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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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林晚风正走到老弄堂口。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三秒，还是接了。
“妈。”
“晚晚啊，下班了没有？”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贯的关切，“我跟你说，今天王阿姨又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侄子——”
“妈。”林晚风打断她，“我今天值了十二个小时的班，刚处理完一个家暴，男的把老婆打得满脸血，女的还护着他不让抓。”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那、那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又吃泡面！”母亲的音量陡然拔高，接着又开始了喋喋不休：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当什么警察？当初让你考公务员你不考，让你去考教资你也不考，非要进什么警校读个研究生。现在好了，读完研究生年纪也大了，还天天加班，连个对象都找不到。你看你表妹，比你还小三岁，孩子都会走了——”
林晚风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警服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
十月底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梧桐叶子被吹得簌簌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阿姨那个侄子，在银行上班，有车有房，长得也周正，性格还好。你明天请个假，去见见，行不行？”
“妈，我明天还有案子。”
“什么案子比你终身大事还重要？”
林晚风没说话。
她走到巷口那盏坏了好几个月的路灯下面，停住脚步。
这边的路灯上个月就被投诉过，一直没人来修。整条巷子就这一段是黑的，七八米长，走过去就是她租的小区后门。
她每次走这段路都得打开手机手电筒。
“晚晚？晚晚你在听吗？”
“妈，我这边信号不太好。”
“你又拿信号不好糊弄我——”
“真没信号，妈，我到家给你打。”
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右上角，信号格真变成了空的。
林晚风愣了一下。
这条巷子她走了好几个月，从来没遇到过信号盲区。她举起手机晃了晃，还是空的。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一声闷响。
像是——鞭炮？
又响了一声。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林晚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23点。
大晚上，谁家放鞭炮，真扰民。
但巷子里空无一人。
路灯还是坏的，前面还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声音就在耳边。
林晚风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微弱的亮光，继续往前走着。
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硝烟味。
她吸了吸鼻子，没当回事——八成是谁家前阵子办喜事存的鞭炮，大半夜想起来放了。
可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浓到不像是一挂鞭炮能留下的。
林晚风正疑惑着，一股更刺鼻的气味猛地钻进鼻腔——不是硝烟了，是——
烧焦味。
不是木头烧焦的味道，也不是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
像是烧焦的羽毛，又像是烧焦的肉。
还有别的什么——金属的焦糊，衣料烧灼的刺鼻，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那种混合着泥土、鲜血和炸药的焦土气息。
林晚风的脚步骤然钉住。
她看见了对面的墙。
那面墙是老墙，灰砖，爬着半枯的爬山虎。可现在，那些爬山虎不见了。墙面上是爆炸后的焦黑，焦黑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砖屑还在往下掉。
墙根下似乎倒着一个人。
蜷缩的身体，灰扑扑的一团。
林晚风眨了眨眼。
墙还是那面墙，爬山虎还是那些爬山虎，什么都没有。
没有弹孔，没有焦黑，没有尸体。
鞭炮声也停了。
巷子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风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烫。
今天值班确实累，连续处理了三个案子，最后一个家暴调解到晚上十点，那女的脸都肿得看不清五官了，还死命护着她男人，冲林晚风喊“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林晚风确实不懂。
她可能真的累了。
她往前走。
走几步，又停下。
墙根下有个人。
真的有人。
林晚风的第一反应是走过去查看情况。
但刚走两步，又停住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实习第一天师姐说的话：
路上看见什么事，先别急着往前冲。虽然你是警察，但你是女的，还是实习的。尤其是单身独居的女性，不要随便大发善心。不然轻则李承鄞，重则傅慎行，记住了没？
记住了。
林晚风转身就走。
第二步是摸手机报警，手伸进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就是警察。
林晚风此时莫名觉得有些搞笑，这片区是她所在的派出所管辖，现在报警电话会打到值班同事那里。
或者她应该直接打给师父，这样至少不会太尴尬。
但手机依旧没信号。
走了三步。
她停下来。
十月底的夜风很凉，那个人就那样蜷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林晚风左右看了看这空无一人的巷子，咬咬牙，又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男人。
穿着一身看不清颜色的衣服——太脏了，满是泥污和烟熏的痕迹。
脸被灰尘和血迹糊住了，眼睛闭着，嘴唇干裂。
林晚风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微弱。
她凑近了看他的衣服。
虽然又脏又破，但隐约能看出来原本是褐绿色的，看起来料子厚实，像是某种制服。
但款式有点奇怪，领章肩章的位置都空着，什么都没有。
她往下看。
鞋子是靴子，黑色的，皮面，筒高快到膝盖。靴头沾满了泥，但能看出来是军靴。
林晚风皱了皱眉。
这打扮——是哪个剧组的？还是玩真人CS的？怎么伤成这样躺这儿也没人管？
但这也脏得太真实了。
还有那股味道——
她刚才紧张得忘了，现在离得近，那股刺鼻的焦味又钻进鼻腔。
不是普通的泥巴和汗味，是——她说不清，像烧焦的什么，又混着铁锈一样的腥气。
她看了眼他的脸。
脏，血，灰，看不清五官。
林晚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
毫无反应。
而此时，幽黑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前面不远处是林晚风租住的小区。
这片小区偏僻又老旧，住的大多是退休的老头老太，一向休息的早。
此时早已夜深人静。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还是没网没信号。
她又试了试拨号——110，120，119，全都拨不出去。
林晚风看他一眼，然后举着手机四处找信号。
跑出二里地后，依然没信号。
真是见鬼了。
林晚风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天忽然下起雨来。
雨点密集的打在地上，让寂静的夜更加湿冷。
林晚风气喘吁吁的折返回去，那人依然在原处，一动不动。
林晚风站在旁边，又重新低头看着他，再次衡量眼前这棘手的突发状况。
那个人倚靠在墙根下，背抵着灰砖，头微微侧向一边。
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膝盖撑着手臂——那姿势不像瘫倒，倒像是短暂的休整。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完全躺下去。
脸上糊着血和灰，看不清长什么样。但轮廓在手机微光里显出几分硬朗——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收得紧。
雨越下越大。
她想起今天那个被打得满脸血的女人。调解的时候，那女人一直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脾气上来控制不住”。林晚风问她疼不疼，她说疼，但又能怎么办，离了婚她住哪儿，孩子怎么办。
林晚风没说话。
她处理过很多家暴案。
每次遇到这种事，她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可每次调解完，她还是会难受很久。
师父说她不适合干这行。心太软。
可是——
林晚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警服。
藏蓝色的，肩章在手机光里反着微弱的银光。
《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她背过无数次。
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
还有第十九条。人民警察在非工作时间，遇有其职责范围内的紧急情况，应当履行职责。
她现在就是非工作时间。这个人，就是危难情形。
林晚风叹了口气。
法条这东西，当初背的时候只觉得是考试内容。现在倒好，成了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她蹲下身，架起他另一条胳膊。
“算你运气好，”她咬着牙说，“碰上我这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