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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就咱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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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一。
我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说筱筱姐你今天气色真好。我对她笑了笑,走进电梯,在电梯门的金属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的脸——确实不太一样,说不上哪里变了,但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一块蒙尘的玻璃被人从里面擦了一下。
上午开了两个会,并购案的资料堆了半个桌面,我一边翻一边在脑子里过数据,效率出奇地高。午休的时候,我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长安街上蚂蚁一样的车流,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吃午饭了吗?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是“我应该问问他吃没吃”,也不是“出于礼貌可以关心一下”,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不经大脑的、像呼吸一样的念头。好像很久以前,我每天都会在中午十二点想这个问题,想了无数次,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即使大脑忘记了,身体的某个部分还记得。
我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他说“下次见”,我说“明天见”。他没有回复,我也没再发。
我打了四个字:
“吃了吗你。”
想了想,觉得太随意了,删掉。又打了“中午好”,觉得太正式了,删掉。又打了“黎珩”,然后不知道后面该写什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秒钟,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
我在别扭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觉得,我是一个不记得他的人,我没有资格用那种熟稔的语气跟他说话。他记得的那段感情里,我没有参与;我参与的这一段,还没有开始。
我们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下午三点多,手机震了。
不是黎珩,是布佳延。
“筱筱,今天晚上有空吗?出来吃饭,就咱俩,不带男人。”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她发了一个地址,在三里屯的一家湘菜馆,后面跟了一串辣椒的表情包。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并购案的资料,但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了了。不是因为布佳延的消息,而是因为黎珩一直没有出现。
从昨天他接完那个电话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了,他没有给我发过任何消息。
我知道这不代表什么。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一个掌管着千亿资产的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围着我转。但我的心里还是有一个很小的、很隐秘的声音,在说——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太累了?是不是昨天在厨房里那些话只是气氛到了,睡一觉醒来就清醒了?
我把那个声音按下去,强迫自己看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了字,收拾东西下班。
湘菜馆在三里屯的一条巷子里,不大,装修很接地气,墙上贴满了老电影的海报。我到的时候布佳延已经在了,面前摆了一桌子菜,红通通的一片,看着就辣。
“你来啦!”
她冲我招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个酒窝深深地嵌在脸颊上,
“我点了你以前最爱吃的几道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擂辣椒皮蛋。你看看还要不要加什么。”
我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桌菜:
“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呗,反正你以前每次都能吃三碗米饭。”
她说“以前”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好像这五年根本不存在,好像我们昨天才一起吃过饭。这种自然让我既羡慕又心酸——她有一个完整的、连续的、和陆筱筱做朋友的记忆,而我的记忆是从一个空白格开始的,她认识的那个陆筱筱,对我来说像一个陌生人。
“布佳延,”
我说,
“你能不能别再说‘以前’了?”
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我不是不想听,”
我解释,
“是我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就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你在说一个人的事,那个人是我,但我不认识她。这种感觉很难受。”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慢慢地变了。不是受伤,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心疼——心疼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好,”
她说,
“那我不说以前了。我们说现在。”
“现在怎么了?”
“你和黎珩,”
她直截了当地问,
“到什么程度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得,我懂了。”
她笑了,笑得有点贼,
“什么程度都没有,但你想有什么程度。”
“我没有。”
我说。
“你有。”
她指着我的脸,
“你看你那个表情,欲言又止的,跟五年前一模一样。五年前你刚认识黎珩的时候就是这样,嘴上说‘我们只是朋友’,眼睛里的光都快把人家烤化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我眼睛里有什么光?”
“那种光,”
布佳延想了想,找了一个比喻,
“就像你养了一盆花,天天浇水施肥晒太阳,它一直不开花,你都快放弃了。然后有一天早上你起来,发现它打了一个花苞,特别小,但你知道它要开了。就是那种光。”
我被她这个比喻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去夹菜。剁椒鱼头的辣味直冲脑门,辣得我眼眶发酸,但确实好吃,鲜、辣、嫩、滑,各种味道在嘴里炸开,像一场小型烟花。
“好吃吗?”
布佳延问。
“嗯。”
“你以前每次吃这道菜都会说一句话。”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
布佳延笑了笑:
“你会说,‘这道菜要是黎珩做的就好了,他做的比这里的更好吃’。”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说他以前不会做饭,”
我说,
“是为了我才学的。”
“是。”
布佳延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不知道他为你改变了多少。他以前是那种——怎么说呢——很冷的人。不是说他对人不好,是他不需要任何人。他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过年,他不需要社交,不需要陪伴,他甚至不需要被人喜欢。”
“但你不一样。你出现之后,他开始需要一个‘人’了。他需要你在旁边,需要你说话,需要你笑,需要你喊他的名字。你不在的时候,他会看手机,看你的消息。你生病了,他会放下所有事情来照顾你。你哭了,他会慌,会手足无措,会做各种蠢事来逗你笑。”
“他在你面前,不是黎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金融圈最年轻的掌舵人,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在爱情面前手忙脚乱的大男孩。”
我听着这些话,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米饭上沾了一点红色的辣椒油,像一小片夕阳。
“你知道我怎么发现他变了么?”
布佳延说,
“有一次你和他吵架,具体为什么我忘了,反正你气得跑回宿舍哭。他追过来,在楼下站了一整夜。那天墨尔本在下雨,冬天的雨,冷得要命。他不走,也不上来,就在雨里站着。我下去给他送伞,他不接。我说你是不是傻,他说‘她哭了,我得在这里,不然她以为我不在乎’。”
布佳延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哑了。
“筱筱,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记得你在那扇窗户后面哭了多久,他就在雨里站了多久。第二天早上你下楼,看见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你冲过去抱住他,哭得比之前还凶。他说了一句什么,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