,从容平和淡然。无论南风教日后兴盛或是落寞困顿,她胸襟宽厚通透,荣辱不惊,时常安抚躁动门人、调解教派内部矛盾纷争,默默做何中最稳固坚实的后盾。夫妻二人同心打理教务数年,南风教渐渐褪去满身杀伐之气,以守土安民、调解乡邻争端为本,慢慢与大明官府、四方周遭百姓和睦相融。
战火彻底平息之后,乌日娜的父母早已在元末连年战乱之中先后离世,江南和大都再无她牵挂羁绊之人。她收拾简单行囊细软,辞别生活多年的故土,跟随散落残余族人一同北上,远赴草原弘吉剌部祖地定居。她感念薛芸,不愿再涉足情爱,暗自立下心意终身不嫁,独居草原一隅安稳度过余生。她心底清楚,好好活下去,带着故人念想安然度日,便是对逝去之人最好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