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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来的穿书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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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云层翻涌。
一道身影从万丈高空掉落下来,狠狠砸进一片荒山野林里,动静大的地上的落叶都跟着动了动。
宋念安摔在地上的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震得移了位。
他撑着手臂刚想爬起来,一口血控制不住的从嘴里吐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袍也在打斗中破了几道口子,发冠也歪了,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
可即便是这副狼狈模样,那张脸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眉目清隽如远山覆雪,眼尾微微上挑,薄唇因染了血而显得艳丽,分明是一副清冷的长相,偏偏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冷淡疏离,满是咬牙切齿的怒意。
“墨老狗这混蛋,还真是下死手。”
宋念安咬着牙骂了一句,捂着胸口想运功,却发现丹田里空荡荡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丝都提不上来。
宋念安:“靠!”
他想起来了。
墨老狗最后打在他身上的那道秘法,封住他的灵力。
然后他就被这混蛋一掌拍落,一路从天上掉下来,要不是他肉身结实,光是摔都能摔成肉饼了。
够狠,真够狠的,可狠死他了。
宋念安在心里把墨老狗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隐约看见一道身影从林间走来。
少年身形,逆着光看不清脸。
宋念安想开口说话,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发出声音,头一歪,晕了过去。
谢烬岁今天是来山里采药的。
他爹说家里的几味药材不够了,让他上山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野生的补上。
他走了半个多时辰,药材没找到多少,倒是抬头看见了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随后就听见一声巨响。
他循着声音找过来,就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
一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人。
谢烬岁走近几步,看清那人的脸之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
明明满身狼狈,血污都蹭到了脸上,可那张脸就是好看得过分,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惊艳。
加上这人又是从天而降的,他忍不住猜测,莫非是仙人?
谢烬岁蹲下身,小心翼翼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他没再多想,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少年的身量还没完全长开,比宋念安矮了小半个头,费了些力气才把人背到背上。
这人看着清瘦,背起来倒是不轻。
谢烬岁背着他往山下走,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但他爹教过他,见死不救,那是畜生都不如的事。
两道身影刚消失在林间小路上,不过片刻,又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地。
来人一袭墨色衣袍,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
长相倒是极为俊朗,只是周身气势太过凌厉,让人不敢靠近。
墨落枸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用神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
空气中残留着宋念安的气息,以及另一个人的气息,还是个凡人的气息。
墨落枸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好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随即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被人救走了。
他没再多留,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
宋念安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浓郁的草药味。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屋里的摆设也少得可怜,一张矮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和晒干的药材。
他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身下铺着薄薄的褥子,被子洗得很干净,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宋念安还没来得及把周围环境看完,一张脸就凑到了他面前。
少年端着一碗水,看到他睁开眼睛,眼睛亮了一下,连忙伸手来扶他。
“你醒了!”
宋念安借着少年的力半坐起来,靠在那床叠起来的薄被上,接过碗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他一边喝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面前这个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
身量在同龄人里算高的,但很瘦,看着有几分单薄。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但那张脸是真的出色。
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睫毛又浓又密,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鼻梁挺直,下颌线已经能看出几分凌厉,即使还没完全长开,也能看出这张脸的底子有多好。
再过几年,等这张脸彻底张开了,不知道得祸害多少人。
宋念安心里这么想着,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把碗递还给他。
“是你救的我?”
谢烬岁接过碗,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我把你背回来的,”他说,“不过是我爹给你包扎的,他才是救你的人。”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爹是郎中,医术很好的,我们村里猪啊羊啊生了病,都找我爹治。”
宋念安:“……”什么玩意?猪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好的外伤,布条缠得整整齐齐,草药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拿治牲口的法子治他?
算了……人家也是好心。
宋念安自我安慰的想着,到底没多说什么,他是修仙之人,最忌讳欠人因果。
不管这家人用什么法子治的他,救了就是救了,该还的必须还。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你救了我,日后我会报答你。”
谢烬岁没想那么多,他救人本来就不是图什么报答。
但人家问了,他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我叫谢烬岁。”
宋念安拿着碗的手顿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叫什么?”他再一遍问道。
谢烬岁不明所以,又重复了一遍,“谢烬岁,岁是年岁的岁,烬是……”
他话没说完,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宋念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谢烬岁微微皱了皱眉。
他抬头,对上宋念安那双漂亮的眼睛,发现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刻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你说你叫谢烬岁?”
宋念安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抓着谢烬岁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
谢烬岁被他抓得有点疼,但没有挣脱。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听到他的名字会这么大反应。
但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在轻微的发抖,要不是手腕被抓着,根本察觉不到。
谢烬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时间静止了,物理意义上的静止。
木屋里的一切都定格在原地,宋念安的识海里亮起了一团光。
一团白色的,还在一跳一跳的光球,悬浮在无边无际的意识空间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然后那团光球开口了。
一道分辨不出男女的机械音,在识海中响起:【恭喜宿主激活关键人物,谢烬岁。】
【系统编号0666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已进入《覆世》主线剧情范围,现发布主线任务。】
【阻止谢烬岁灭世。】
【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获得返回原世界的资格。】
系统话落的瞬间,识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念安站在那团光球面前,一动不动的,脸上原本是面无表情的,但听清系统的话后,他突然笑了。
从一声低低的闷笑开始,到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识海空间里回荡,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疯。
他死死盯着那团一跳一跳的光球,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你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百二十年!”他说这五个字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整整一百二十年,你现在告诉我,我有机会回去?”
光球没想到宿主的反应会那么大,情不自禁的往后缩了缩。
宋念安没再笑了,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垂下头,碎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一百二十年。
整整一百二十年。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才十八岁。
大学录取通知书才刚到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父母看一眼。
那天他领完录取通知书正在回家的路上,一辆货车失控,直直朝他撞过来,他当场死亡。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接受原主的记忆后,他才发现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和他看过的一本小说一模一样。
但里面却遍寻不到小说里面的主角和那些重要配角。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小说故事发生的一百多年前。
他以为自己是穿到了那本小说的平行世界,以为书里的那些人物和剧情不存在于平行世界里。
原主也叫宋念安,比他小三岁,才进入归元宗不久。
他不知道原主的灵魂去哪了,甚至在想会不会哪一天原主突然蹦出来,说他强占了自己的身体。
所以那会儿他很害怕。
他以前看过不少修仙小说,知道修仙界最忌讳夺舍之人。
一旦被发现灵魂不是原装的,轻则逐出师门,重则魂飞魄散。
他占了原主的身体,他不敢让人发现这具壳子里的灵魂变了。
所以他不敢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不敢交朋友,不敢在人前多说一句话。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从早到晚,从春到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拼了命地修炼。
一是为了躲过旁人的怀疑,一个常年闭关的人,性情变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二是为了那个流传在修仙界的老话,渡劫飞升,可踏破虚空,穿梭异界。
他想飞升,想撕开空间,想回去。
回到那个有他父母的世界。
他不敢死,他怕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怕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老来得子,四十多岁才有的他。
他刚考上大学,还没来得及让父母过上一天好日子,还没来得及让那些亲戚邻居说一句老宋家这儿子没白养。
就那么一个瞬间,他就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所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修炼,玩命地修炼。
好在原主的天赋不错,冰系异灵根,资质在这片大陆上算得上万里挑一。
可即便如此,他也花了将近一百年才修炼到结丹期。
不是他不够努力,是修仙这条路本来就太过漫长,修为越到后面越难突破。
一百多年啊,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他原来活过的年月。
有时候打坐打完一整天,睁开眼,他会恍惚地想。
那个叫宋念安的高中生,那些关于高楼大厦,手机电脑,教室黑板的记忆,到底是真实存在过的,还只是他修炼时太孤单,潜意识给自己编的一场梦?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的他记得每个细节。
可时间过得又太久了,久到那些画面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后面他已经不抱希望了,他已经说服自己,那些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梦醒了,就该好好在这里活着。
他已经习惯了苍缪大陆的一切,也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敢交朋友,怕被人发现不是原装货的自己了。
这一百多年的时间,他早就已经是这里的宋念安了。
可这个系统,突然冒出来,告诉他,那不是梦。
那是他真真切切活过的十八年人生。
他真的有父母,真的有家,真的曾经属于另一个世界。