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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雪皑皑,何为爱恨? 世间爱恨皆 ...

  •   致 江墨寒

      展信佳

      落笔落雪,落笔亦落憾。

      人世最荒唐的缘分,大抵是我与你。半生相望,半生相误,你困于执念仇怨,我囿于沉默温柔,终是步步走至今日,再无回头余地。

      我这一生,得天道偏爱,成圣女盛名,掌世间清音,唯独解不开你我之间的死结。世人皆道我清冷无温,皎月孤高,不懂人间爱恨嗔痴,此话不假。可我从无半分害你之心,过往种种纠葛、万般误会,我从未怪你半分。你眼底的桀骜烈火,你心底的荒芜孤寂,我都见过,也都懂过。

      是我不好。是我言辞疏冷,冻住了你少年赤诚;是我性情寡淡,让你误认真心错付;是我太过笨拙,学不会俗世温存,终究酿成你我毕生悲剧。所有恨意皆有出处,所有折磨皆该归我,我从不怨你半分苛待与折辱。

      灵根尽毁,肉身垂朽,于我而言,不过是褪去一身浮华枷锁。天之骄女的名头,绝世音修的修为,蝶澜圣女的美名。我从不惧身死,唯惧你余生漫漫,永困仇恨囹圄,岁岁癫狂,步步悔恨。

      人间恩怨往复,爱恨皆为虚妄。我欠你的,此生以命相抵,尽数还清。

      往后别再偏执,别再厮杀,别让满身鲜血浸透余生。放过苍生,放过陆师兄,最要紧的,是放过你自己。你眼底曾有星河澄澈,不该被鲜明的恨意掩埋。不必记我,不必念我,更不必为我疯魔。

      我来过,我憾过,我终究,成全了你想要的结局。

      此生风雪落幕,自此人间无郁雾溪,岁岁年年,祝你平平安安,祝你无悔无憾。

      郁雾溪绝笔

      江墨寒手指抚过信纸上的字迹,指尖冰凉,好像连血液都凝固了,想哭,但眼睛干涩得发疼,怎么也挤不出一滴泪。心脏像是被人刺入锋利的玻璃锥,每跳一下都有硬朗的棱角划过。喉咙被无形的手掐紧,连吸气都带着铁锈味,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所有压着的情绪翻涌上来,不是流眼泪,而是整个人在往下塌。

      哭啊,你哭啊,你为什么不哭?江墨寒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你怎么这么冷血,看见仇人的遗书,你的内心就没有一点波澜吗?哪怕,哪怕只是庆幸,是欢喜,是得意,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该是如今这般的麻木……

      江墨寒曾经的青冥宗的剑修弟子。幼年时被一场火灾夺走双亲的卑贱之人,街坊邻居都骂他都是扫把星,克死了全家,是带来灾难的恶龙,可江墨寒不信邪,多么荒唐的理由,那些人把自然灾害带来的损伤强加到一个无辜孩童的身上,让他背着莫须有的罪名和唾弃中长大,所以他要行侠仗义,他要降妖伏魔,他要让所有父老乡亲都对他刮目相看,他要所有人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必须跪在地上仰望他,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江墨寒,比任何人都要厉害,都要骄傲,这才是他的命!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这样质朴无华的愿望都变的遥不可及了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离初心越来越远了呢?是从什么时候,他发现他可以为了变强,变得受人敬仰,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了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引以为傲的剑修,比不过天资卓越的魔修了呢?他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从一开始他江墨寒注定孤独无依,注定一事无成,注定遗臭万年。

      命运从来吝啬于给他温暖,鄙夷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清月和淤泥终究天壤之别,那年桃花树后的偷听成为了困住江墨寒一生的恶魔。没有人知道被所爱之人看不起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只知道,那天的阳光很充足,只是他的世界灰败了。第一世他听见那句话,江墨寒原本攒了一肚子的趣事想要和郁雾溪说,再看看只觉得可笑;这一世,他听见那句后,从来没有像那刻这般恨,从来没有像那刻这般想要杀人,铺天盖地的仇恨好似江他整个人包围,江墨寒好恨,恨那些人的嗤之以鼻,恨这万恶的苍生,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别人视如草芥的践踏和调侃,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他江墨寒,那他就改变这个世道。那些嘲讽他的,看不起他的通通成为了他的刀下亡魂,说什么邪不胜正,能变强就是王道。江墨寒杀疯修真界,仅仅半个月,那些修真界高傲的天之骄子全部丧失殆尽,最后来阻拦她的就是江墨寒的小师妹郁雾溪。青冥宗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同一个师父名下的弟子按年龄排序,以至于在青冥宗长大的郁雾溪成为了小师妹,最后拜师入门的江墨寒反倒成为了二师兄。

      那一战打的惊天动地,修真界第一的郁雾溪输给了自己的二师兄。那天郁雾溪从高空坠落,如同一只濒死的蝴蝶结束了凄惨的翩舞,紫白色的仙裙被血渍沾染,像一朵枯萎的鲜花,无人能及的音修修为在秋风中变成点点粉星,随后消散……消失……

      从那以后,江墨寒的名字响彻云霄,自封幽血尊统一三界,青冥宗更名鬼影宫。

      —·—

      江墨寒把郁雾溪的尸身埋藏在了一处桃花源,那里的风景很美,碧蓝的湖水随风荡漾,荷花绽放着娇嫩的睡颜,两岸的桃花树落瓣时似粉蝶翩舞。如此宜人的景色郁雾溪应该会满意了吧,至少有一件事可以得到她的认可了。江墨寒把郁雾溪身上紫白色的仙裙换成了月白色的素衣,动作算不上轻柔,但处处是小心翼翼的,待所有洗换后,江墨寒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盘腿坐下,握住了郁雾溪冰凉且修长的纤纤玉手。看着她晚霞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恍惚间,她只是睡着了,可随着视线的下移落在一身简白的衣裙上,师妹的死亡才如噩梦般把江墨寒吞噬,长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眸,连同神色一起晦暗不明。

      三周前,郁雾溪死的那天和她如今身上穿的一样,白雪铺天盖地的落下,寒风刺骨。灾厄发生的五天前,江墨寒把郁雾溪摁在床上,掐着她的下巴笑的桀骜不驯:“我的好师妹啊,你越是珍视的东西我就越是要摧毁,你的地位,你的修为,你的名声,你的清冷,我要全部捏碎,我要你这轮明月也尝尝堕入淤泥的滋味!”郁雾溪穿着一身烈焰般的红裙,被迫抬起头看向江墨寒,细嫩的瓷白色皮肤被掐出一道浅色红印,在冰晶玉洁的肌肤上触目惊心,眼神耻辱又不甘,明明是那样倔强的事情,可偏偏配上郁雾溪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面容,看上去却是如此的楚楚可怜、勾魂摄魄。江墨寒的眼神暗了下去,心中的□□再也克制不住,疯魔般袭卷了整颗心脏,他俯身狠狠吻住郁雾溪桃粉色的唇瓣,如同恶狼扑食般的撕咬,过了许久江墨寒才直起身,眼里是餍足和嘲讽:“我们的蝶澜圣女也有朝一日沦落到这般田地。”郁雾溪眼里泛着泪花,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声音清冽温婉,兼具竖笛与古筝的韵律美感,语调平静又坦然自若,好像刚刚的羞辱不存在似的:“江墨寒,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陆师兄的……”

      江墨寒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背影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转过身似笑非笑的说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吗?是啊,我是答应过你,可是我决定食言了,要是不服气师妹大可与我对决。”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无所谓,那样的漫不经心,就好像他要杀的不是自己同门的大师兄,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郁雾溪是修真界修为最高的,可是两年前她在和江墨寒对决时战败,被他废了灵核,没了修为的郁雾溪,本就弱不禁风的身体比凡人都更无力,从那时起,修真界蝶澜圣女——陨落。江墨寒洞察到了郁雾溪平静外表下的痛楚,收起了调侃的笑容:“我一定会杀了陆南渊的,如果你还想见他最后一面,你就听话一点。”说完,江墨寒脚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墨寒说到做到,五后天狂风卷着雪粒砸向大地,像是天神在发怒,天地间一片混沌,狂舞的雪粒像利刃一样拍打在脸,雪密不透风,连远处的灯光都被吞没在这漫天的白色之中,屋檐上的冰凌像锋利的匕首,风一吹,便抖下一片冰冷的碎屑。陆南渊衣裳单薄,被人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江墨寒坐在皇椅上,左手半握拳扶额,右手“哒哒哒”的敲击声扶手,姿态傲慢,神色蔑视。两个侍卫把陆南渊粗鲁的抬起来,摁着他的肩膀让他保持跪着的姿势,江墨寒双手背在身后,散步似的慢悠悠的走来,可周围的气压却随着脚步靠近逐渐降低,似有厉鬼缠绕般让人不寒而栗。他在陆南渊的三步前站定,既不低头也不弯腰,就只是傲慢的俯视他,察觉到江墨寒的靠近,陆南渊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江墨寒,天蓝色的衣服上沾染了血迹,头发也凌乱不堪,可眼里的怨一点也不少:“江墨寒!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简直就青冥宗的耻辱!”又是这句话,耻辱,下贱,这样的字眼江墨寒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以至于当伤人的词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心如古井,他自己也知道,打从一开始青冥宗就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希望他拜入青冥宗。“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江墨寒凤眸微眯,语气危险的把陆南渊的话重复了一边,随即玩味的笑了:“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你们从来没有看清,也不愿看清。”

      说话间江墨寒拿出皮鞭高高的扬起,刚要挥下远处便传来一阵嘈杂。“郁仙女,郁仙女 ,您快停下!您身体不好,幽血尊说过不让您出来的!”江墨寒闻声回头,就看见郁雾溪绣眉微蹙的朝他走来,紫藤色渐变茉莉黄渐变樱花粉的晚霞色长发与漫天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妩媚多姿的桃花眼里是蓝粉色的异瞳,明明是一张浓颜系的脸,偏偏气质是那样的清雅柔美,不带一点张扬。常穿的紫白色仙裙外披了一件狐白裘,温柔优雅。郁雾溪走过来,她微微蹙眉,睫毛轻颤,像是蝴蝶的翅膀,许久才垂眸轻声道:“你不是答应我过来我,听话你就让我见陆师兄最后一面吗?如果我这次没有过来,你是不是又打算食言了?”江墨寒对于郁雾溪的虚弱温和质问充耳未闻,他剑眉不悦的皱起,声音肃然和冷冽,不掺杂一丝情绪:“自己身体差成这样还敢跑出来?冻死你算了。”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嫌恶,但是血红色的眼眸里竟流露出一缕担忧,速度快的就好似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陆南渊看见郁雾溪又激动又着急,可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的手指白皙纤细,如羊脂白玉,但是指尖却白净的近乎透明,没有一点血色,陆南渊用灵力向郁雾溪身上探测,没有任何修为和灵气波动。刹那间,他的怒火似火山爆发般热烈,带着把一起焚烧殆尽的怨气,他几乎是咆哮着嘶吼:“江墨寒!你对小师妹做了什么?她的灵核呢?!”听到陆南渊歇斯底里的呐喊,江墨寒只觉得可笑,蹲下身用皮鞭挑起他的下巴,眼里是玩味的漫不经心:“灵核呀,当然是被我摧毁了,不然把它留着,让她再结一次仙品花灵根吗?”江墨寒说话间偷偷瞥向郁雾溪的方向,观察她的反应。

      郁雾溪还是默不作声的,就好像什么都与她无关。江墨寒不再搭理怒火中烧的陆南渊,黑色的斗篷一甩,转身走到了郁雾溪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柔嫩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温暖的手掌与冰凉的肌肤似是火与雪的碰撞:“雾溪,大师兄的最后一面你也看见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语气看似商量实在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郁雾溪没有说话,像是在无声的抗拒。

      —·—

      痛苦的回忆总是像甜蜜的砒霜,是为逃避者打造的金鸟笼。江墨寒不愿意陷入沼泽,将往昔就此掐断。

      鬼影宫在郁雾溪死去后迎来了久违的寂寥,回到鬼影宫的玄煞殿,这是云海长老名下弟子修练的地方,江墨寒曾和陆南渊,苏竹鹤,郁雾溪在一起无数个日日夜夜,如今便只有他一人了。

      —·—

      鬼影宫前的一片民镇上,几个幸存的修士和平民聚在一起,气势浩荡磅礴。“乡亲们,这一次我们定要将那个魔头付出代价!”“屁的幽血尊,人多力量大,我们几百个人肯定能杀了他!”“就是就是!今天他死得死,不死也得死!”三言两语群众的信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安静!”群众闻声望去,尽然是陆南渊,三年前江墨寒把他放了之后他就消失了。如今突然出现回归,目的不言而喻。其他人对他还是保持应有的尊敬的,可是也有小部分人不太服气:“呦~这不是陆公子吗?消失三年还知道回来,真因为自己还是当年的天之骄子吗?你也不看看……”那个农民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的妇女不满的推了一把,示意他闭嘴,陆南渊没有心思搭理这些无知的人,而是把剑拔出刀鞘,那把刀寒光锋利,依旧可见多年前在青冥宗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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