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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chapter17 越对比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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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林鲸坐在里面的位置,她专心致志吃饭,听温渡和朋友们聊天。
她们聊行业趋势,聊某个共同朋友的跳槽,聊一个她没听过的基金经理。
林鲸插不上话,也懒得插话,就低头吃三文鱼,不小心蘸了太多芥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赶紧喝了一口水,擦了擦眼角,温渡一遍聊天,一边手顺势帮她顺顺背。
她抬眼看过去,温渡正在跟旁边的朋友讨论一个她听不懂的话题,笑得很自然,整个人发着光。
林鲸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回去的车上,温渡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下次出来吃饭,你可以多跟大家聊聊天。”
林鲸“嗯”了一声,手指抠着安全带,想着没必要强行融入吧,她不喜欢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合得来自然就有话聊了,喜欢你的人你怎么样都是好的,不喜欢你的人你再好别人看到的也只有缺点。
“你不用紧张,”温渡见她没说话,补了句,“都是朋友,随便说点什么就行。”
林鲸想说我不紧张呀,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你们聊的那些东西我没听过,我没学过,你介绍的那份工作我没做好,我知道你不高兴。你要我穿的衣服我穿上了,但你还是觉得不够好,我在努力靠近你,但你总是不太满意我。
她看着温渡清冷的侧脸,那张脸上写着疲惫,写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但还是带不动”的无奈,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知道了。”林鲸说,没有惯常那个笑嘻嘻的语气。
温渡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林鲸起了个早。
她轻手轻脚地从温渡的胳膊里把自己挪出来,温渡翻了个身,没有醒。
林鲸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温渡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松开了,头发乱七八糟地散在枕头上,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温柔很多。她伸出手,想把踢歪的被角掖好,手指碰到被子又缩了回去,算了,别吵醒她。
她昨晚把客厅茶几上的杯子全部收去厨房了,杯子在水槽里泡了一晚上,茶渍很好洗。林鲸洗完杯子又把茶几擦了一遍,沙发上的毛毯叠好挂回卫生间,客厅的垃圾桶换了新袋子,阳台的绿萝浇了一次水。
做完这些林鲸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整洁的客厅,站了几秒,关掉所有的灯,推门出去了。
不久后,温渡起床走到客厅的时候,茶几上干干净净的,一个杯子都没有,昨天她赌气喝了大半杯水搁在茶几上的那只马克杯,林鲸的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傻笑的橘猫,也不见了。
温渡在茶几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她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和林鲸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她发了一句“你今天几点回来”,林鲸过了一个小时回“六点半”,没有语气词,没有表情包,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垫上,心想,又是这样,她总是这样,永远在她快要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给她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好。
不,甚至不是好,只是正常,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室友都会做的事:洗碗,收杯子,叠毛巾。
温渡就被这点正常打动,觉得还有希望,接着下次继续失望。
那天下午,温渡又想起了许听。
她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有拔盖的钢笔,面对着电脑屏幕上被老板驳回的方案批注,红彤彤的一片,每一行都写着“逻辑不清”“数据支撑不足”“重新调整”。
窗外是上海灰白色的天空,冬天的云层压得很低,她盯着那片灰白,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什么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对方就懂了的感觉。
方案被打回来的时候,许听会把她按在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一条一条帮她分析批注意见,哪条该改、哪条是老板脑子不清醒、哪条可以明天再说。温渡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不需要教对方应该怎么安慰自己,对方自己就会。
许听会把她喜欢的咖啡换成热可可,会把她桌上堆乱的文件夹按颜色重新排列,会在她熬夜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发一条消息说“我猜你还没睡,楼下烧烤摊,来不来”。
那种就像穿一双合脚的鞋,不需要磨合,不需要适应,踩进去就是合适的。
而林鲸呢?
林鲸会在她对着电脑皱眉的时候给她泡一杯甜得发腻的奶茶,以为甜的东西能解决一切。笑嘻嘻地说“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然后坐回沙发上继续打游戏。
温渡跟林鲸说方案被驳回,林鲸说那就改呗,加油我相信你,大不了明天再弄。她跟林鲸说今天被老板骂了,林鲸说别放心上,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永远都是这两句,没关系,你很厉害了,别放心上,是别人的问题。
温渡想,也不是林鲸不好,林鲸很真诚,林鲸说的每句话都发自肺腑,但不够。就像她摔倒了,林鲸会蹲在旁边真心实意地说“不疼不疼”,而温渡需要的是一个人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或者更直接,把碘伏和创可贴摆在她面前说,伤口要处理,处理好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跑。
她得过过太多爱了,活得太骄傲了,身边从不缺捧着真心往她面前递的人。
被爱是一种底气,也是一种诅咒。
她会忍不住去对比,去衡量,像看股票K线图一样分析哪一段感情更有“性价比”:A对她好但不懂她,B懂她但对她的控制欲不够强烈,C各方面都合适但吵架的时候不会先低头。
温渡曾经以为林鲸是那个集齐所有指标的绩优股,漂亮,温柔,干净,省心,对她好,不惹事,不给她添麻烦。后来她才发现,林鲸这只股票从来不涨,也不跌。无论她投入多少热情、多少期待、多少真金白银的情绪,K线始终是一条横线,稳定、平静、不起波澜。
你不能说它不好,它没有跌停,没有让你血本无归,但它也永远不给你回报。你所有的投入都是单方面的,你的焦虑,你的委屈,你的内耗,在这个盘面上连一个小数点的波动都不会产生。
而许听是那种买入当天就涨停的股,她不需要教,不需要等,不需要一遍遍地解释“我需要你这样爱我”,她进场的时候就是满格,给她回馈也是满格,所有的情绪投进去,立刻就有等量的回报弹回来。
温渡知道这样对比不公平,许听是过去,是已经被时间剪辑过的回忆,人总是会把过去的美好放大而忘记当初为什么不欢而散。林鲸是现在,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会给她做饭打扫、有血有肉的人。
她不应该用记忆中的完美去对比现实的不完美,但她控制不住。就像人知道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但还是会在深夜打开外卖软件。
温渡想起许听最后一次跟她吵架的样子,许听站在客厅里红着眼眶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她对许听还不够好吗?现在她终于理解了那个问题的分量。
因为她也想问林鲸同样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妥协,不是因为我对你好,所以你想把我留在身边。
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非我不可的那种喜欢。
温渡不敢问,因为她怕得到和当年许听一样的答案。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许听发来的消息。
“你最近怎么样。”
温渡盯着屏幕,她想起许听是怎么安慰她的,想起那种不用解释就能被理解的默契,想起那些不需要教的温柔和不需要讨要的回应,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但她在心里对自己承认了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林鲸面前做过任何表情管理了,因为她知道林鲸不会看,也不会问,她不在乎。
而许听会看,许听会在乎,许听会问她“你不开心吗?”
越对比越心酸,她觉得自己选错了。
晚上,温渡约了朋友出去喝酒,给林鲸发了条消息,说今晚不回来吃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鲸回了一个“好的”,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她没有问几点回来,没有问你跟谁去,没有任何关心,只是简单的回复,我知道了,去吧。
温渡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钟,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她喝了两瓶啤酒,不多,但喝得有点急。
朋友问怎么了,温渡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她没有提林鲸,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这段关系。
她是我的女朋友,但我觉得她很没用。温渡说不出这种话,她的教养不允许,但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多了,客厅的灯还开着,林鲸窝在沙发上,看到温渡进门,她抬起头来。
“回来啦。”语气很轻松,没有问几点了为什么才回来,没有问你们几个人喝的,没有催她回家。
温渡站在玄关,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好像每一天都是这样的,她回家,林鲸在沙发上对她笑一下,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林鲸像一杯永远温温的水,不冷,但也永远不会烫。
她想要一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