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镖局》一种境界

6、第 6 章 夜风穿

　　夜风穿过城南的窄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杨立天抱着冉晴，脚步沉稳地朝着青云镖局分部的方向走去。

　　冉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立天哥哥，你……是怎么找到余烨的？”

　　杨立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吗？我七岁那年，随我娘去城外上香，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贼。”

　　冉晴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那群山贼把我绑在树上，要拿我去换银子。我娘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他们也不肯放人。”杨立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片林子里的时候，余烨出现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一个人，比我大不了几岁，就把那十几个山贼打得连刀都握不住。事后他把我从树上解下来，拍了拍我的头，说‘小子，以后别随便走野路’。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他笑起来很好看，后来才知道，他叫余烨。”

　　冉晴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令牌的手背上。

　　杨立天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继续说道：“后来我爹战死，我娘病倒。我去你家借钱，你爹不肯，还退了婚。我走投无路，想起了余烨，就去青云镖局找他。他二话没说，借了我一笔银子，让我去做点小生意，好歹把我娘的药续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可姚家那个少爷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知道你是我以前的未婚妻，便暗中使绊子。我的货被人截了，铺子被人砸了，最后还被人诬陷偷盗，关进了大牢。”

　　冉晴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声音都在发抖：“立天哥哥……”

　　“我娘在狱外等了我好几天，后来，没等到我出来，就……”杨立天的声音低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冉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杨立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是余烨把我从大牢里捞出来的。可我出来之后，家没了，娘也没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后来我就上了山，当了寇贼。”

　　冉晴猛地抬起头，望着他。

　　“你别怕。”杨立天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我不是去抢百姓的。我只劫那些为富不仁的，只动那些害过人的。余烨说，我爹是守边疆的兵，我就算落了草，也不能丢了他的脸。”

　　他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晴妹，我不是好人。但我对你，从来没有半分假。”

　　冉晴望着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立天哥哥，你不是坏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信得过的人。”

　　两人沉默着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青云镖局分部的门楼。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青云”二字照得明明灭灭。

　　杨立天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门后响起：“谁？”

　　“李哥，是我，杨立天。”

　　门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木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身镖师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柄朴刀，面容粗犷，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沉稳的英气。

　　“立天？”李哥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看到了他怀里的冉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路，低声道：“进来再说。”

　　杨立天抱着冉晴踏进门内，李哥反手将门关上，重新落了锁。

　　“余爷交代过，你若来了，我送你出城。”李哥顿了顿，目光落在冉晴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郑重，“这位姑娘是……”

　　“我未婚妻。”杨立天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冉晴微微一怔，抬起头望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李哥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好。你们在偏厅等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去备马。”

　　说罢，他转身朝后院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偏厅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杨立天将冉晴轻轻放在椅子上，自己在一旁坐下。

　　冉晴望着他，轻声说道：“立天哥哥，你刚才说……我是你未婚妻。”

　　杨立天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本来就是。从你爹悔婚的那天起，我就在心里娶过你了。今日，不过是当着旁人的面，再说一遍。”

　　冉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立天哥哥，”她哽咽着说道，“从今往后，无论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杨立天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好。”他低声说道，“从今往后，天涯海角，我都带着你。”

　　窗外，夜风依旧呜咽，可偏厅里的灯火，却在这一刻，亮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