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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扫地老头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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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京的报复,来得比林墨预想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杂役院管事周扒皮就颠颠儿地跑来,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印的调令,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那是一种"我终于能踩你一脚了"的畅快感。
"林墨,调令下来了。"周扒皮把纸往他脸前一递,声音里压不住的幸灾乐祸,"从今天起,你不去送饭了。去藏经阁。"
藏经阁。
三个字一出口,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个杂役,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赶紧捂嘴。
那地方,在血煞宗有个外号,叫"活人坟"。
血煞宗占地数百里,殿宇连绵,唯独西北角那座三层木楼,像是被整个宗门遗忘了。它窝在两座陡峭山崖之间的坳口里,常年照不到太阳,山风灌进来打旋儿,呜呜咽咽地响,像鬼哭。
没人愿意去那儿。
不是因为活儿累——藏经阁的活儿其实就是擦灰扫地,比送饭轻松多了。
是因为"孤"。
方圆半里,没有第二间建筑。没有同门说话,没有食堂,连巡逻的执事弟子都懒得绕路过来。一个人被扔到那儿,三五天见不到活人,时间长了,脑子都会出问题。
上一个被调去藏经阁的杂役,待了两个月,自己跑去执法堂求人把他关禁闭——"好歹禁闭室里还有耗子作伴"。
这就是白玉京的手段。
他不打你,不骂你。
他把你扔进一座活人坟,让你烂在里面。
——
林墨接过调令,扫了一眼。
红印齐全,确实是上面批的。
他没生气。
甚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周管事,多谢。"他把调令叠好,揣进怀里,语气真诚得让周扒皮一愣。
"你……不生气?"周扒皮试探着问。
"生什么气?藏经阁清静,适合修炼。"
周扒皮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怎么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
赵大锤不干了。
他追出杂役院大门,一把拽住林墨的袖子,黑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眶通红。
"墨哥!这分明是白玉京那狗东西整你!要不……要不俺去找他拼了!"
"拼什么?"林墨拍了拍他攥成拳头的手背,把那根根暴起的青筋一根根按下去,"你现在去,等于给他送把柄。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你。"
赵大锤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咯吱作响。
"那……那咋办?就这么认了?"
林墨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杂役院破败的院墙——墙根下蹲着几个瘦骨嶙峋的老杂役,正用一种麻木的眼神看着这边。那种眼神他见过。前世写字楼里那些被压榨干了的中年同事,也是这种眼神。
认命了。
认了这辈子就只能在最底层,被随意处置。
林墨收回目光,看向赵大锤。
"大锤,我问你个事。"
"啥?"
"你觉得,被人扔到一个没人管的地方……是坏事,还是好事?"
赵大锤愣住了。
"当然是坏事啊!那地方连个活人——"
"没人管。"林墨打断他,一字一字地说,"没人盯着,没人监视,没人动不动来找你麻烦。你干什么都没人知道。"
赵大锤张着嘴,脑子转了半天,忽然——
"墨哥,你是说……"
"在职场里,有个词叫'边缘化'。"林墨笑了笑,"被领导发配到边缘部门,多数人觉得是末日。但真正聪明的人知道——边缘部门,是唯一能偷偷变强的地方。因为没人在意你。"
他拍了拍赵大锤的肩。
"藏经阁是活人坟。但活人坟里——可能藏着宝贝。"
赵大锤虽然一知半解,但看着林墨眼底那抹精光,莫名就踏实了。
"那……墨哥你小心点。俺每隔三天去看你一回!"
"行。"林墨转身,背着铺盖卷,往西北方向走去。
走出十步,他忽然回头。
"大锤。"
"嗯?"
"你在杂役院帮我盯着一件事——陈风最近跟谁接触,去了什么地方,能打听到的,全记着。"
赵大锤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还是重重一点头。
"中!交给我!"
——
藏经阁。
林墨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到。
路越走越偏,石阶上的青苔越来越厚,到后面连石阶都没了,只剩下泥地上勉强能辨认的痕迹。两侧的山崖越收越窄,头顶的天变成一条细缝,阳光只在中午前后能挤进来一束。
到了藏经阁跟前,林墨站住了。
三层木楼歪歪斜斜地蹲在坳口,像一棵被风吹歪了还没倒的老树。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板,木板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屋脊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腐朽的椽子。门前台阶的缝隙里,杂草长到了膝盖高。
推开那扇门时,铰链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像是某种大型动物临死前的哀鸣。
然后,灰尘。
不是普通的灰。
是那种积了不知多少年、已经变成灰色的绒毛状物质,厚厚地铺在地上,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灰尘被脚步搅动,腾起一团团灰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飘荡。
林墨站在门口,咳嗽了整整半分钟。
"咳咳咳——轻、轻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书架深处的阴影里冒出来,带着一种被打扰了午睡的不满。
"灰全让我吃了!咳咳……"
林墨眯起眼,透过灰雾看过去。
最里排书架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窝着一个人——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
一坨干瘦的躯体,蜷缩在一张破草席上。头发白得发黄,乱蓬蓬地支棱着,像一窝被雷劈过的鸟巢。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皮肤干枯得贴在骨头上,像一层老树皮。他穿着一件比林墨的杂役服还破的灰布褂子,领口磨得起了毛边,袖口缺了一截。
手里攥着一把扫帚——秃了毛的扫帚,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柄和顶部稀稀拉拉几根鬃毛,像一把用了一百年的牙刷。
这就是藏经阁的"管理杂役"——老黑。
——
林墨的第一反应:这老头是活的还是标本?
第二反应:活了多久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黑,脑子里快速运转。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老黑的片段——零星、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只记得这个老头在藏经阁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没人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不跟人说话,不参与宗门事务,存在感约等于零。
但——
前世读过的几百本网文,在脑子里自动弹出一行字:
【自愿待在冷清角落的老头 = 深藏不露的高手。概率:99%。】
林墨把这个判断压下去,没有表露。
"您就是老黑前辈?"他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晚辈林墨,从今天起在这儿打扫,以后多仰仗。"
老黑的眼皮抬了一下,又耷拉下去。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他的声音含混拖沓,像嘴里含着一块年糕,"你扫你的地,我睡我的觉。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墨,继续睡。
呼噜声三秒内响起。
林墨:"……"
行。
他也不强求,转身开始干活。
从第一排书架开始擦。
——
这一擦,就是整整四个时辰。
藏经阁有三层,每层八排书架,每排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典籍——功法残篇、宗门志、丹方札记、阵法图解、还有一些不知所谓的杂记。
灰太厚了。林墨每擦完一排,帕子就成了灰色的抹布。他前前后后洗了十七次帕子,水桶里的水从清澈变成了泥浆。
坑神在他脑子里安静得出奇。
平时这个毒舌系统隔三差五就要冒出来阴阳怪气一番,但今天——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坑神?"林墨在心里试探着喊了一声。
【……】
【宿主,我在扫描。】
"扫描什么?"
【这栋楼里有些东西……不太对。灵气分布有异常。但具体是什么,暂时定位不到。】
"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宝贝?"
【我没说'宝贝'。我说的是'异常'。异常可能是宝贝,也可能是陷阱。建议宿主小心。】
林墨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手上没停。
擦到第三排书架时,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斜着射进来,落在书架上,尘埃在光柱里翻飞。
——
就在这时。
? **【普通任务·收集型】**
**任务描述**:整理藏经阁第三排书架。
**任务奖励**:线索×1(类型未知)。
——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
第三排。
他正在擦的就是第三排。
这不是巧合——系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刷新任务。它让他在"第三排书架"整理,说明这一排里,藏着系统想让他发现的东西。
他放慢了速度。
不再是大刀阔斧地擦灰归位,而是一本书一本书地翻阅,一页一页地检查。
大部分典籍没什么特别的。功法残篇缺页少字,宗门志虫蛀得面目全非,杂记里的内容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直到——
他的手指,触到了书架最里面、最角落的一本。
那是一本被塞在其他书后面的残卷,如果不是一本一本翻过来,根本发现不了。
残卷不大,巴掌宽,两指厚。封皮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泛黄的纸页。纸页卷边,虫蛀的洞像筛子眼一样密布。
但翻开的瞬间,林墨的呼吸停了。
第一页。
一幅人形图案。
线条流畅,勾勒出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身上的经脉走向标注得密密麻麻。笔触极其精细,每一条经脉的粗细、深浅、走向都不一样,显然不是随手画的——这是有人用了极大心血绘制的功法图解。
旁边,是一行古体小字。
字迹虽旧,但笔锋锐利,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吞天地之灵,纳万物之气,化己身之修为,夺造化之机……"
林墨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古体字,心跳越来越快。
有一个词,他不需要辨认就认出来了——
**吞天魔功。**
——
【叮。】
坑神的声音忽然响起。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检测到关键物品:吞天魔功·残卷(上半部)。】
【此功法与宿主体内的"异常",有高度契合度。建议收集完整版。】
"异常?"林墨的手指按在残卷上,指腹能感觉到纸页粗糙的纹理,"你之前说的那个'异常',就是这个?"
【宿主当时等级不足,不予解答。现在——】坑神顿了一拍,那个停顿里藏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可以透露一点。您的体质,和这门功法,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四个字。
林墨低头看着那本破烂的残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残存的布纹。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修炼引气诀时,丹田里那股"吸力"。想起来了吞天魔体觉醒之前,身体对灵气那种异于常人的渴求。
原来如此。
他的体质,不是"废"。
是"饿"。
是一种能吞噬天地灵气的体质——只是从来没找到正确的"吃法",所以一直饿着,表现出来的就是经脉堵塞、修炼缓慢。
而吞天魔功——就是教他怎么"吃"的功法。
"完整版在哪儿?"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上半部就在您手上。下半部——】
坑神又停了。
但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长得多。
长到林墨以为系统卡了。
【下半部……在只有您能去的地方。】
"只有我能去的地方?"
【是的。但现在不是时候。宿主境界不够,强行修炼完整版会反噬。建议先拿上半部打基础,等修为上来再说。】
林墨把残卷小心地贴身收好,贴着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纸页的粗糙触感透过单薄的杂役服。
他抬头,想问老黑——这书架的来历,这本残卷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知不知道还有下半部——
然后,他浑身的汗毛,炸了。
——
老黑。
不知什么时候,老黑已经不在那张破草席上了。
他就站在林墨身后三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活物靠近时该有的动静。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那里——像一截枯木从地里长出来。
他平时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睁开了。
林墨从未见他睁过眼。
睁开之后,他才意识到——老黑的眼睛,根本不是"浑浊"的。
那双眼睛是清亮的。
清亮得不像一个在藏经阁扫了不知道多少年地的老杂役。
那种清亮,像深潭——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深不可测。
老黑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林墨怀里那本残卷上。
三秒。
五秒。
林墨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老黑身上弥漫开来。不是灵气,不是杀意,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被一座山从高处俯瞰,渺小感从骨子里渗出来。
这老头——绝对不是普通杂役。
"你……找到那本了?"
老黑开口了。
声音和平时判若两人。不再是含混拖沓的嘟囔,而是低沉、稳定,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厚重感。像古钟被敲了一下,嗡嗡地震。
林墨的后背窜起一层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后强迫自己站住了。
不能退。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面对这种深不可测的存在,你越缩,他越试探你。你站住了,他才有可能高看你一眼。
"找到了。"林墨的声音稳住了,"您知道这本书?"
老黑没回答。
他盯着林墨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杂役,倒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是不是"对的人"。
然后,老黑的眼皮一耷拉。
那股无形的压力,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糊涂老头——佝偻着背,眯着眼,嘴角挂着不明意义的笑,摆着手说:"没什么没什么,老头子随便问问。"
转变太快。
快到林墨差点以为自己刚才感觉到的压力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一字不漏地记住了刚才老黑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
老黑转身往回走。
走到阴影边缘时,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背对着林墨,慢悠悠地丢下一句话。
"小伙子——这书架第三排,有点意思。"
停顿。
"另半部,在只有你能去的地方。"
然后,缩回阴影。
呼噜声再次响起。
——
林墨站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知道那本残卷。
不——
老黑知道那本残卷。
知道它的名字,知道它的价值,甚至知道"另半部"的存在。
而且——
"只有你能去的地方。"
这句话和坑神说的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一个系统,一个藏经阁的老头,说的是同一句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黑知道系统的存在?
还是说……老黑和系统之间,有着某种林墨还不知道的联系?
他没追问。
前世的他最清楚——越是看起来神秘的人,越不能打草惊蛇。你越急,对方藏得越深。最好的策略是装傻,等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疑问全部压下去。
他只是在心里,把"老黑"两个字记了一笔。
重重的。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线索×1——吞天魔功·残卷(上半部)已解锁。】
——
傍晚。
林墨走出藏经阁,站在破旧的台阶上。
远处,血煞宗的建筑群在夕阳下连绵起伏。飞檐斗拱,气象万千。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巅隐约可见剑光纵横——那是宗门的高手在修炼。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云层低低地压着,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前世,他看到的"景色",是写字楼格子间里那面灰白色的隔板。
这辈子——
他站在一座活人坟的门口,怀里揣着一本能吞噬天地的功法,身后窝着一个深不可测的老头。
前路不明,凶吉未卜。
但至少——方向,有了。
他嘴角勾了一下,转身回了藏经阁。
明天开始,修炼吞天魔功。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