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料雀

12、示威 她是在向我

　　“公子……你醒醒啊……呜……”
　　好吵，手背好像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强撑着意识，缓缓的睁开眼睛……
　　“公，公子？！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雪柳的眉头先是舒展开来，然后，本就泛红的眼尾再次溢出泪水，顿时泣不成声……
　　“你哭什么……我这不是没死吗……”我想让我的声音听起来稍微轻松一些，可是，干涩的嗓子让我的声音更显憔悴，想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却感觉力不从心……
　　“公子，都是雪柳不好，如果那天雪柳跟你一起去的话，公子就不会受伤了……”
　　“傻丫头，你笨手笨脚的，你要是一起去了，那你也会折那的……”我没有勇气让雪柳陪我冒这个险，雪柳一看就知道是个下人，万一被那家伙追上，我不敢想了……
　　“公子，你人都这样了，还关心我呢？”雪柳眼睛依旧红红的，但也被我的话逗得破涕而笑，眼神中还藏着感动
　　“感动了？那你还不快给我倒壶茶来，我都快渴死了……”
　　雪柳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忙到旁边的桌上给我倒了壶茶。
　　说真的，我现在依旧感觉伤口隐隐作痛，但我不能表现的太脆弱，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关心和愧疚就麻烦了，没办法，只能挤出笑容了，虽然我知道肯定比哭还难看……
　　我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然后开口道：“话说这里是哪？我睡了几天了？”
　　“公子，我们现在还在林家呢，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都已经回去了，你已经昏睡了足足五天了，雪柳还以为，以为……”
　　“打住，想哭丧你现在哭的有点太早了，不就挨了一刀吗？我还年轻，死不了……”
　　话虽怎么说，但我现在依旧感觉有些乏力，呼吸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顺畅，看来当时确实是伤到肺了……
　　“好，雪柳不说，那既然公子已经醒了，我就去叫林公子了……”
　　就当雪柳要起身的时候，我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
　　“没必要吧，我和他只是朋友，万一他现在正忙着呢，别和他讲了……”
　　“为什么不能和我讲？”
　　清冷而熟悉的声音顿时让我身形一震，我望向门外，一个身着藏青色衣袍的身影往屋内走来，他面容有些憔悴，眼角带着淡淡的乌青，眼神中透露出我看不懂的委屈……
　　完了……虽然我确实有保持距离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不想让他担心，可是为什么从我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呢？
　　“那个，雪柳还有事，就先告退了。”她向我俩行了个礼后，悄悄走了
　　“那个……你别误会啊，我只是……”
　　“对不起……”
　　嗯？他是在向我……道歉？为什么，他似乎因我的话很难过，可为什么他要向我道歉呢？
　　就当我疑惑的时候，他踱步走向我，缓缓的坐到床边，双手握住我的右手，靠在他脸上。
　　“故里，你怎么了？还有，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
　　“都怪我，如果我能再警惕一些，如果我能出现的早一些，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原来他是因这个愧疚吗？可这并不能怪他呀，我想安慰他，可是他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当时你的手好冷，后背也一直在渗血，我想让你在怀中暖和些，却怎么也捂不热，我，我当时真的慌了，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如何直视他了，此刻的他眼眶泛红，眼眸中的光十分黯淡，他轻抿着唇，刚才说话时，声音中充满了哽咽，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冷静。
　　“这不怪你，是我不好，明明说什么事都要与你报备一声，明明说不要让你担心，结果我还是……”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你平安无恙……”他顾不上那么多，将我抱着，他似乎在克制力道，生怕伤了我，我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内心战胜了理智，将手拍在他后背上，回应了这个拥抱……
　　“林宜哥，原来你在这啊。”乔梓芸步伐欢快的走进了屋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右手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帕子，她眼神中先是淡淡的失落，然后瞬间闪过嫉妒的暗芒，似乎是因为我们看向她了，所以又展现了笑容，但眼中的情绪是没法一下子收干净的……
　　我俩连忙松开了手，故里擦了擦眼角，清咳两声，尽量恢复平静的说：“怎么了，芸儿？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姨父让你去找他，顺便让我关心一下赵小公子的情况。”
　　“我知道了。”故里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角，回头看向我，他的眼神我说不上来，只知道那是一种纯粹的关心和温柔。
　　“长安，我先去找我父亲，等会再来。”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的离开，待故里走后，乔梓芸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她故作体面的站在那，不用猜，我也知道，她眼神中现在一定充满了嫉妒……
　　“赵小公子，我想和你聊聊，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的休息……”
　　我平静的看着她，她真的一点也不会藏情绪，和赵璇比起来，他如同一张绢布，从未染上过任何颜色，没经历过任何危险，与众人忽视，深陷泥泞的我截然相反……
　　“乔小姐有什么事快说吧，我会听的。”
　　“赵小公子和我表哥的关系可真是要好呢，我从未见过表哥这样的对待一个人，真让人羡慕啊……”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轻叹一口气，微微一笑：“乔小姐说笑了，我与故里只是相识未满三月的好友，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特别。”
　　“哦，相识不满三月吗？那为什么赵小公子会知道表哥的字呢？而表哥对待他其他好友再亲近，也只是换名字，为什么唯独叫你不是赵小公子，也不是赵玉，而是长安呢？”
　　“乔小姐话里有话呀，有事不妨直说，在下不喜欢弯弯绕绕……”
　　“考虑到赵小公子身上有伤，本不想说的过于难听，但既然赵小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我注意到了她那层假意客气的伪装已经完全消失了，换来的，是不加掩饰的冷漠与敌意。
　　“赵小公子，不瞒你说，我很喜欢表哥，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为了他，我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随着母亲学着刺绣，学着打扮，为的就是能够变得更加的优秀，更加的配得上他……”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她语气中满满的爱意和憧憬，她在乎的从来不是我的性别，而是故里的视线，难怪即便我是男子，看到我与故里站一块，他眼中人就充满了不甘……
　　“我找人打听过了，赵二小姐那天在姨夫生辰宴上献上的寿礼，本是你寻来的，可你在场上并未惊慌，而是用我表哥送的茶盏，以及他的协作来度过了风波，足以说明表哥对你情深义重啊。”
　　“我知道，或许我对他来说确实有些特别，到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与他交友……”
　　“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你自己信吗？你会无缘无故的接受朋友的拥抱吗？”
　　她这番话，我竟无言以对，用于掩饰内心的假面被她戳穿了，在我心中，故里确实不一样，可那只是我的奢望，是我不能触碰的底线……
　　见我不说话，乔梓芸继续说着：“赵小公子，你是一个聪明人，我与你之间本身没有矛盾，但是为了表哥，我还是要说，你是一介男子，与表哥过于亲密的话，若是传出他是断袖的流言，对他，对林家的名声是多么毁灭的打击，不必我多说吧……”
　　我没有回复她，她也没打算听到我的回复，只是离开了这个房间。我怎会不知道呢？赵府的那件事，我还历历在目呢，只是在小小赵府内都已经让我苦不堪言了，更何况是传遍京城呢？
　　我知道即便出现这样的风言风语，故里也不会怪我，可即便他最后娶了一名赵氏的男子，那个人也绝不可能是我，我不应该也不能让他在我身上浪费感情和时间……
　　乔梓芸的目的我当然清楚，她是来向我示威的，这点她完全可以放心，我本就打算和故里保持距离，不会自不量力，只是不知为什么，我本应平静的心跳变得十分难受，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罢了，应该是大病未愈，或许休息会儿就好了……
　　我顺势躺下，试图通过睡眠来麻痹自己，可我做不到。
　　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呀，我向往的不一直都是与任何人都没有瓜葛的平静生活吗？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窒息呢？
　　我侧身躺着，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眉头紧促，艰难的闭上双眼，感受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一滴，两滴，最后滴在了枕头上，不用想也知道，那应该是我的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