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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啊啊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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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少年正抽条,趴在床中央,青竹般的一长溜。
薛执放下床帐,上床掀被盖住自己和奚游,刚躺下,奚游立刻翻身凑上去,把脸搁在他肩头,“好暖和呀。”
“现在是春天。”薛执闭上眼睛,“明早我要早起上朝,你最多睡到巳时,起来把早膳用了,不许挑食。”
“哦……”奚游看着薛执的脸,仔细端详,突然说,“三哥,你好像白回来了。”
去年薛执班师回朝,糙成什么样了!
虽说也俊得不得了,但显然没有以前精致,奚游搜罗了一大堆美白产品,什么珍珠粉、玉颜膏之类,逮着机会就往薛执脸上抹,现在可算恢复得差不多了。当然其中也少不得基因的效用。
他伸手戳戳薛执的脸颊,很光滑!
薛执这些时日在替父皇办差,整日早出晚归,现下困得不行了,偏头蹭蹭奚游的手指,含糊说:“嗯,乖些……”
奚游收回指头,麻溜地躺了回去,很快便听到薛执平和的呼吸。他侧身看着薛执愈发棱角分明的脸,直至眼前打飘,逐渐陷入黑甜的梦境。
他梦到薛执得胜回朝的那日。
是个艳阳天,臣民夹道,年轻的将军骑着战马率先入城,黑红文武袖,火云纹鸦色抹额,凤眼湛寒如冰。
他似在人群中找到了谁,倏忽挑眉轻笑,艳阳羞落。
奚游猛地惊醒。
奚二游才十三岁,但奚一游已经是个活了十七岁的小伙子了,他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醒了?”
耳畔传来薛执的声音,晨间独有的那种音色,微哑,奚游“嗯”了一声,恨不得把脸装到枕头里!
啊啊啊好羞人!
“声音听着不对。”薛执刚坐起来,又倾身压了下来,手在他后背拍了拍,“做噩梦了?”
“没……”奚游夹着腿,声若蚊蝇。
薛执审视他一眼,“稚水。”
奚游立刻把脑袋挪出来,露出半张烧热的脸和眼角,下头的双腿也慢吞吞地松开了,小声说:“我变成男人了。”
薛执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那得恭喜你了。”他伸手探向奚游肚子上的被子,“我瞧瞧。”
“不给!”奚游一手按住被子,一手按住薛执的魔爪,嚷嚷说,“有什么好看的啊!”
薛执说:“我家圆芽茁壮成长了,我不得亲眼见证?”
奚游顶嘴,“那你变成男人的时候,我都没见证!”
“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我不管,不公平,不许看!”奚游臊得慌,“我亵|裤湿了,润啾啾的。”
许是他的模样实在好笑,薛执俯身下来捏着他的脸揉搓两下,笑着说:“无妨,给你拿干净的。”
奚游跟着坐起来,伸手往屁股底下一摸,“哎呀,床也脏了!”
薛执挡开床帐,起身露出修俊的身形,“叫嬷嬷拿去清理。”
奚游维护尊严,“能不能说是你弄的!”
薛执不搭理,奚游便抱上去撒娇,“三哥!三哥哥,薛执哥哥,求求你了!”
薛执胸口的布料简直要被他蹭破了,只得答应了。可早膳的时候嬷嬷抱着被褥从寝室里出来,笑着对奚游说:“哎哟,我们小公子长大啦!”
奚游闹了个大红脸,在三皇子府赖缠了一日,等薛执夜里归家,直接冲上去质问:“你背叛我!”
他转述嬷嬷的话,薛执笑道:“我发誓,我没有把你供出来。”
奚游不信,气鼓鼓地说:“那嬷嬷怎么知道?”
薛执在廊上换了鞋,猛地俯身将小炮仗扛上肩,带进寝室,“平日床褥都是干净的,偏你来睡了一宿就弄脏了,嬷嬷能不怀疑你吗?”
奚游跳下来,“好像有道理……那你平日不这样吗?”
薛执说:“除了头一回,后面还好。”
“哦……”奚游追问,“那你平时不那个吗?”
薛执问:“哪个?”
“就这个——”奚游伸出两根手指,另一只手模仿打|飞机,脸上有少年人隐秘的羞涩。
“……”薛执说:“我又不在床上自|渎。”
“哎呀!”奚游捂耳朵,“你别直接说出来嘛!”
到底谁更不含蓄?薛执好笑,顺从地改了说法,“我又不在床上那个。”
“好吧。”奚游挠头,很惆怅,“我觉得我的威严被这一泡湿润的东西浇没了,以后我来你这里,嬷嬷都会想到这件事儿!”
“真是个小孩儿。”薛执脱了外袍,顺手揉揉奚游的脑袋,“嬷嬷是长辈,哪会记你这个?”
“哦,”奚游凑到薛执身后,偏头去盯他,“那你也不许记我这个。”
“那不行,”薛执笑着说,“我怕是忘不了。”
“哎呀!”奚游跳起来压上薛执的背,“不许不许!”
薛执微微俯身,偏头蹭他的脸颊,“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来问三哥,三哥教你。”
“啊!”奚游尖叫。
薛执撇头躲,“嚎什么?都是人之常情。”
“你这个哥哥太不正经了!”奚游谴责罢,又忍不住好奇,“你很会那个吗?”
薛执说:“你猜。”
“啊!”奚游尖叫。
“想什么?”比记忆中更成熟的男声将奚游的思绪拉了回来,“脸蛋儿红红的。”
“没……”奚游拿手背蹭了蹭脸,臊热一片,他想回正题,明白了,“所以等陛下遇到心仪的女子,就会想立后、要皇嗣了吗?”
薛执看着他,笑了笑,“也许吧。”
许是回忆中的羞臊还没烟消,往事里的赧然还没云散,奚游看着薛执云海飘涌的眼睛,竟有些想要躲闪。
他原本想告诉薛执,等到那日来了,不论薛执心仪了哪家的姑娘,不论姑娘的家世、人品能不能叫群臣满意,他都会站在薛执那边,竭力助他册立心仪的皇后。
可这一躲闪,他就忘记说了。
接下来的几日,奚游平日上学,傍晚归家还要多读至少一个时辰,偶尔因着别的事情耽搁了,寝室的灯能燃到半夜。
与此同时,先前的普宁山刺杀一事,敛青也查到了一些眉目。
奚游绝不坐等消息,事关薛执的安危,他坐不住。
普宁山就在都城内,倘若杀手从外面来,一定会穿行四座城门,倘若他们本就在都城内,那也需要入寺。总之,他们想要上山,一定会留下痕迹。
“国丧到刺杀当日期间的四座城门的文书我都仔细检查过,进出来往的人以及验看的吏员都没有端倪,我判断那十五名杀手本就潜藏在平宁府的可能性很大。”
敛青整日早出晚归,动用了不少人脉,官家的,民间的,甚至那些下九流的。查这件事有个便利之处,那就是有不少人也在查,只要耳清目明,有些线索就是共通的,并且得到的线索会经由多方验证。
“当日他们穿的都是粗布衣裳,我问了府上的嬷嬷,那是成衣款式,接着去问了外面的几个绣娘,得知那批成衣来自西边一家叫‘王记’的成衣铺子。”敛青说,“据掌柜回忆,事发前日的确有个中年男人到店里买了多套款式、料子、不同的成衣,样式和数量都对得上。”
他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略显粗糙的画像,“掌柜说我是第二个找他画像的人。”
奚游抬眼,画像上的男人五官平庸,属于丢到人堆儿里就找不到的类型,唯独右眉头有颗黑痣藏在眉中,很显眼。
“好像……”奚游啧声,“在哪儿见过。”
他仔细回想,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此人。
“有时候便是这样,越是去想,越是想不出来。”敛青安慰道,“公子莫着急。”
奚游摁摁太阳穴,“人只要在平宁府,就一定会露出行迹。”
“我雇了不少眼睛,一旦有消息,他们就会告知我。”敛青说。
“报销!”奚游是个大方的小老板,“另外本月月钱翻倍,你辛苦了。”
敛青也不客气,谢了赏便出去了。
奚游又逮着画像看了几眼,仍然没想起来,只得先将画卷收起来。
翌日是二十,正值中旬放假,奚游大早上爬起来在书房学了一个时辰,收拾打扮一番,出门去了。
今日约了醉春台听曲儿,他到的时候雅间里已经有人了。
薛粹拉了三个人搓“麻将”,这是奚游教的,和时下的牌戏不大一样,他很喜欢,在家里也常和英王妃使来消遣。
奚游凑上去围观,童安忙搬了椅子放在薛粹旁。奚游落座,看看薛粹的牌,又看看隔壁梁素的牌,嘴里发出奸笑。
“敢漏牌你就等着挨揍。”梁素笑道。
奚游拱拱薛粹,“表哥,梁二凶我!”
薛粹正算牌呢,嘴上敷衍说:“嗯,凶凶凶。”
奚游恨得牙痒痒,偷偷把薛粹的茶杯藏起来了,薛粹对坐的那人见状笑道:“稚水,你来帮我瞧两眼,我才学会不久。”
“来了!”奚游连人带椅子挪了位置,一面帮着看牌,一面亲亲热热地说,“卫四哥,好一阵没见你了。”
卫恂说:“出去游玩了一阵,前天才回来,昨天陪殿下去郊游了,今天不就来找你们聚了?”
他口中的“殿下”若不带尊号,便是慧王,因他是武阳侯府的嫡次子,慧王的外家亲表弟。
檀载出来的路上遇到亲哥,在街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耽搁了一阵子,这会儿刚到,凑上来听到这句,立刻上去打听,“卫四哥,你跑哪儿逍遥快……诶?”
他看到什么,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话没说完就猛地扑上去,指着卫恂衣领口的位置,“谁咬的!”
“什么!”奚游跟着扒拉上去,“我看看我看看!”
“哎!”卫恂忙抱胸抵挡,“你们要扒了我啊?”
檀载贼笑,“老实交代,否则就地扒|光!”
奚游瞬间和檀载成了一派,助威道:“就是就是!”
薛粹莫名其妙地抬头,“什么啊?”
奚游兴奋地说:“他脖子上有牙印儿!”
“哟!”有人从后面搭上卫恂的肩,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咱们卫四公子前阵子怎么不见人影,敢情是瞒着我们偷腥去了!”
他是平宁府顾少尹家的公子,绥远侯夫人的亲侄儿,檀载的亲表哥。
卫恂哭笑不得,“什么偷腥?你识不识字?”
顾謇打小就不爱学习,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的典范。他笑着拍卫恂两下,巴掌劲儿大,把人拍得直咳嗽,“快说,什么来路?从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卫恂不是下流人,想来不会把大家闺秀和清白女儿往床上带,因此众人都没往这边猜。他平素虽然常出入乐楼舞坊,却也不是个流连花丛的,从前也没和哪家乐伶舞姬有过勾缠。
到底是谁啊!
奚游猜不着,火急火燎的,“快说!”
卫恂在一对儿对儿眼珠逼视中求饶,“我可以稍稍透露,你们可不许外传。”
奚游忙保证,“我要传出去,阿载立刻秃头!”
檀载一巴掌拍奚游后脑勺,当场就要奚游变成秃瓢,奚游捂着脑袋嘿笑,“快说,快说嘛!”
“好吧。”卫恂说,“是江湖人士,想来你们也不认得。”
薛粹平素喜欢看话本,闻言立刻说:“江湖侠女和官家公子!”
奚游说:“哇!”
卫恂说:“不是。”
薛粹说:“魔教妖女!”
檀载说:“更刺激了!”
“不是……”
“野间游医!”
“不……”
“冷酷女杀手!”
“都不是!”卫恂笑着说,“别猜了,他是个男儿。”
“渔家女……”薛粹喉咙间一噎,“啊?”
梁素撇眼,“男儿?”
雅间里突然就好安静,卫恂却笑意朗然,“嗯,你们没听错。”
檀载挠挠头,忍不住问,“你们是玩玩儿吧?”
若只是图个新鲜,情浓则聚,情淡则散,倒是也不算大事儿。
卫恂没急着说话,解下腰间的折扇拿在手里,那扇子底下悬系了一只桃花木扇坠子,雕刻的是水云纹。他说:“他亲手给我做的。”
众人看着他的表情,心说:栽了,栽了!
檀载真怕卫恂回家被打死,忙说:“送你个扇坠儿有什么稀罕?”
卫恂拿看毛头小子的眼神看他,炫耀道:“此乃定情之物!”
“谁说的?”檀载反驳,“那稚水先前还送陛下扇坠儿呢!”
奚游正旁听呢,冷不丁被提起,忙说:“那哪一样啊!”
“对啊,那哪一样?”薛粹说,“稚水不仅送陛下扇坠儿,香囊啊玉佩啊发簪啊戒指啊,他都送过,说来这些都是定情之物呢,但稚水对陛下根本没有欢好之情。”
刚给客人们换了热茶的侍者脚下一转,绕出屏风,往外去了。
“所以那人对你也未必有欢好之情!”檀载奉劝,“你肯定是想多了,自作多情,自诩情深,人家就是雕了舍不得扔,索性拿给你玩玩儿。”
卫恂也不恼,笑道:“我知道你们很着急,但你们先别太着急。”
顾謇说:“能不急嘛!难道要我们看着你走弯路然后被打死?”
显然,在座的都不看好。他们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乖孩子,虽然吃惊,但也不觉得男人相恋有什么大不了,只是担心这对鸳鸯会被世俗之见、门第之别打散,甚至打死。
“人生能得遇一有情人,千金不换。”卫恂的眼神和语气一样轻,却那样坚决,“这坠子我既然接了,就不松手。”
他这样说,大家都不好再说什么。
“卫四哥,我佩服你,”奚游以茶代酒,“我也祝福你,愿你心想事成。”
卫恂回敬,笑道:“承你吉言。”
奚游抿了口茶,眼神落在那扇坠儿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的确送过薛执扇坠儿,但和那些戒指、玉佩、香囊等物件一样,都是觉得漂亮才送的,没别的意思。薛执既然都收下了,应当是不介意的吧?而且薛执也送了他的。
这么一想,奚游安心了。
有情人之间送定情之物定情,无可厚非,可谁规定这是情人之间的专属?兄弟情哪里比爱情浅了?
他就喜欢送!
侍者将茶壶送回茶室,脚步轻快地出来,三转两转转到个隐僻的安静角落,从腰带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将方才听到的有关奚游和薛执的对话飞快地记录上去,一字不漏。
他装好纸笔,将写了的纸卷成小条放入手心,折身走了出去,在廊上交递给了同僚。
小公子常常出入醉春台,因此这里逐渐也有了皇帝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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