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森森的AB面人生》三木锦

7、甜点·脑髓奶冻 云顶公馆后

　　云顶公馆的后厨禁地，跟外头那纸醉金迷的包厢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地方连点热乎气都没有，冷得像个停尸房。四面墙上全贴着惨白的瓷砖，透着一股子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尤森森站在一扇厚重的铅门前，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指尖摸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森森，确定要进去？”童瑜丞站在他身后，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警惕地盯着四周，“刚才那个侍者说，里面是主厨的私人实验室。”
　　“实验室？”尤森森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影帝的疯狂与挑衅，“正好，我倒想看看，能把人做成琥珀凝脂的手艺，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猛地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着甜腻的奶香扑面而来。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不锈钢手术台，上面没躺病人，反倒放着几十个精致的水晶杯。每个杯子里都装着半凝固的白色物体，质地细腻得像膏脂，在冷光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是脑髓。
　　“欢迎来到甜品屋。”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手里还拿着一把滴血的手术刀。
　　“溪老师，您来得正是时候。”主厨的声音温润得很，像在招待贵客，“这是今晚的特供甜点——脑髓奶冻。我特意给您留了最精华的一份。”
　　他指了指手术台中央的一个水晶盅。那里面的奶冻格外完美，表面还点缀着一片鲜红的花瓣，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尤森森没退缩，反而缓步走了进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奶油巧克力香气，跟这满是死气的房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了一起。
　　“主厨的手艺，我早有耳闻。”尤森森走到手术台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不过，听说您的甜点里，藏着些不该有的东西。”
　　“哦？”主厨眼神闪了一下，“K老师指的是什么？”
　　“嫉妒。”尤森森吐出两个字，目光锐利如刀，“刚才在包厢里，李总他们吃出的苦味，就是嫉妒。而您这道甜点……”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那个水晶盅，“是为了唤醒某种更深层的爱。一种扭曲的、想把对方彻底吞噬、融为一体的爱。”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手术台四周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四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壮汉。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动作极快，显然是经过改造的活体兵器。
　　“动手。”主厨冷冷下令。
　　童瑜丞瞬间暴起，手里的匕首划出一道银光，精准地挑飞了最前面一人的电击棍。可对方人多，而且根本不怕死。
　　就在一名壮汉绕到尤森森身后，手里的利刃马上就要刺向他后心的时候——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掉了下来。
　　那速度快得吓人，像是直接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极轻的闷响，那名壮汉的喉咙上就多了一道血线，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尤森森没有回头。
　　他依旧站在手术台前，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那是独属于他和那个人的默契。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沉暗的眼眸。
　　顾安锦。
　　他手里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刀尖还滴着一滴血。他没说话，只是隔着人群，跟尤森森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千言万语，只有无声的守护。
　　“阿锦。”尤森森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拿起那个水晶盅，轻轻晃了晃。里面的“奶冻”跟着颤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主厨，您的保镖，好像不太够用啊。”尤森森转过身，目光落在主厨身上，浅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戏谑。
　　主厨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的暗牌这么轻易就被解决了。
　　“你……”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尤森森已经把那个水晶盅举到了嘴边。
　　“既然来了，总要尝尝鲜。”尤森森轻笑一声，作势要喝。
　　“不要！”童瑜丞大喊一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尤森森将勺子送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喉咙直冲大脑。那不是食物的温度，而是无数亡魂的哀嚎。
　　他看到了无数个破碎的画面：被囚禁的少女、绝望的呼救、手术刀的冰冷……还有主厨那扭曲的、想通过吞噬来获得爱的疯狂执念。
　　“呕——”
　　尤森森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肝脏开始剧烈疼痛，那是身体对这种脏东西的本能排斥。
　　“森森！”童瑜丞冲过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尤森森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是一团白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
　　“主厨，”尤森森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您这道甜点，不合格。”
　　他随手将那个水晶盅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奶冻碎裂，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一小块人类脑组织。
　　“真正的爱，不是吞噬，而是守护。”尤森森看着主厨，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你，只配在地狱里，品尝你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顾安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阴影中。他手里拿着一把染血的手术刀，是从主厨身上搜出来的。他将刀扔在手术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任务完成。”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说完，他看了一眼尤森森，确认对方没有大碍后，便转身准备消失在阴影中。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突然停下脚步，重新折返回来。在童瑜丞震惊的目光中，顾安锦极其克制地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戾气，微微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宝贝一样，凑到尤森森耳边，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那是一个带着清甜荔枝香的吻。在这一瞬，顾安锦的心里没有任务，没有杀戮，也没有那些阴暗角落里的挣扎。他那颗常年浸泡在黑暗里的心，只因为眼前人而重新鲜活了起来。他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能在这满是污秽的屠宰场里，干干净净地碰到他的光；也庆幸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脏，他都有能力护住这份柔软。
　　看到尤森森的耳朵“唰”地红透，那张粉□□致的脸上泛起薄红，顾安锦那双深邃沉暗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丝近乎满足的笑意。他像个讨到了糖吃的大男孩，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回了那片属于他的阴影之中。
　　此时，童瑜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前倾护人的姿势，手里的匕首还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双向来沉静如潭、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深棕色眼眸，此刻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死死盯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看着那个刚刚还在阴影里像幽灵一样收割人命的黑衣杀手，像个做贼心虚的毛头小子一样折返回来亲了一口；又看着那个刚才还冷着脸砸碎水晶盅、把主厨逼到绝境的狠角色，此刻正毫无防备地仰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童瑜丞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哐当——”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了死寂。那是童瑜丞的手指猛地一颤，手里的匕首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微张着，半天合不拢。直到顾安锦那抹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童瑜丞才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一样，狠狠喘了一大口气。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依旧捂着嘴干呕、耳根红透的尤森森，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你……你们……”
　　童瑜丞指着通风管道的方向，手指抖得像是在筛糠，平时那些冷静缜密的刑侦逻辑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渣渣。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作为警察的理智，但脱口而出的声音却带着浓浓的破音和难以置信：“童某跟了你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卧底计划里，还附带家属探视这一项？！”
　　尤森森只觉得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烧，烫得他浑身发麻。
　　那股清甜的荔枝味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让他原本因为强忍恶心而紧绷的神经，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块皮肤，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听到童瑜丞那句带着破音的家属探视，尤森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根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颈，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化开了一片滚烫的绯色。
　　但他毕竟是拿过三金影帝的男人。
　　仅仅过了两秒，他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压了下去。他迅速垂下眼帘，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将眼底那一抹还没褪去的慌乱和羞赧完美地藏了起来。
　　再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那副雌雄莫辨、冷戾又慵懒的模样。只是那双浅蓝色的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连带着原本苍白的唇瓣，此刻也透着一层淡淡的粉润。
　　“童队，”尤森森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还在发抖的声线。他故意板起脸，用一种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童瑜丞，语气里带着几分影帝特有的漫不经心，“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不过……”
　　他顿了顿，伸手捡起地上那把匕首，精准地在指尖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然后稳稳地插回鞘中。
　　“刚才那是战术安抚。”尤森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尽管他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已经彻底出卖了他，“毕竟刚吐完，低血糖加上精神冲击，我需要一点物理手段来保持清醒。至于其他的……”
　　他斜睨了童瑜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强装镇定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我的保镖很尽职就行了。走吧，趁陆沉他们还没冲进来把这地方拆了，我们该收网了。”
　　说完，他率先迈开长腿朝门外走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维持这最后一点可怜的威严，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演技，生怕一回头，就被童瑜丞看穿了自己此刻兵荒马乱的心跳。
　　只留下一屋子惊恐万状的富豪，和那个瘫倒在地的主厨。
　　而这场盛宴，也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