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杀男主，我却亲手养大》在下本无良

51、师尊，我恨你 “明明是你

　　陆继清笑了，笑声里有泪，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划过他的颧骨和下颌，滴落在阵法流转的银白色星光上。

　　他红着眼眶看着阵法外那个始终冷静克制、风轻云淡的人，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那种压抑了一整个世代的、撕心裂肺的控诉。

　　“为什么师尊总是这么冷静理智？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见你失态，大概就是你看见我亲手杀死楚仁心那天。”

　　楚忘之的眉心动了一下。

　　“把我惹生气了，”她的声音依然平，“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阵法中的人抬起眼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瞳中翻涌着浓烈到近乎崩溃的东西。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他追了太多年却始终追不上的影子，像是在看一盏他以为已经熄灭了却忽然在他眼前重新亮起来的灯。

　　“因为我恨师尊。”他癫狂道。

　　楚忘之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有些疑惑。

　　她看着阵法中那个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的人，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你恨我？前世你屠戮仙门百家，杀我大师兄，杀我浮生远弟子——你说你恨我？”

　　阵法中的人红着眼，整张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张被撕裂了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被恨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反复灼烧过的脸。

　　“是。”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我恨你，恨透了你。”

　　楚忘之看了他良久，最后举剑对准了阵法里前世的陆继清，“你要恨便恨吧，我并不在意。陆继清在哪儿，说。”

　　阵法中的那个人看着对准自己的长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阵法的光纹上，银白色的星光在他脚底碎裂又重组，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瞬——然后那些光纹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了一样，猛地震颤了数下，从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成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前世的陆继清踏碎了阵法，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众人大惊。

　　沈如仇唰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刃，楚仁心、楚仪礼、楚信战三人同时向前跨了一步，其余人的武器也齐齐出鞘。

　　所有人的剑尖都对准了那个从碎裂的星光中缓步走出来的“永夜魔帝”。

　　但他谁都没有看。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楚忘之面前。

　　楚忘之的剑还举着，剑尖正对着他的心口。

　　他走到剑锋前，然后抬起手，一把攥住了那片锋利的剑身。

　　蓝白色的剑光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剑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黑曜石地面上，绽开一朵一朵细小的暗红色的花。

　　他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师尊应该刺向这里。”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极深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楚忘之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被他攥着抵在心口，看着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她握剑的那只手的前端。

　　她下意识地将剑往后收了一寸——极短的一寸，短到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

　　“你觉得我不敢？”她问。

　　他看着她，看着她收剑的那一寸，血红色的眼瞳中翻涌着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嘴唇在发抖，连带着下颌和整张脸都在抖，像一个被冻了太多年的人终于被允许站在火边，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取暖了。

　　“我宁愿师尊敢……”

　　他的声音像一片破碎的叶子落在水面上。

　　那双血红色的眼瞳看着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那个更早的，那个在漫天血雨中站在他面前，用剑抵着他的心口，却一步一步往后退的人。

　　“如果师尊敢，当年为什么不肯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问给自己听的。

　　他攥着剑锋的手没有松开，他往前走了一步，而楚忘之握着剑柄的手明显往后缩了一分。

　　“前世，也是这样……”他抬起眼看着她，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跪在师尊面前，师尊用剑抵着我的心口。我往前跪一步，师尊往后退一步。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要——”

　　自尽。

　　楚忘之看着身前疯癫的陆继清，看着他那张和她徒弟一模一样的脸上翻涌着的、跨越了整整一世的绝望。

　　她不禁皱眉，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冷声打断了的话：“站住，不许再近。”

　　他还在往前走。

　　剑尖刺破了他胸前的衣料，刺入皮肉，鲜血洇了出来，在那件玄色的衣袍上洇出一片暗色。

　　楚忘之看着那片暗红，眉目终于冷了下来。

　　她将手中的红尘剑猛地从他的手心中抽出来——剑锋擦过他的掌心时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血喷涌而出——然后她手腕一转，将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前。

　　“或者你希望我这样，”她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才肯老老实实交出我徒儿？”

　　前世的陆继清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桶冰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横在她颈前的那道剑锋上——蓝白色的剑光映在她银白色的发尾和她苍白的颈侧皮肤上，那道剑锋紧贴着她跳动的脉搏——他的眼睛骤然红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地击穿了。

　　“师尊不要——！”

　　他跪着扑到了她脚边，双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衣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整个人从内到外地剧烈颤抖着，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困兽，跪在她面前，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在哀求。

　　“师尊，我错了……是我错了……不要……不要——”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是那种应激的、恐惧的抖，好像他眼前看见的不是楚忘之，而是当年那个站在血泊和尸体之间、对他说“自此死别，一生两忘”然后一剑封喉焚身自尽的楚忘之。

　　那个画面覆在他眼前，和他面前这个活着的人重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极致的恐惧里疯狂地往回拽，一半在极致的痛苦里拼命地朝前扑。

　　“师尊，你罚我——你杀我好不好？”他仰起头看她，满脸是泪，嘴唇哆嗦得几乎不成句子，“你把剑放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

　　堂堂永夜魔帝，覆灭三十七座仙宗、一统魔界的永夜魔帝，此刻跪在地上拽着一个人的衣摆哭得浑身发抖。

　　殿中所有的人都看着这一幕——修仙界的宗主们、魔界的魔将们、沈如仇、楚仁心、楚仪礼、楚信战——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永夜魔帝，只有一个一败涂的囚徒。

　　楚忘之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看着他那张和她徒弟一模一样的脸上翻涌着的、撕心裂肺的恐惧和哀求。

　　她的剑还横在颈前没有放下，但她的目光变了——从冷而平的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的神色。

　　大抵是因为顶着同一张脸，所以看着这样的陆继清，她竟然会心疼。

　　她垂着眸，目光复杂道：“……你不是恨我吗？”

　　前世的陆继清跪在地上，红着眼，哭着。

　　他听见她问，仰起头来看着她，哭和笑同时出现在那张脸上——他哭得狼狈不堪，笑得破碎而绝望，像是被人把心口上那道结了千年的痂撕开来，露出底下还在一跳一跳地渗血的伤口。

　　“我不该恨你吗？”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不能恨你吗？"

　　他攥着她衣摆的手更紧了些，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明明是你答应我，会陪我一辈子的！明明是你说过，永远都不会不要我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从低吼到破碎，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裂开了最后一道口子。

　　“可在忘川城，我遭千夫所指之时——你将我踹下了魔渊……你知道我九死一生从魔渊爬出来，得知你要嫁给苏寒起时，有多痛吗？”

　　他在说前世的事情。

　　楚忘之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握着剑柄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天……我没想杀楚仁心他们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是想放了仙门百家的，我记得自己是要和浮生远提亲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把所有撑着他站了这么多年的力气都一并放下了。

　　“可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满手是血。”

　　“我认罪——我认罚——我跪在你面前任你杀——可你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整整一世的恨、痛和绝望，像是一把被烧了太久的火，烧到尽处只剩下一片灰烬底下的余温。

　　“楚忘之，是你先食言的……”

　　风铃在窗外叮咚响了一声。

　　“你怎么敢说出那句‘自此死别，一生两忘’？你怎么能用死就抛弃我、置身一旁？你怎么敢——你凭什么不许我恨你？”

　　他的眼泪砸在她握剑的手背上，滚烫的、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分量全部倾出来。

　　“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殿中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陆继清一生的恨都化作了那句委屈又可怜的——“你不要我。”

　　师尊，我恨你，我恨你……

　　陆继清恨楚忘之，恨到穷极一生，蔓延两世，却不敢说出一个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