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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雪 自从被约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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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约谈后,我按照袁老师的意愿开始把重心放到学习上。一直到期末考结束那天,天是阴的。
最后一场考完英语,交卷之后教室里没什么人说话,大家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像是终于结束了,反而不急着走了。
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把笔袋拉好,课本摞整齐,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教室里还剩几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从操场那边灌进来,是湿冷的。天气预报说这周要降温,桐城的冬天不常下雪,但十二月的时候已经飘过几场雨夹雪了。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操场,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校门口走了。
寒假第一周,桐城下了雪。
不大,细碎的。
天气预报说1月8日到10日会有雪,郊区最低气温降到-5.3℃。
市区这边没有郊区那么冷,但空气里确实有那种雪要落下来的味道,湿湿的,凉凉的,吸进鼻子里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地把外套拉紧。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白色的东西飘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小片湿痕,然后被后续的落雪覆盖住,反复几次之后地面上才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窗外的桂花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那些细碎的雪落在枝丫上,积不住,又落下来。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静。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外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石榴在笼子里吃东西,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我转头看它,它正低头用前爪抱着鼠粮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专注。
我走过去,蹲在笼子前面,看了它一会儿。它没有抬头看我,只是在吃东西,吃完一颗又拿起一颗。我蹲在那里看它吃,蹲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池雨墨发来了一条消息。
池雨墨:你寒假怎么过。
浔夏:待着。
池雨墨:在市区还是还在上面?
浔夏:已经回来了,上面太冷了。
我发完这条消息后过了一会儿,池雨墨回复我了。
池雨墨:许蓁蓁也放假了。
池雨墨: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出来玩,她说沈念夏来她就来,沈念夏不来她就要在家复习。
我没有回。
池雨墨应该被沈念夏打过招呼了,很少再在我面前提起沈念夏,不过偶尔会被连带着提到。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窗外的雪还在下。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到楼下有人撑着伞走过去,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走了几步,伞一偏,雪就滑下来了。
那个人没有回头,继续走,走到路灯下面的时候影子被拉长了一些,然后拐进了楼道口,不见了。
我打开手机又翻了翻,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池雨墨没有再说沈念夏的事,田苏也没有发什么东西过来。班级群里安静得像平时一样。
后来池雨墨又发了一条消息。
池雨墨:王者,上号。
浔夏:来。
其实分手之后,我很爱找池雨墨打游戏。池雨墨平时很安静,但是打游戏时嘴很碎,总是能无意间透露点沈念夏的近况。
我上线的时候她已经在房间里了。
语音通话接起来,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有点吵,像是在吃薯片或者什么东西。
“你那边好安静,”她说,“你在家?”
“你很希望我当乞丐吗?”
“一个人?”
“半个人有点吓人吧。”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笑声。
“我也一个人。”她说,“我妈得值班。”
游戏开局,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最近还跟她有联系吗?”
“没有。”我说,“她把我删了。”
“我知道。”她说,“那你就不找她了?”
“找了也没用。”
池雨墨没有说话。
手机里她在草丛里蹲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来,绕了一圈,又蹲回去了。
她说:“她最近也没怎么跟我说话。”
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的事。
“你俩可真有默契。”
我问:“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也没说什么。”池雨墨说,“就是不怎么回消息,我发三条她回一条。”
窗外的雪还在下,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些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面斜斜地落着,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撕着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往下撒。
游戏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她说:“沈念夏又感冒了,还在那背书,神经病。”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不去看看?都在市区,蹬两步自行车的事情。”
我说:“她不会想让我去的。”
池雨墨没回我,蹲在草丛里不动了,过了十几秒才重新开始跑。
我没有解释。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确实不知道沈念夏想不想,我只是不敢去。
池雨墨忽然开口:“你们俩真的很烦。”
我问:“哪里烦?”
“一个什么都不说,一个什么都不看。”随后笑了笑,“一个哑巴,一个瞎子。绝配啊。”
“那我是什么?”
“嗯......你是那个什么都不说的,也就是哑巴。”
我笑出了声音,没有接话。
游戏里我站在地图中间,没有动。
对面的人从侧面绕过来了,我没有躲,被打掉了一截血条。
池雨墨喊了一声“你干嘛呢”。
我走开了,补了一下状态,继续往前走。
打完游戏之后我没有立刻下线,池雨墨也没有退语音。她那边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像是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何秋澄。”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你们的事。”
“没什么打算。”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念夏也很爱这么埋怨我。
“因为每次都是这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耳机里只剩下游戏大厅的背景音乐,持续不断、循环往复的旋律。
“行吧,”她说,“那开学再说?”
“还来吗?”
“算了算了,饿了,我找东西吃去了。”
她把通话挂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游戏界面还在,大厅里的角色还站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动。
我把游戏退出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桌面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雪还在下,已经积起了一层。路灯的光照在雪面上,微微反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亮了一下,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除夕那天傍晚,我煮了一碗速冻饺子,倒了一点辣椒油,坐在餐桌旁边吃。
饺子煮得刚好,没有破。我吃得很慢,每吃一个都蘸一下辣椒,像是在数什么,但数完了之后没记住数到了哪里。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色。
路灯亮起来之后,雪还在下,在灯光下面变成了细细的白色斜线。大多数的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没有拉上,可以看到有人在厨房走动。灯光在雪地表面形成一片光晕。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池雨墨发来了一条消息。
池雨墨:新年快乐。
浔夏:新年快乐。
池雨墨:你自己在家?
浔夏:对。
浔夏:上号不?我玩打野带你。
池雨墨:算了吧,亲戚家小孩要玩我手机。
聊天记录就这么中断了。
零点的时候,窗外有烟花。很远,像是从城南那边传过来的,声音不大,只是闷闷地响了几下,然后在天上炸开一小片颜色,散了一会儿就暗了,只剩下声音还在空气里滞留了一阵。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烟花停了,天空重新变回深色。楼下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大概是一句祝福的话,声音落下去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念夏的对话框。那个框里她把我删了之后一直空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发的“到家了吗”,旁边有一个红色感叹号,一直没消失过。
我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遍,删掉了。
第三次我打完了之后看着它,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一会儿,聊天框里又多了一个感叹号。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窗外的雪停了。地面上的积雪很薄,路灯照着,微微反光,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对面楼里还有亮着的窗户,隔了几层玻璃,光线传到这边已经不太亮了。
今晚我睡得很早,也没有做什么具体的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化了,地面是湿的,树上的雪也落完了。天还是灰白色的,和昨天差不多。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到池雨墨半夜又发了一条消息。
池雨墨:她也没睡。
我没有回。
池雨墨没有说她在哪儿、她为什么不睡、她在想什么——她只是告诉我她也没睡。
像在把一个人的夜晚掰成两半,然后在其中一半上面轻轻戳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下,也没有追问,也没有回。外面很安静,街面上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雪化完之后地面湿漉漉的,像是那个冬天短暂地来了一下,又走了。
踩着拖鞋打开冰箱,看来今天得出去买菜了。
可是现在哪家店还开着?只能回学校旁边的房子里找点速冻食品和方便面之类的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