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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春慵恰似春塘水 “ ...

  •   “含章师妹,水开了!”圆通师兄浑厚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啊?哦!来了来了!”郑乘云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放下青菜,转身去提水壶,又差点被地上的箩筐绊了一下。

      窗外,元泽似乎也结束了搬运,正拿起搭在架子上的衣服。他随意地甩了甩头,汗水四溅,然后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动作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的豪迈。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厨房的窗口。郑乘云刚巧提着水壶转过身,两人的目光隔着蒸腾的水汽和厨房的窗户,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元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脸上尚未褪尽的红晕,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他那张因劳作而显得格外英挺硬朗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午后看鸟时的温煦,也不同于平日里的沉稳或偶尔流露的深邃,而是一带着点促狭、了然,甚至一点点野性的、露出洁白牙齿的灿烂笑容,宛如拨云见日的阳光,瞬间冲散了他身上所有的佛性与沉静,露出了属于元泽这个年轻男人本身的热烈与不羁。

      郑乘云只觉得那笑容像一道灼热的光,直直地撞进心里,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水壶。她猛地低下头,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圆通师兄在一旁看着她烧红的耳根和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呵呵地摇了摇头,继续揉他那仿佛蕴含着无穷劲道的面团,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轻盈从容的时光总是匆匆,山居几日,很快他们就又回到彼此安排的紧张的日程中。
      郑乘云飞回维港继续学业,而元泽回到燕都,已是深秋,寒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哨音。

      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委员会SCSA总部大楼灯火通明,即使在深夜,也透着一股永不疲倦的冰冷效率。但此刻,位于大楼高层、负责东北亚及北方边境事务的战略行动处处长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与这肃穆环境格格不入的酒气。
      元泽推开门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文件散落在地毯上,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一角,放着一个几乎见底的威士忌酒瓶和一只孤零零的玻璃杯。
      空气里除了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某种昂贵香水的残留,但那香气如今只衬得满室颓唐。
      这一切,来自办公桌后宽大的皮椅里,陷着的一个男人。
      轩辕平。

      曾经意气风发、曾经东北行动科科长,调回总部的明日之星,短短数月,仿佛被抽走了脊梁。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很是狼狈。
      他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线条依旧硬朗,却布满了青色的胡茬。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依稀能看到“辞职申请”几个字。

      听到开门声,轩辕平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手,最终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谁……出去……”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醉意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元泽没有理会这驱逐,反手关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窥探的视线。

      接着元泽走到办公桌前,步履沉稳,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目光扫过地上的文件和桌上的酒瓶,最终落在轩辕平身上,“轩辕。”元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浑浊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有任务。”

      那只搭在额前的手缓缓放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轩辕平的目光有些涣散,努力聚焦在元泽脸上,似乎在辨认来人。几秒钟后,他眼中的醉意被一股强行凝聚的清明驱散了大半,但那清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死寂。
      “呵……”轩辕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依旧沙哑,“元小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快滚蛋的鳏夫……”他晃了晃手中的辞职信,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元泽没有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向轩辕平。
      “目标在吉州边境线附近重新出现。老萨,还记得吗?”
      “老萨?”轩辕平浑浊的眼神骤然一凝,仿佛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瞬间坐直了身体
      那个利用出马仙家作恶、手段阴损毒辣、在东北边境线上流窜多年的萨满巫师,曾是他负责区域最棘手的通缉犯之一,也是他升任科长前的“功勋章”上唯一缺失的名字。

      他猛地伸手抓过档案袋,动作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笨拙,急切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资料。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份边境哨所关于牲畜异常死亡和村民离奇昏厥的报告,还有一份技术科从残留的阴煞气息中比对出的、属于老萨独特印记的分析。
      醉意似乎被这熟悉的、带着血腥和阴冷气息的任务瞬间蒸发。轩辕平的眼神锐利起来,眉头紧锁。

      他抬起头看向元泽,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但那股属于顶尖行动人员的专业和警觉,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使命的召唤下强行复苏了。
      “他胆子不小,还敢回来。”轩辕平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但随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怎么?我这点破事,连总部都知道了?觉得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正好废物利用,去对付那个老鬼?”

      “你的履历,你的经验,你对那片区域和老萨手段的了解,无人能及。”元泽语气平静,目光直视着他,“而且他这次活动的区域,靠近你当年最后追丢他的那片林场。我需要熟悉地头、能最快找到他尾巴的人。这是命令,也是机会。给你三天时间,把酒气散了,把脑子里的东西清一清,拿出个可行的追踪方案。我会协调吉州当地的力量配合你。”
      元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夜景。“轩辕,人没了,日子还得过。SCSA的刀,钝了就得磨,锈了……就得换。你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看轩辕平,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轩辕平的目光死死盯着档案袋,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半杯残酒,仰头狠狠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亡妻的剧毒。
      他颓然靠回椅背,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液体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胡茬。
      良久,他睁开眼,那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专注。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内线,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小王,给我接吉州分局行动队……”

      而千里之外的濠江城,南方的湿热尚未完全褪去,霓虹闪烁的赌场和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是这座城市的A面,而在那些狭窄曲折、烟火气十足的旧街小巷里,则藏着它的B面。
      郑乘云和玉恩,此刻正坐在一家名叫添记的街边粥面店里。

      店面不大,只摆得下四五张折叠桌,空气里弥漫着猪骨汤底的浓郁香气、油炸物的焦香及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
      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驱散着些许闷热。

      玉恩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正兴奋地用不太标准的方言跟老板点着招牌的鲜虾云吞面和酥炸。郑乘云则安静地坐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店内。她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总是习惯性地捕捉着环境中细微的异常。
      很快,她发现了异常。
      角落最暗处的一张桌子,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郑衣,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前只放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白粥和一碟咸菜。她坐姿很放松,甚至有些懒散地靠着墙,但郑乘云敏锐地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紧绷姿态。
      更关键的是,一股极淡、却被郑乘云精准捕捉到的血腥味和药味,混杂在店内的食物香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郑乘云的注视,帽檐微微动了一下,一道冰冷、警惕、如同淬毒匕首般的目光,透过阴影的缝隙,瞬间刺向郑乘云。
      那目光快如闪电,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四目相对,只有零点几秒。
      郑乘云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玉恩倒水,动作自然流畅。但她的心却微微一沉。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似活人,却又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戾。而且,那血腥味和药味,表明她身上有伤,而且不轻。

      她们点的云吞面很酷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玉恩吃得津津有味,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和濠江的见闻。
      而郑乘云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嘴上应和着,心思却有一半留在了角落。

      那女人,申屠七,此刻正忍受着肋下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
      她昨晚刚清理父亲遗留的最后一批遗产——盘踞在码头的地下钱庄和几个顽固的打手。虽然成功了,但对方临死反扑,还是让她挨了一记狠的。
      她需要鱼龙混杂、烟火气十足的小店作为暂时的避风港,处理伤口,补充一点体力。

      但是那个坐在不远处、穿着素净连衣裙、气质沉静的年轻女孩……
      申屠七的直觉告诉她,对方不简单。
      那眼的注视,带着一种洞悉的意味,让她本能地感到威胁。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匕上,身体调整到最佳防御和爆发姿态。
      只要女孩有任何异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春慵恰似春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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