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恙》念失念失

1、第一个远距离 两个男

　　两个男人并排站着。
　　“想好了吗。”
　　“嗯。”
　　“不论结果如何？”
　　“嗯。”
　　隐约听见，似乎在聊什么。
　　……
　　“洛漓，快起床，都快中午了还不起。”
　　话音刚落，说话的人就推门而入，径直走向窗户，一把拉开窗帘。
　　做完这个动作便又出去了。
　　接着床上的人就醒了，像是条件反射，机械的叠好被子，穿好衣服，下床。
　　翻过手机，自动亮屏—8:13。
　　“才八点嘛。”
　　女孩抱怨道。
　　“什么叫才八点！人家二楼那家人小孩六点就起来做作业了，家里大人还叫唤。我八点叫你了，你还嚎。”
　　听着熟悉的话，洛漓也不反驳，她早习惯了。
　　反驳只会变本加厉或者还会被说是顶嘴。
　　洛漓的家庭不算富有，有房有车有债。
　　在二胎政策开放的年代，虽然洛漓是独生女，但是也从不挥霍。
　　家里唯一一个顶梁柱—父亲，名叫洛城，煤矿上班，不能说有五险一金，但是有退休金，这算他们镇上一件好差事了。
　　母亲—赵秀，带有一些封建思想的乡下妇人，管钱的，也是花钱的。
　　但是这几年母亲似乎有些无度，一直大手大脚，这让洛漓得到的每一笔钱都花得更小心翼翼，喜欢的东西要放到备忘录里好久，再看看喜不喜欢，才能决定要不要买，但是多数是选择删除那些记录。
　　洛漓除了在品尝美食的时候大方一点，其他都很节俭，幼时玩具都是表哥们玩剩下的足球篮球铅球，衣服都是挑挑拣拣表姐们穿过不想要的。
　　洛漓放下手机，走出卧室，扒在墙边探出一个脑袋，看看那个一早起来就喋喋不休的人在哪里，厨房、阳台、客厅一一排查，都没有。
　　接着便听到熟悉的声音—“杠上开花”。
　　又是麻将游戏的声音。
　　知道了母亲的行踪，便进入浴室洗漱，像被注入程序一样没有灵魂。
　　洗漱的过程是惬意的，所以速度不免拖沓，接着就会传出催促的话语。
　　“快点洗，磨蹭什么，洗完自己看吃点什么，这么迟了才起，还等我给你做吗？吃完快点收拾，下午你爸回来送你去学校。”
　　“你不去吗？”
　　“我不去，开学的时候会碰见好多亲戚，考试之前才和她们说你可好学了，肯定能上二中，你倒好，我可丢不起那脸。”
　　……
　　这是第n次。
　　洛漓从小到大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挨骂，哪怕只是衣服弄脏了，走路摔了一跤，也会被骂“不长眼吗？”
　　洛漓的成绩其实不算差，从小学就是亲戚眼里的“天之骄子”，每学期都会有她的奖状，初中上的是当地的普普通通的初中，加上义务教育，所以说小学学的好其实没什么用。可偏偏洛漓上了初中，别人都在好好学的时候，她开始不专心了。
　　上的高中离家远一些，也是区里唯一一所普通高中。
　　封闭式的管理，她只能一个月回一次家，或者假期才能回家。
　　不过这次回家并不是因为假期。
　　上了高中的洛漓，挑着软柿子捏，和老师吵架，和同学打架，记过的事除了抽烟喝酒都干了一遍。
　　不过，偏巧，班主任都错过了这些“奖金”，这也是赵秀一直认为自家女儿还是个听话的乖小孩的原因。
　　洛漓也不想，但她知道，这是她欠洛城和赵秀的，所以对他们唯命是从。
　　六岁，父母就可以因为想要出门打麻将，就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一呆就是一整天，门锁着。
　　收拾着就陷入了无尽的回忆。
　　好好学习离开母亲。
　　这是她从上初中开窍之后每一年的生日愿望。
　　“洛漓，收拾好没？”
　　是洛城回来了。
　　“嗯。”
　　洛城是个“温柔”的人，相比于母亲赵秀，他从来没有骂过洛漓。
　　顾城回来接她去学校。
　　“有什么想买的。”
　　在路上路过一家家门店，洛城停下车问。
　　“咳咳，没。”
　　洛漓有些咳嗽。
　　“啊忘了掐烟了。”
　　洛城转头赶忙扔掉还有半截的烟，用手挥挥面前的烟雾，转头又问“支气管炎还没好？去学校多喝点热水，少吃凉的。”
　　洛漓不答，看着窗外的风景。
　　“手机上锁了没？”
　　洛漓临进学校，洛城问她。
　　“嗯，密码是…”
　　“不用告诉我，你妈会看，以后日记或者不是作业的本也少往家里拿吧。”
　　洛城看似和洛漓站统一战线一样，让她提防。
　　“我知道。”
　　洛漓当然清楚这一切。
　　她知道，她从小就知道，但还是防不住，自从中考失利考上这里，每一次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会招来无尽的“指点”。
　　再这样下去，我和她必须死一个了。
　　这是高中的洛漓在每一次挨骂后，内心一闪而过的想法。
　　还好只是一闪而过。
　　“小漓！！！这儿！！！你怎么才来。”
　　是唐沫，洛漓在高中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分班前的舍友。
　　唐沫来自另一个县城，那个城镇比这个地方和洛漓的家乡加起来还要富有，如果和洛漓的生活条件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和我爸聊了会儿天。”
　　“哦，我就说嘛，想我嘛。”
　　唐沫抱着洛漓撒娇。
　　“嗯。”
　　朋友之间的玩笑话就是这样。
　　“不逗你了，现在去宿舍吗？我帮你。”
　　唐沫很热心。
　　“嗯，你都收拾好了？”
　　“嗯，差不多，你帮我叠被子，可以吗？”
　　“行，富家小姐。”
　　唐沫会叠，只是学校的要求太苛刻，她达不到，只能每次拜托洛漓。
　　“小漓，你太好了，说真的，这次假期回去聚了一下，虽然她们也和我很好，但很想把你介绍给她们，你是我上高中认识的第一个三观又正，又温柔，笑起来超级好看的人。”
　　唐沫叽叽喳喳的细数着洛漓的好，洛漓又一次被发好人卡。
　　“太夸张了吧，我初中的时候，没人这么夸过我。”
　　“那是他们没眼光。”
　　唐沫反驳到。
　　洛漓初中的事，唐沫在“少年的夜”就了解清楚了。
　　不管是他们还是她们，第一个同宿的晚上总要分享分享自己的“英雄事迹”。
　　而唐沫凭借对洛漓百分百的兴趣，对洛漓的事已经全部收藏进入自己脑海的文件夹里。
　　如果你突然想考考她，任何问题她都可以秒答出来。
　　所以唐沫笃定一定是那些人没眼光。
　　如果人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唐沫肯定腻在洛漓身上要她背着走。
　　可是分别就是一个小小的选择。
　　唐沫选择纯理，洛漓选择纯文。
　　“小漓，我马上要办走读了，宿舍里太乌烟瘴气了，我不喜欢她们，要不是遇见了你，我可能开学第二天就挑房子了。”
　　到了宿舍，洛漓刚把唐沫的被子对折，唐沫就向她坦白了离别的前奏。
　　“那敢情好啊，你不是最不想打扫卫生了嘛，对了，你父母来陪你吗？”
　　“不，一个人住，有时候保洁阿姨陪我。”
　　“那你害怕吗？”
　　“小漓，你也办走读吧。”
　　唐沫毫不掩饰的想要带小漓走近自己的生活。
　　洛漓不说话，只是一直执着于把被子叠出来那些线条。
　　“收拾好了，去班里吧。”
　　“好。”
　　唐沫知道了答案，倔强的洛漓不会坦然的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也许，她们之间的距离又延长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