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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没有害人 ...

  •   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明明暗暗,轮廓很深,眉骨很高,睫毛很长。
      她忽然很想摸一下他的脸。
      只一下。
      她没动。
      “看什么?”
      顾琛忽然问。
      沈时宜别过脸。
      “没什么。”
      车里又安静了。
      “顾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再结婚?”
      顾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害人了。”
      沈时宜的心,疼了一下。
      “你没有害人。”
      “我有。”
      “那场车祸不是你的错。”
      “你怎么知道不是?”
      沈时宜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那场车祸的具体情况。
      她只知道,顾琛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顾琛,”
      她轻声说,
      “你太太如果还在,她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顾琛没有回答。
      车停在宿舍楼下。
      雨还没停。
      “到了。”
      他说。
      沈时宜没有下车。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
      “雨太大了。”
      她说,
      “等小一点再走。”
      顾琛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车里,听着雨声。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
      沈时宜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很快。
      因为车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安静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驾驶座传过来,温热,干燥。
      “顾琛。”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车里安静得像时间停止了。
      沈时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不像话。
      顾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时宜。”
      “嗯。”
      “你该回去了。”
      沈时宜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别过脸,不让他看见。
      “好。”
      她说。
      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雨声很大,瞬间涌进车里。
      “时宜。”
      她停下。
      “有。”
      一个字。
      很轻。
      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没。
      但沈时宜听见了。
      她站在车门外,雨水打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脸。
      她在哭。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她终于等到了。
      “顾琛,”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是。”
      她关上车门,跑进雨里。
      没回头。
      顾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
      是——害怕。
      他告诉自己,不能这样。
      不能靠近她。
      不能让她陷进来。
      可他做不到。
      “时宜,”
      他低声说,
      “对不起。”
      ?
      沈时宜跑进宿舍楼,浑身湿透了。
      林暖暖正在吹头发,看见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忘了。”
      “快擦擦,别感冒了。”
      林暖暖把毛巾递给她。
      沈时宜接过毛巾,擦头发。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顾琛说“有”。
      他说有。
      他喜欢她。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毛巾里,哭了。
      林暖暖吓坏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沈时宜的声音闷在毛巾里,
      “我没事。”
      “你哭成这样还说没事?”
      沈时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暖暖,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林暖暖愣住了。
      然后尖叫。
      “真的?!谁?是谁?快说!”
      沈时宜把脸埋进毛巾里,不说了。
      她不能说。
      因为那个人,是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的人。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他说“有”。
      那天晚上,沈时宜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琛说的那个字。
      “有。”
      只有一个字。
      但她听出了所有的意思。
      她拿出手机,给顾琛发消息。
      “顾琛,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早点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
      对面沉默了很久。
      “我什么都没说。”
      沈时宜笑了。
      “你说‘有’。”
      对面又沉默了。
      “顾琛,你是不是后悔说了?”
      “不后悔。”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我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喜欢你。”
      沈时宜看着这行字,眼泪又下来了。
      “可你已经喜欢了。”
      “所以我才不能。”
      沈时宜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却要推开她。
      她不懂,为什么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她不懂,为什么顾琛总是把她推开,又总是回来。
      “顾琛,”
      她打字,
      “我不懂。”
      “你不用懂。”
      “那你告诉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时宜,我是一个不祥的人。”
      “我不信。”
      “你该信。”
      “为什么?”
      “因为靠近我的人,都出事了。”
      沈时宜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起他说过的——林浅,一尸两命。
      她的心疼得厉害。
      “顾琛,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
      “不是。”
      “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对面沉默了。
      沈时宜等了很久。
      消息没有再发来。
      她打过去,关机了。
      她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顾琛,”
      她在心里说,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不怕。”
      她只是怕——他不让她靠近。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
      陆司珩公寓。
      上海的夜景铺展在他脚下。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沉默的星河。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笑,在闹,在拥抱,在说“我爱你”。
      而他站在这扇落地窗前,一个人。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黑色的卫衣,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双——他不敢直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着三个字。
      不甘心。
      他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潮湿和凉意。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晃了晃,灭了。再点,又灭了。第三次,他用手拢着火,终于点着了。第一口烟吸进去,呛得他咳了一声。
      烟雾被风吹散,像他此刻的思绪,抓不住。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
      雨幕。路灯。黑色轿车。
      下午,还有三个路口就要到公司时,陆司珩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是沈时宜打来的。
      他单手接起,笑着说:
      “马上到,五分钟——”
      “陆司珩。”
      她的声音打断了车内的雨声,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克制着的、却又满溢出来的欢喜,像裹着蜜糖,
      “不用来了。顾琛来了。”
      吱——
      他猛地踩下刹车。
      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身猛地一顿,差点打滑。后面的车急促地按着喇叭,灯光在雨幕里一片混乱。
      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说什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出白色。
      “顾琛来接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他永远无法给予她的安心和甜蜜,
      “我刚挂了你的电话,他就到了。他刚好也下班……”
      刚好。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地割在他心口。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刚好”。顾琛的“刚好”,和他此刻的“十分钟”一样,都是蓄谋已久的借口。区别在于,她需要前者,而只会拒绝后者。
      “他到了?”
      陆司珩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嗯,”
      沈时宜顿了顿,
      “对不起啊,害你白跑一趟。你……别过来了,雨太大了。”
      “行,那就好。”
      他用最平常的声音说,
      “那我就不去了。你早点回去。”
      “好,你也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嘟——嘟——嘟——的忙音,像一种审判的回响。
      陆司珩的车停在距离她只有一公里的路边,像一个被遗忘的标点符号。
      他没有立刻掉头。他静坐在车内,看着雨刷机械地左右摆动,世界在清晰与模糊之间反复切换,就像他的心情,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横跳。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启动车子,以极慢的速度,拐过了最后一个路口。
      然后,他看见了。
      大厦楼下,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模糊的光。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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