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做我的狗 江允桉 ...
-
江允桉静静看着他。
他们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多久？
五年。
苏黎的脸，一点都没有变。
六年前，她在贵族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见他，他就长这个样子的。
作为江家的女儿，江允桉从来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以至于她根本不需要去学校。
直到高三，她才循例去走个过场，随便上一年的课，考个名校交差就是。
即使两年没怎么踏足校园，她也不需要担心合不合群，能不能适应。
因为她是江允桉，这几个字就足够了。
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无数人涌上来，恨不得立刻把殷勤捧到她脚边。
江允桉早习惯了，撑着下巴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谄媚的字句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她无意间偏了一下头。
走廊窗外，一个身影刚好走过去。
顾…远澈？
眼花了么？
江允桉收了慵懒的神情，缓缓站起来。
那个侧脸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和记忆深处的某个影子重叠。
她定神再看时，那人已经走过了窗户，只剩走廊里一片空荡的光辉。
再见时，她便知道了那个人是苏黎。
高三（二）班，家境贫寒，成绩顶尖，和顾远澈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长得像而已。
贵族高中里，苏黎的名字被提起的频率很高，只是那些声音落在他身上时，从不是善意的。
他那张脸太过惹眼，眉眼清隽冷淡，皮肤白净，哪怕穿着洗得发旧的白衬衫，站在那群浑身名牌的富家子弟中间，也宛若误入嘈杂集市的一件瓷器。
不少富家女明里暗里递过情书，围堵过他的去路，他统统退回去，表情寡淡，连一句多余的回应都没有。
这种冷淡在某些人眼里是清高，在另一些人眼里就成了不知好歹。
最先动手的是崔家的小儿子和他身边那几个跟班。
他们查清苏黎的底细，不过是特招进来的贫困生，家里一个病重的弟弟，没有任何背景。
这个发现让他们兴奋得眼珠子发亮。
起初只是嘴上羞辱，路过他课桌时丢下一句穷狗，在食堂故意撞翻他的餐盘，把他的课本扔进垃圾桶。
苏黎把课本捡回来，一页一页擦干净，仅此而已。
他的不反抗让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
后来发展到放学后在楼梯间堵他，把他推搡到墙角，用脚踢他的书包。
体育课更衣室里，把苏黎的校服扔进淋浴间的水洼里，让他穿着湿漉漉的衬衫上完一整天的课。
发展到直接用拳头招呼他的腹部，骂他是靠脸勾引女人的婊子。
苏黎从来不还手，只是护住要害，等他们打够了自行散去。
然后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
江允桉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俯视着下面发生过的一切。
她撑着栏杆，看着苏黎被几个人围在操场后面的死角，看着他的头被按在墙上，看着他从头到尾没有挥出一拳。
目光停留在那个狼狈的身影上，平静，审慎，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这是一天傍晚，夕阳把走廊染成一片暗橘色。
人都走光了，江允桉提着书包经过二楼的拐角，看见墙根下蜷着一个人。
苏黎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校服上到处是脚印，领口被扯歪了，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
他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安静地垂着眼。
江允桉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走廊很长，脚步声早就该让他抬起头了。
但苏黎没有抬头，直到那双精致到过分昂贵的小皮鞋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为什么不还手。”
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有任何温度，问得也毫无征兆。
苏黎慢慢仰起脸。
夕阳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逆光里他看清了她的轮廓。
无人不知的江允桉。
他没有回答。
江允桉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这个距离下，她发现苏黎的眼睛很纯净，没有讨好也没有戒备。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苏黎看着面前这个人。
谁会不知道她是谁？
H国站在金字塔尖顶的人物，万人之上，无人可压，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但他只是将目光放的平静下来，缓缓摇了摇头。
江允桉弯了弯唇角。
这个答案反倒让她觉得很有趣。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你愿意当我的狗吗？”
苏黎的睫毛动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打狗也要看主人，在我身边，你会变成在我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江允桉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更加灿烂。
“这个交易，你感兴趣吗？”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夕阳又沉了一寸，光线从橘色变成暗红，描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江允桉记得很清楚，那一刻苏黎的目光依旧很干净。
他没有露出被羞辱的愤怒，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感激涕零的惶恐。
就用那双眼睛看着她，然后——
点了头。
从此，苏黎便成了江允桉最忠实的玩物。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缱绻的温度。
江允桉侧躺着，眼皮半阖。
每次激情过后她都是这样，不想说话，不想动。
她挥了挥手。
这是五年来约定俗成的信号。
苏黎会在这时候安静地下床，收拾好自己，带上门出去。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床垫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她没有听见门锁轻扣的声音。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小心翼翼拢住她的腰，肩颈处传来柔软的触感。
苏黎的头发蹭在那里，脸埋在她颈窝里。
江允桉睁开眼。
“怎么。”
“今天……可以睡在一起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来。
苏黎没有抬头，睫毛垂着，一张天使面孔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无辜到了极致。
江允桉侧过头，看了他两秒，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荡夫。”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指尖在他皮肤上碾了一下。
触感温热光滑，他没有躲，反而往她掌心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江允桉收回手，把脸转回去，语气淡下去，“出去。”
苏黎的手臂僵了半秒。
他垂下眼，唇角几乎看不出来地抿了一下，那张总是不动声色的脸上罕见委屈起来。
但他什么也没再说，松开手，无声地退下了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