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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回忆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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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
荣城又下起雨了。
窗户外头黑沉沉的,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连带着窗框都跟着轻微震了一下。顾安锦被这动静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一瞬。等听清只是雨声,他才慢慢放松下来,轻手轻脚地从床上抽出胳膊,生怕弄出点声响惊醒了怀里的人。
他动作极轻地把窗户关严实了些,隔绝了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凉意。转过头,借着昏暗的壁灯,他看着床上睡熟的人。尤森森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浅蓝色的发丝软趴趴地散在枕头上,冰蓝色的瞳孔闭着,呼吸绵长又安静,周身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奶油巧克力甜香。
顾安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那点常年化不开的戾气早就散干净了,只剩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伴随着窗外细碎的雨声,他的思绪一点点沉下去,渐渐飘回了四年前。
记得那晚,也是个这样的雨夜。
……
四年前的荣城,雨下得比今晚还要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冷得人骨头缝都在疼。
那时候的顾安锦,刚从孙杨那个地狱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血腥气和旧伤。程烬救下了他,并给了他一个归宿,也给了他“顾安锦”这个名字,可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麻木的行尸走肉,不懂什么是活着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刚完成接手后的第一个任务,就被孙杨的残余势力暗算了。一支淬了剧毒的暗箭扎进胸口,又被强光异能灼伤了后背,黑暗异能被压制得死死的,半点用不上。他浑身是血,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倒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意识模糊间,只觉得冷,刺骨的冷,还有痛。他就那么靠着冰冷的墙壁往下滑,脑子里空荡荡的,甚至没想着挣扎,就那么等着被黑暗彻底吞掉。
然后,他就看见了尤森森。
那时候的尤森森才十五岁,刚结束法医辅助的工作,从老城区的合作点出来,手里还抱着给尤辰买的早餐,另一只手攥着一杯温牛奶——他天生体弱畏寒,必须喝热的才能压住体内的寒气。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衫,浅蓝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冰蓝色的瞳子里还带着没散的疲惫,可整个人看起来就是软乎乎的,周身那股奶油巧克力的甜香,在这满是血腥味的雨夜里,清晰得要命。
顾安锦本来以为这少年会吓得尖叫跑开。毕竟他这副样子,满身血腥,生人勿近,换做谁见了都得躲远点。更何况眼前这个看着就软萌娇弱的少年,像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肯定会被他身上的戾气吓破胆,连滚带爬地逃离这条脏兮兮的巷子。
可尤森森没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了靠在垃圾桶上的顾安锦。
黑色外套被血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胸口插着一支染血的暗箭,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下颌线,冷硬又锋利。他撑不住地往下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绝望的死寂。
尤森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恐惧,没有嫌弃,也没有那种看危险杀手的忌惮。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顾安锦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瘦骨嶙峋,指节布满旧伤和冻疮,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指腹还有常年握武器磨出的厚茧——那是被生活反复磋磨、被当成工具驯养出来的痕迹。
尤森森本想离开,可那一瞬间,尤森森想起了小时候和尤辰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了哥哥七岁时独自扛着家计、被小混混欺负的模样。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撑着伞,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顾安锦猛地抬眼,一双冷冽的眸子淬着寒光,那是杀手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麻木。他想开口呵斥,让他滚远点,别来沾他的晦气,可喉咙里只挤出一道沙哑破碎的声音:“……滚。”
他见过太多想攀附冥祭的人,见过太多怕他的人、防他的人、利用他的人,却从没见过一个看着就娇软的少年,敢站在满身血腥的他面前。
尤森森没理他的警告。他弯腰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和碘伏——这是他常年带着的,因为拍戏、做实验总磕磕碰碰,又因为体弱,总怕自己受伤。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顾安锦攥着匕首的手,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微微顿了一下,又赶紧收回,递过碘伏,声音软糯清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直白的关心:
“你受伤了,很冷对不对?”
不是“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是“你是谁”,也不是“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只是问,你很冷对不对。
顾安锦愣住了,他今年21岁,被当成工具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冷不冷,没有人管他伤不伤,没有人给过他一杯热牛奶,更没有人蹲下来,小心翼翼为他处理伤口。别人救他,是同情,是好心,是一时善意,心里依旧忌惮他的黑暗与血腥;只有尤森森,第一眼看穿的不是一个危险杀手,而是一个受了伤、在挨冻、受尽苦楚、没人疼的人。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不是哭,是麻木了十几年的地方,突然被这一点点温柔砸得发疼。
尤森森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蹲下身,动作轻轻的,怕弄疼他,一点点为他清理伤口。过程中,他因为弯腰牵动了体内的肝脏隐痛,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闷哼了一声,却依旧没停下,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顾安锦盯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浅蓝发上的水珠,看着他周身那股软乎乎的甜香,突然红了眼。
创可贴是小猫图案的,和眼前满身戾气的男人格格不入,却偏偏戳中了顾安锦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看着尤森森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带着牛奶的温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伤痕——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被好好对待的痕迹。
他想拒绝,可身体的疼痛、刺骨的寒冷,还有那一点点陌生的暖意,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处理完外伤,尤森森抬头看他,冰蓝色的瞳子里弯出浅浅的弧度,像盛了碎光:“我家就在附近,我哥会做饭,还能给你找地方住。你叫什么名字?”
顾安锦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顾安锦。”
这是程烬刚给他的名字。
尤森森笑了,把温牛奶塞到他手里:“喝了,暖身子。顾安锦,以后有事,就找我。记住,我叫尤森森。”
顾安锦握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又触到牛奶的甜,眼眶突然发热。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喝到这么暖的东西,第一次被人当成“人”对待,而不是工具。
后来,尤森森把他带回了家。
尤辰看着满身血腥的他,没有丝毫嫌弃,赶紧找来了干净的衣服和药品,还煮了一锅热粥。顾安锦坐在餐桌前,看着尤森森给尤辰剥橘子的温柔,看着尤森森因为怕冷缩着肩膀喝热粥的软萌,看着这个家里满是烟火气的温暖,第一次对家有了模糊的概念。
顾安锦临走前,尤森森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拍戏零花钱塞给他:“这个你拿着,冥祭那边应该会给你安排住处,但你肯定需要用。”
顾安锦攥着那叠钱,看着尤森森那道软乎乎的身影,像一束照进他黑暗人生里的光。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尤森森。
也记住了这个雨夜,一杯热牛奶,一个小猫创可贴,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给了他活下去之外的、第一份温柔。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里就不再只有黑暗和杀戮了。半年后他们在一起,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普普通通的陪伴。确认心意那天,尤森森不顾自己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义无反顾地向所有人公开了两人的关系。
全世界都在怕他、防他、审判他,只有尤森森,第一眼就在心疼他。
这份沉沦,从来不是一时冲动的报恩,而是刻进骨子里的、唯一的救赎。
……
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呓语,打断了顾安锦的回忆。他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顾安锦的世界里,早就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