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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保密谈话 走 ...
走廊里剩下三个人。
“走吧,”李建军说,“去看看人。”
普通病房在住院部八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三个人都没说话。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头顶的小灯把狭小的空间照得发白。
沈渡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这间病房只有两张床,另一张空着,整个房间比急诊科的抢救室安静得多。窗帘半开着,午前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床单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房间里的仪器比ICU少了大半。床头柜上摆着一台监护仪,绿色的波形安静地跳着,数字规律地更新。输液架上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沿着细长的导管流进沈渡手背的留置针里。
沈渡躺在床上。
氧气面罩已经摘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鼻导管,细细的管子绕过耳朵,在他苍白的面颊两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这是林晚风第一次在阳光下看清他的脸。
不像台灯下那么昏黄暧昧,也不像无影灯下那么冷白生硬。是自然的、带着温度的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心那道昨天一直拧着的纹路松开了。
睡着了一样。
老周站在床尾,两只手背在身后,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渡的脸,上面没有血迹、没有氧气面罩、没有ICU玻璃窗的遮挡。昨天早上他在抢救室门口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那时候沈渡被一堆人围着,他什么都没看清。
现在看清了。
年轻、干净、硬朗的棱角分明。
李建军站在老周旁边,也看了一会儿。他没说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认真。
林晚风站在床边,离床头最近的位置。
监护仪的线从沈渡胸口延伸出来,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右边手臂——输液管从那里一路延伸到输液架。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和昨天攥着她的手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现在没有攥着任何东西。
窗外有鸟叫,很轻,隔着玻璃传进来。
李建军先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周,出来一下。”
老周没说什么,跟着李建军走出了病房。
午前的阳光在走廊里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了。
走廊很安静,比急诊科那边安静得多。没有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没有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没有监护仪此起彼伏的滴滴声。八楼的住院部像是另一个世界,连头顶日光灯的嗡嗡声都显得懒洋洋的。
李建军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在一扇窗户前停下来。他转过身,朝老周伸出手。
“给我一根。”
老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
李建军接过来,叼在嘴里,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但抬头看到墙上那个禁止吸烟的红色标志,又把打火机塞回口袋。
“下楼吧。”
出了电梯,穿过住院部一楼的大厅,自动门在面前滑开。
走出住院部大门,午前的阳光兜头盖脸地照下来。是好天气,和昨天一样,天蓝得发白,阳光把医院外墙的白色瓷砖照得反光。
秋天的风带着一点凉意扑面而来,裹着花园里草木的清香。医院的花园不大,几排常青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石子路绕着草坪拐了个弯,路边的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穿病号服的病人,有老人在散步,胳膊上挂着输液管,家属在一旁慢慢跟着。
李建军走到花坛边的长椅坐下,老周挨着他坐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点上烟,谁也没说话。
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望着花园那头一个拄着拐杖慢慢走的老太太。
先说话的是李建军。
“怎么处理?”
只有四个字。不是问句,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面对的事实。
老周没接话,只是把烟灰弹在脚边的泥土里。李建军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跟老周商量,也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这事不是小事。要是他不带枪、不带伤——好办。当成三无人员走流程补办身份就行,报个备案,我们所里就能办。但他身上搜出了枪。”
他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拇指和食指掐着滤嘴转了小半圈,“有枪,就必须往上走了。”
老周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混在晨风里顷刻就没了。
李建军吐了口烟,凝眉继续道,“非法持有枪支、弹药,按程序报到分局,分局报到市局。枪的来源、弹道比对、持枪人的身份——这一整套调查流程,一样都跑不掉。”
他弹了弹烟灰,灰色的粉末落在脚边的草地上。
老周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
“我在想,”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这事要按那丫头说的那样如实报上去,上面能信吗?什么从1937年来的、什么时间静止、什么门打不开——老李,你信吗?”
他没等李建军回答。
“你要是没亲眼看到那套军装上的胸章,没看到那把枪,你不会信。我也不会信。但问题是,我们信不信不重要。上面的人信不信,才是关键。”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就算领导信了,这份报告也不会直接转档案馆——它会被转到精神鉴定中心、国安、军方、研究机构,甚至更上面的人手里。到时候这个民国来的人会被怎么处理,小林那丫头会被怎么处理,都不好说。”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林晚风这身警服还能保住吗?”
李建军看着他。
老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知道程序,”老周说,“我干了一辈子警察,能不知道程序?但那丫头昨晚什么情况,换了你我在那个位置,能做得比她更好?”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情况说明,递给李建军。
“她从来不是那种胡来的人,”老周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坚定,“也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不管程序的人。她是真的被逼到那个份上了——下雨、手机没信号、门打不开,身边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她作为警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那,见死不救。”
他停下来,把烟头摁进长椅扶手上嵌着的小铁盒里。
“我带了这么多徒弟,她是第一个敢给陌生人取子弹的。也是第一个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护的。”
李建军看完林晚风的情况说明,抽完最后一口烟,才无奈开口:“这事我听着都离奇。从昨天你在办公室跟我讲那些话开始,到现在坐在这里,我还是懵的。脑子里跟做梦一样。”
“这样吧。”他转向老周,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无奈,而是回到了一个所长应该有的沉稳和条理。
“人还没醒,他的口供暂时也拿不到。既然实物证据都在,他的身份真实性与否,程序顺位上,查证身份是第一位的。所以,先不着急上报——按流程来,问完口供、确认事实、拿到完整证据链,再统一往上报。手续上不算违规,我们先把这个人的情况进一步核实清楚。等事实调查有了阶段性的结论,后续怎么定性,怎么处理,我们再做决定。”
“在此之前——”他又点了一根烟,目光透过烟雾看着老周,“这件事,跟知情人要说清楚,严格保密。尤其是医院这边,医生护士、担架员,人多眼杂。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住院病人,别的什么都不许提。等上面有了明确意见,我们再做下一步安排。一切行动听指挥,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更不能引发恐慌。”
老周点了点头,“明白。”
***
李建军回所里了。
老周没走。
他在门诊楼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手里剩的半根烟抽完,然后把烟蒂摁进垃圾桶顶部的石英砂盘里。烟摁灭之后他没立刻动,抬头看了看住院部几层楼的窗户,像是在心里过一遍接下来要找谁、怎么说。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诊楼的门,重新走进了那条走廊。日光灯已经全开了,白得晃眼,走廊里人比早上多了些,护士推着治疗车从旁边经过,轮子在塑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老周走到护士站前,把警官证掏出来放在台面上。
“你好,我是静安分局的民警,我姓周。”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严肃但不算严厉,“想找一下昨天接触过那位枪伤伤者的医护人员,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沟通。”
值班护士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抬头看了老周一眼,目光在那张不太和善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低头看了看台面上的警官证。
“好的,您稍等,”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昨天跟车的担架员今天出外勤了,不在医院。当班的护士有两个在岗,还有就是陆医生——陆晨风,急诊科主治医师,昨天接诊的就是他。”
“先找陆医生。”
护士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短号。电话接通,她说了两句,放下听筒:“陆医生刚下夜班,现在在医生办公室。”
老周点了点头,收起警官证,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平静的“请进”。
推门进去,陆晨风坐在办公桌前,一身干净整洁的白大褂,病历夹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抬头看见老周,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
“周警官。”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医生,”老周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耽误你几分钟。”
陆晨风没说话,只是把椅子往旁边转了半圈,示意老周坐。老周没坐,站在办公桌旁边,从警服口袋里掏出警官证,翻开,放在桌上——是亮身份的程序动作,也是表明接下来要谈的事是公事。
“是这样,”老周开门见山,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昨天送来的那个伤者,沈渡。关于他的情况,有些事需要跟你们说一声。”
陆晨风的目光在警官证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老周脸上,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在听。
老周语气严肃而正式,“他的身份信息,目前还在核查中。在正式结果出来之前,他入院时的具体情况——包括他送来时的穿着、伤口特征、随身携带的物品——这些细节,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无论是社交媒体、病人、还是本院其他科室的同事。”
陆晨风靠在椅背上,听完以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嗯,还有别的需要我配合的吗?”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而是一副无比认真配合警察同志执行公务的样子。
老周看着这医生年纪不大,却表现得异常沉稳老成的样子,甚至连一点好奇都没有,反而倒是换了老周惊讶,“你不问为什么?”
“医学层面的事,是我的职责范围。医学以外的事,”陆晨风摘下眼镜,动作不紧不慢,眼神沉稳,“我不多问。”
他把病历夹合上,抬起头看着老周,目光平静:“病历记录和护理记录都在我这边,除了参与抢救和后续治疗的医护人员,别人看不到。护士这边,我会跟她们说一声,不要再向任何人提及伤者入院时的具体情况。”
“那就好。”老周把警官证收回内袋,“陆医生,麻烦你把昨天参与接诊和抢救的医务人员名单给我一份。护士、担架员、麻醉师,所有接触过的,一个不漏。”
陆晨风点了一下头,转过身从电脑上调出昨天的值班记录,手指在鼠标上滑动,然后从打印机上取下一张刚打出来的名单,递过去。
“急诊接诊三个护士,跟车两个担架员,抢救室配合的护士四个,麻醉师一个。”他顿了顿,“需要我提前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不用,”老周接过名单,“我去跟他们谈。”
老周向陆晨风伸出手,“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
陆晨风站起来,两人握了一下。
老周的手粗糙,指节有力;陆晨风的手干净修长,带着消毒凝胶的气味。
老周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陆晨风的声音。
“周警官。”
老周转过身。
陆晨风已经把椅子转回电脑前,手指重新搭在键盘上,但还没开始打字。
他看着老周,语气依旧很沉稳。
“他醒过来以后,如果需要做心理评估或心理创伤治疗,我可以推荐一位这方面的同事。”
老周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陆晨风预料到沈渡醒来后可能需要心理评估或治疗。
老周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老周对几个医护人员的工作,显然不像和陆医生谈话时那么顺利。
两个年轻护士脸上全是好奇,若不是老周仗着一副凶巴巴的严肃脸,这俩小护士都能和他当场八卦起来。
老周再次重申,“关于伤者的任何信息,都是保密内容,不得打听,不得议论,不得对外透露。这是纪律要求,明白吗?”
“明白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老周转身离开,还没走远就听到两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老周转头看回去,两人声音立刻消失,忙起自己手头的活。
接下来几个护士和担架员,老周挨个找了。有正在值班的,就拉到走廊尽头单独谈;有已经下班的,就让护士站的同事打电话把人叫回来。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语气从公事公办到软硬兼施,视对方的好奇心强度而定。
其中一个担架员——就是昨天在救护车上问“这哥们儿什么来头”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被老周堵在更衣室门口谈完之后,出门时脸色都变了,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那老警察的眼神跟刀似的”。
另一个担架员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意思是早跟你说别问了。
老周把名单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在护士站停下来,把名单折好放回口袋,双手撑着台面,呼了口气。
值班护士推了一纸杯水过来,他说了“谢谢”,然后端起来一口喝了干净。
从护士站离开时已经接近中午。
老周没有马上去病房,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李建军发了条消息:医院这边都谈过了,知情人全部做了保密告知。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下楼买了两份午餐,往沈渡的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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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存稿15w,日更。 唉jj的板凳好凉,想问下除了一路陪伴我的老粉,有新读者看见我的书吗? 有新读者的话请扣1,给我点写作动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