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柠檬块 这股香精味 ...
-
耳边传来女人温热的呼吸声。
失眠的月亮被炽热的光亮掩盖住了,那套有点老旧的四件套,女人洗的很干净,几乎是干净得皱巴巴了。还带着门口超市皂角残留下来的茉莉花味,这股香精味盖住了被子本身的软糯。
你咳了几声,背后响起了絮絮碎碎的声音,女人应该是被你吵醒了,她还是太困了,毕竟她也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你起身拉开了旁边的窗帘布。
真霉,有股气笼着你的周边,你转过身问女人是不是没洗过窗帘布。女人像是没听到你说什么,转过身又睡着了。
你刚毕业了一年,整整一年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你没有理由拒绝父母让回老家的请求。
女人是隔着你家巷子两口路的人家,带着个几岁的儿子。那个孩子你见过,就在你跟他妈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那孩子你就见过了——真恶心。
明明他是乖巧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你只觉得像个干枯的柴火一样无趣,都说三岁见老,你只觉得他不过也以后没什么出息而已。
那双眼睛太像他妈妈了,就像是一并要把你拖进这种寂寞的沉醉里面。
你第一次见到女人是在庙会里面,她确实如传闻里面有些瘦小,操着一口还不太流利的家乡话,真笨,来这里十年了也照样还没怎么学流利这边的方言。
六月的嫩绿阴沉沉的,前几天下的雨太热气,浇上了许多苔藓,黏腻腻的。女人拿着个有点歪歪扭扭的宝莲灯,是纸扎的。
她是要供奉什么东西吧,那双手有点糙,你摩挲了自己在大学的时候买的银戒指,你这双手,要嫩上许多。女人对着神像磕了好几个头之后,拿着篮子就打算回去了。
你鬼使神差的想起来这个人,又想起来她跪在地上渴求神明垂怜的样子,好奇怪。
手臂上传来一阵生拉的痛,原来是你出神在想事情,都没有动筷子吃饭,母亲急了。
“你回来了,也得打算打算了。”
女大当婚了。
你又想起来那个女人转过身的时候,你似乎透过了岩石小路的距离,看到了她身上有几个纽扣,她眼间的细纹,还有起皮的唇。
那衣服真宽大,还是女人太瘦小。就想要把她勒死了一样,好可怜,你想起来她那双腿,那天她穿的是凉鞋,那凉鞋的款式你早忘记了,只记得她的脚带着点灰败的毫无血色的伤疤。好可怜,你心里觉得好可怜。
母亲接着问你在大城市有没有找到心仪的男孩子,你想了一想,应该是有的,只是闭上眼想要回忆的时候,又想起来那个女人有点畸形的双腿。如果她被翻着的时候位置不对,应该会很疼。你又在想大学的时候的学长,却又想起来女人穿过的碎花布长裙。
“没有。”
母亲偏好给你一手包办,今天的苦瓜排骨你没吃出来跟之前一样的味道,你的心思不在饭桌上,飘到了很远很远。
女人的声音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似乎有点怕你,问你有什么事情要找她。
当然没什么事情了。
换到嘴上,你故作自然跟女人说,之前家里欠了她一点钱,这时候送过来。
当然是没有的。
一百块,你从身上横跨着的小白饺子包拿出来,它还很新,女人在回想是不是有这件事,你转过身就走了。
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你离女人那么近,才发现她的眼睛不是你想象的怯生生的,反而是跟死水谭一样的恶臭。你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要被吸走了一样。她比远望的时候更瘦,一手握着都感觉要折了。
第二次见面时,女人把钱还给你了,你倒也没推辞,这本来就是你用的借口。你顺势提出来自己刚回老家,什么都不熟悉,想让女人作为姐姐帮自己一些事情。
果然,女人好像拒绝不了。
真好骗啊,所以才被骗着留下来了。
工作,婚姻,这些词汇跟你来说都不搭边,你的人生一直都是一串乱码,随心所欲。
你倒也是个前期很有耐心的主,女人第二次去庙会的时候,你提出来要陪她一块去,至于那个孩子——你买了把糖把他打发了。
“大城市很漂亮吧,大家都说普通话吗?”
一路上路灯都没亮几个,只有沿路人家亮起来的灯,你借着月色下看清了女人的表情,似乎是一种羡慕。“也就那样。”这话你没说谎,“不过大家都说普通话倒也是真的。”
夏夜的风是有点躁动的,桥边吹过了一阵凉意,把女人的发尾吹到了你的脸上,随后又掉下来。
有点香。
是洗头膏的味道么?
这天你留在女人家里吃饭,女人有点难为情想赶你回去,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孩子约摸读幼儿园大班的年纪,不过他对于你这个意外访客倒是不意外。
实话说,手艺不怎么样,不过女人的样子很可爱,她也不是什么半老徐娘,还很年轻。
女人约莫是有点怕你的,她这人也不多话,你俩借着点光聊了会天。
“你很漂亮。”
你没由来的被夸了一句,回了句你也漂亮的。女人帮你泡着茶,四点金的房屋构造可以看到天上有点晦暗的月亮,它应该是被云遮住了。
你像个强盗一样,陪着她过了那么久的一段时间。用流氓或者不要脸更能形容这个情况吧,不过也无所谓。
八月了,你打算要走了,你也没什么兴趣在一个地方留着太多。那天女人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她说了一句,窗帘布都洗干净的,你没有抬眼看她,只回了句嗯。
那天有生意人回来办了大庙会,说是要放点烟花看看,不过农村,烟花只不过也就是几发小家子气做派。你看女人很感兴趣的样子,也就表现出来很兴奋的样子。
那天晚上就像是一场煤气中毒的梦,所有的感情都在泛起来诡异的光。女人握着你的手,你摸到了一些茧子,对比你的手,有些粗糙。
烟花在夜空里按时绽放开来,女人望着,你在旁边看着她。
你触动到了什么,又转瞬即逝,你不由得笑了一笑,这是真心的,不掺杂任何杂质。
女人也笑了,她说。
“谢谢你的开心,让我开心。”
“今晚方案必须给我赶出来一个草稿出来。”九月后,你就回你母校的城市找工作了,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也确实是没钱生活了。关键也是逃不过家里人催婚,你回去硬生生做了个很一般的工作。
路过楼下的便利店,你想着开个冰柜吃口,看到了柠檬味的冰棒,似乎是出的新品。
女人那段时间,经常吵着要吃冰淇淋,你经常在超市开个柜子帮她拿。
有她,你也不是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