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大人》菜籽仁

2、第二章 鬼新郎

　　若不离带着她去那忘川，轮回转世。

　　她说：“若不离，我希望你开心。”

　　老奶奶的样子从满脸皱纹慢慢蜕变成少女的模样，她没等若不离回答，转身走上前往轮回转世的那路上。

　　若不离抬起手，彩色的神鹿出现在路上，照亮整条路。

　　“它会指引你前往人间，不会让你在迷雾中迷失自问。”他抬起头看那方向：“路程遥远，希望能平安。”

　　他就这样看着那背影，这几十年，他早已见惯了生与死，也送过许许多多的人去转世轮回，但这一次，他心里莫名有点空落。

　　他慢抚上自己的胸口，冰冷的，没有温度，没有心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自己脑子里的感情传递，亦或许，他们早已认识。

　　“大人。”一个女声传来。

　　她是离雲谷的长恨鬼，整个离雲谷称她——长恨。

　　这人喜红，一身红衣，长发披散。

　　若不离回过头：“何事？”

　　“就我所知，这老太太不是还有一个孙女吗？”她行了个礼，说：“我想，我可以试试。”

　　若不离看了她一会才点头：“好，我信你。”

　　“是，大人，多谢大人的信任。”

　　“退下吧。”若不离摆了摆手。

　　长恨再抬头时已看不到若不离的身影。

　　又是一个夜，山风带着泥土的腥味，冷风吹得村口的芙蓉树沙沙作响。

　　间白被粗麻绳死死绑住手脚，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肩膀被两个粗大的钉子钉在棺材里。

　　他一袭红色嫁衣，头顶凤冠。

　　“小白啊，别怪我们狠心。”村长手里牵着燃烧的火把：“谁让你是这个村的怪物呢。又偏偏不肯嫁给死神大人呢，你不死我们全村都得死。”

　　周围围满了村。那些平时还会客客气气跟他打招呼的人们此刻像没有感情的怪物，在跳动的火光下静静地看着，甚至还给村长搭把手。

　　间白看着他们这些人，他记得，前不久自己路过村口时，曾救过一个被野狗咬伤的孩子，他也记得当初借宿在村尾李阿姨家时，曾也留下银子道谢。

　　可如今，救人的是他，被当成畜牲一样绑在这里的，也是他。

　　“关棺！”村长一声令下：“填土！”

　　间白瞳孔紧缩，他挣扎着，但那些人没停下，一把将棺材封顶，几个村里的壮汉挥起锄头，一铲一铲挖着土砸向坑底。

　　“唔——！”间白的身体猛地一颤，窒息感随棺材被关上而蔓延。

　　他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他想。

　　烂在泥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黑暗。

　　决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间白意识开始涣散，身体的痛苦也渐行渐远，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棺材被打开，他身上的粗绳和嘴里的破布随之融化，化为点点星光，风向月光，照射着整个世间。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站在上面，他下意识伸出手。

　　若不离皱了皱眉，弯腰将他抱起。

　　“你是谁？”间白看着他的脸，问道：“你身上好冰啊……”

　　若不离抱着他，消失在村子的尽头，月亮照应下，只留下他们的倒影。

　　回到离雲谷，若不离将他放在冰冷的石头床上。

　　“你先休息。”顿了顿，他低下眼眸，说道：“你很奇怪，没有灵根，甚至没有任何力量，为什么会永生？”

　　间白说：“我不知道。”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间白抬起眼眸，他看不到那个人的眼睛，看不见那人的脸：“放我走……我不想待在这。”

　　“好。”若不离毫不犹豫回答：“我放你走。”

　　间白得到他的同意，抬手摘掉凤冠，提着那长裙毫不犹豫跑出去。

　　若不离看着那凤冠，指尖慢慢触碰。

　　就在这时，他手上的那银手链亮了一下，刺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时，一束刺眼的红光照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

　　“你是谁？”间白站在光的那处，渐渐地站着。

　　若不离猛地回过神，转过头去。

　　“不是执意要走吗？回来做什么？”他淡淡地说。

　　“你在难过，是吗？”间白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若不离，是你吗？”

　　“什么？”若不离疑惑地微微歪了歪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间白没回答，只是轻轻抚上他的脸。

　　下一秒，他猛地一扯，随着最外层的套装被扯掉，若不离原本青绿的发色随风飘扬，抚过间白的指尖。

　　间白抬眸，对上若不离那如宝石般的青绿眼眸。

　　若不离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呆呆的？”他轻笑一声：“若不离。”

　　“你！”若不离气结，想骂又不知道要骂些什么。

　　“我不回去了，我嫁你。”间白微微向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若不离的鼻尖：“好不好？”

　　“你说什么？”若不离再次愣住，间白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抱怀里：“我说，我不回去了，我嫁给你。”

　　“你忘记了，但我还记得。”

　　“小鹿，我找了你很久，我很想你。”

　　他说着，目光却再没从那人身上移开。

　　这时，若不离手上的银色手链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与间白的瞳色如出一辙，间白看了一秒，毫不犹豫伸手扯断那链接着命运的枷锁。

　　那一刻，时间静止，世界天旋地转，他们回到了最开始，重温那段酸甜苦辣的时光。

　　一滴泪落在若不离手背上，将他拽回现实。

　　“你是……”若不离下意识退开一步，深深地看着他：“间白。”

　　“是我。”

　　他轻声说：“好久不见，我的小鹿。”

　　“间白……你……”

　　“我什么？我为什么不回去？”间白问：“因为我找到我的爱人了，而且……我在人间已经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若不离，他们活埋我，想让我嫁给死神大人。”他伸手牵着他一起走过去，坐在床上：“我原本想着，大不了一死了之，魂飞魄散，但，死神大人是我的小鹿。”

　　“是我的爱人。”

　　他重新拿起凤冠戴在头上，撕了自己的长纱盖在头上。

　　“那，小鹿，现在你要娶我吗？”

　　若不离深吸一口去，弯腰揭开那红纱盖头。

　　“我娶你。”

　　若不离捧起他的脸，唇狠狠吻了上去，间白只是惊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但也仅仅是一瞬，他大手扣住若不离的后脑勺，张开嘴啃着那柔软的双瓣。

　　“唔……”若不离被惊住，嘴里只能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他下意识想后退。

　　可每当他退一步，间白就站起来进一步，直到他无处可逃。

　　“别逃，你是我一个人的。”间白说完才慢慢退开，额头抵着若不离的额头，呼吸交错，他看着若不离那微红的眼尾，忍不住又凑过去轻吻。

　　“间白。”若不离微微喘着，他说：“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

　　“像什么？”间白问。

　　若不离说：“像刚找到主人的小猫，着急着亲近。”

　　“那主人。”间白弯腰抱起他，轻轻把他放床上：“是不是该宠宠我呢？”

　　“大逆不道。”若不离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我是神。”

　　“我知道。”

　　若不离闭了闭眼，抬起手，随着指尖的星光亮出，大门自动关上。

　　月亮照在整个离雲谷，而且床上，他们没做什么，只是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