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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戏下(第三视角含弹幕) 试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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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沈落瑾。”
走廊里回荡着工作人员略带沙哑的喊声。南淮从塑料椅上起身,替沈落瑾拢了拢衬衫领口,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的颈侧皮肤。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去吧,别紧张。我在外面等你。”
沈落瑾垂着眼睫,很轻地“嗯”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工作人员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背脊绷得笔直,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落在走廊地砖的缝隙上。
南淮望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自语:“你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这项事业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AAA天星娱乐南大经纪】:落宁,小瑾去试镜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南淮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一条又一条,全是沈落瑾的行踪,练习室、台词课、某个午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的瞬间。他越看,攥着手机的手指越紧。
“小瑾,对不起。”他对着黑下去的屏幕喃喃,“你哥他也是……为了你。”
试镜的房间不大,空调开得很足。长桌后坐着四个人,虞导正在剧本上勾画什么,铅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制片人面前的平板亮着,弹幕飞速掠过屏幕,一行行白色文字在深色背景上滚动。
『啊啊啊是沈落瑾!真的好看。』
『新人一上来就试镜男三?还不是科班出身,之前科班生都演不好,他能行吗?』
沈落瑾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吸气——呼气——再吸气。
第三次呼气时,他推开了门。
虞导抬头,铅笔停在纸面上方。他打量了沈落瑾片刻,笑了:“小瑾,你这造型真漂亮。不过别紧张,但要是演不好,你知道的,我可不要你。”
沈落瑾点头。他再次闭上眼睛。三秒,五秒,十秒。
再睁眼时,他眼底那点属于现代少年的稚嫩已经消失了。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越过虚空,落在房间尽头那面空白的墙壁上。脊背挺直,素白长衫在空调风里轻轻鼓动。他没有动,半仰着脑袋,眉梢微挑。
“陛下。”他对着空气开口,声音清润,尾音微微上扬,“臣无所惧,只怕陛下,不信臣能赢。”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肩膀的线条松了一瞬,又立刻绷紧。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空调的嗡嗡声重新变得清晰。
搭戏的演员念完最后一句台词,沈落瑾弯腰行礼。起身时,他朝对方道了声谢,然后安静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等候审判。
虞导和副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瑾啊,”虞导开口,故意停顿了一下,“准备了挺久的吧?”
沈落瑾的心沉下去,攥紧了手指。
虞导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怎么这么紧张?话还没说完呢我们很满意。”
沈落瑾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把手背到身后。
“但顾言蹊这个角色的魅力,更在于后期的转变。”虞导翻了一页剧本,“你现在试一下文渊阁独弈的部分。”
工作人员搬来一把椅子,一张矮桌,上面摆着一副残局。黑白棋子交错,黑子被白子围在角落,只剩一口气。沈落瑾走过去坐下,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他再次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的眼尾已经微红,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
他独自坐在文渊阁里。窗外是永不停歇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夏日漫长,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格格光斑,光斑里的灰尘缓慢地旋转、上升、又落下。
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捻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棋子从指间滑落。它滚过桌面,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又消散。棋子旋转了几圈,停住,孤零零地躺在青砖地上。
顾言蹊怔怔地盯着那枚棋子。他的目光从棋子移到桌面,从桌面移到对面那把空椅子,从空椅子移到窗棂,从窗棂移到地上那格光斑。视线没有焦点,只是移动。
忽而一阵微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案上的残局。一枚白子从桌沿滚落,掉在地上,与先前那枚黑子并排躺着,一黑一白,隔着半指宽。
顾言蹊的脸上滑下一滴泪。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顺着脸颊滚落,经过下颌,滴在衣襟上。第二滴、第三滴紧随其后,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哽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起初很轻,只有气音。渐渐地,变成压抑不住的抽泣,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最后终于撕开所有克制,放声哭泣。他的身体抽动着,肩膀一耸一耸,脊椎弓起又落下。
良久。
顾言蹊抬手,用袖子胡乱擦去眼泪。他望向桌子另一边,那把空椅子,椅面光滑,椅背上搭着一件半旧的外袍,袍角垂下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一下,又一下,最后停住。
“阁老,”他轻声说,声音沙哑,“你还没教我……怎么一个人下完这盘棋。”
话音刚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血珠很小,只有米粒大,从嘴角滑落,经过下巴,滴在衣襟上。顾言蹊毫不在意,抬手抹去,指腹上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他看着那道痕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笑着笑着,又哭出声来。笑声与哭声绞在一起,最后都变成同一种声音,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气音。
“卡。”
沈落瑾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膝盖撞上桌沿,发出一声闷响。他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大口喘气,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湿漉漉的,沾着泪水和一点血丝,他咬破了口腔内侧的黏膜。
虞导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有沈落瑾尚未平复的喘息。
“沈落瑾,”虞导终于开口神情严肃,“剧本里的台词没有‘一个人’。你为什么多加?”
沈落瑾没有思考,或者说,他不需要思考。
“顾言蹊不是不会下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开了房间里的沉默,“他七岁学棋,十二岁就能与阁老对弈。这盘残局,他闭着眼都能解。”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但他解的不是棋局。他解的是习惯。”沈落瑾抬起眼,眼底有某种执拗的光,“他习惯了有人坐在对面,习惯了落子前有人替他算好三步,习惯了输了棋也有人笑着揉他的头发。”
“现在对面空了,棋还在,习惯没了。我加那三个字,不是因为他不会下,是因为”沈落瑾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有气音,“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要花那么大力气,比念一整段台词都费力。”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虞导沉默片刻,合上剧本,在封面上敲了敲:“这个加得不错。回去等通知吧。”
沈落瑾点头,转身离开。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背脊挺得笔直,步伐落在地砖的缝隙上。
回到等候厅,南淮已经站在门口。他快步迎上来,递过去一瓶水,瓶盖已经拧松了。
“我刚刚看了直播,”南淮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瑾,你还真是天赋异禀。”
沈落瑾接过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把瓶盖拧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然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南淮听着,没说话,只是把瓶盖又拧松了一点。
另一边,沈落宁坐在办公室里。
百叶窗拉下一半,阳光被切成一条条金色的带子,落在实木桌面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直播间已经黑了下去,弹幕凝固在最后一条:『要是他演顾言蹊,我就去看。』
沈落宁的眉头从沈落瑾被提问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弹幕上的恶意滚动得很快:
『嗤,新人演员就是不行,台词都记不熟。』
『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就别出来体验生活了。』
沈落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助理从门外进来,无声地等候指示。
“删了。”沈落宁说。
助理点头,转身离开。片刻后回来:“总裁,需要调查IP地址吗?”
沈落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停在试镜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屏,从亮色变成黑色。黑色的镜面映出他自己的脸。
“查。”他说。
助理退下,门被轻轻带上。
沈落宁独自坐在半明半暗的办公室里。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初夏。
教室的吊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女孩递来的粉色信笺被风微微吹动。他本要拒绝,右手已经抬到一半,余光却瞥见走廊窗户外一闪而过的身影,沈落瑾抱着篮球,额发被汗打湿,正蹦蹦跳跳走来。
他鬼使神差地收下了那封信。
窗外的身影骤然停住。篮球从沈落瑾怀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隔着玻璃,沈落宁看见少年的眼睛亮的,然后暗了。
少年那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抱不住球,为什么会神色暗沉,但沈落宁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确认,也是他第一次给自己下了禁令。
他收回思绪,手机屏幕又暗下去。他把它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落瑾发了一条消息。
【沈落宁】:小瑾,演得不错。
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想说更多,想问他累不累,想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敲不下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空太久,指尖开始发麻。
好像自从沈落瑾明白心意之后,他们之间的话就渐渐少了。沈落瑾不再粘着他,不再在深夜敲开他的房门。他们见面的气氛变得尴尬而沉默,哪怕在家里也说不上几句话。每次见面,沈落瑾轻点脑袋就算问候。
沈落宁垂下眼。
他何尝不知道沈落瑾的感情。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感情。
他都知道。
他只是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